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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蹭考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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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食堂比起山里的T大真的是大很多,也漂亮得很多,孟超然说,这里还有专有的包间,今天你第一次来N大,作为地主,我请你吃吧。
我笑着摇头,你一直都很照顾我了。该是我请你。
孟超然说,这次我请,下次你请。
说着不容我不同意,就对服务员说,来一个包间。
服务员领我们到“天山折梅手”,倒好茶,递给孟超然一个菜单。
孟超然问我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摇摇头,他就自作主张点了一些菜。
服务员走后,我笑,这个包间的名字,好怪,天山折梅手。
孟超然也笑,这餐厅的老板喜欢金庸小说,所有这些包房的名儿全是武功的名字,比如隔壁一间叫独孤九剑,对面那间叫落英掌。
我说,名儿挺好听,就是煞气挺重。
孟超然哈哈大笑。
菜上来了,他一味给我夹菜,我有点手足无措,虽然乔妈妈和乔爸爸也给我夹过菜,但我已经把他们当做了亲人,而孟超然,毕竟仍旧算外人。
我红着脸,低着头,忙说,我自己夹,自己夹。
孟超然笑嘻嘻的,住了筷子:你不让我夹那我不吃了。
好,让你夹,你快吃吧。
我无可奈何,他真赖皮。
吃了午饭回来,我们俩人在校园里溜达。N大的校园种了很多的槐树,此时,也有一些花耐不住寂寞,窜了出来,一串串的缀在绿叶间,风轻轻一吹,摇曳百态,十分的美丽。我看得入神,想起山上小庙里的那株槐花树。想起师父在那槐树下给我讲故事,有的时候,我听得入神,有的时候我听得犯困。有一次师父给我讲《金刚经》,我听着听着就困了,伏倒在师父的膝盖上,做起梦来,梦里有好多的菩萨围着我笑。我醒来讲给师父听。师父笑着敲敲我的头,也不说话。
而今,师父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师妹,她应该不会在边扫地的时候边忍不住流泪了吧。
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孟超然突然敲了敲我的头,我摸着头,望着他,静静道:只有师父才打我的头呢。
师父?
孟超然一愣,旋即大笑:乔慧欣,你好可爱。
他握住我的手,我的心一颤,不好意思立刻从他手中抽出,怕他难堪,只在一个不经意间,假作捡落花。
我的耳根发烫,因为此时我感觉到他也俯身下来,他的身体挨得我很近,呼吸刚好吹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我觉得心里也似乎被吹进了他的呼吸,也感到痒痒的。慌乱之中,我站起身来,却一下子撞到了孟超然的下巴,他“哎呦”一声,我一着急,丢掉了拾在手中的落花,去看他是否受伤。
我仰头去看,他恰好低头,一时之间,我俩的脸隔得好近。
时间就在这一瞬间停滞,直到被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打破,然后才开始滴答滴答继续前进。
这个说话的女孩子正站在我们面前,挑着眉头,但马上那纠结着的眉头又舒展开了,走上前来,扶着孟超然的胳膊笑咪咪地说:超,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好久了……
我的心轰然倒塌,孟超然一脸的严肃。
孟超然曾说,帅哥总是喜欢美女的。
而我眼前的这个女孩则是标准的美女,精致的装扮,高挑的个子显得她十分的出众,一下子让我自惭形秽,忙退开低声说了句:我走了。
匆忙逃窜。
我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才跑出N大这宽大的校园。
我一心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离开这里,赶紧,赶紧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去。
回到出租屋,只有王菲菲正在嘀嘀咕咕地念着英语书。
见了我仓皇的样子,马上放下书问:你怎么了,脸色那么不好?
我摸了摸脸,勉强笑笑。
王菲菲说:是不是没考好啊?
我又笑笑。
她继续说:没考好有什么关系,我都考了两年了,欢迎你加入我们蹭考族。
蹭考族?
这是什么词,我还真第一次听。
王菲菲看出了我脸上的不解,解释说:那就是居住在高校周围每年都去考研却屡考不中的类范进们。
那为什么是蹭考?我问。
王菲菲答:因为我们会经常去蹭用学校的资源啊,比如食堂啊,图书馆啊,教室啊,那些正牌的学生就叫我们蹭考族,话说我头一年听到人家这样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挺难受的,不过久了就习惯了,本来人家也说得没错,资源有限,我们还跟人家挤着用,另外,有了想洗刷蹭考族这种耻辱的决心,才能更努力。所以,现在,我也不在乎人家说蹭考族又怎样怎样了……
王菲菲虽然这样说,但我依旧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一股子心酸。这尚是学生时代的我们就要经历各种三六九等的划分,说来说去,不都是想进入高等学府继续读书的人么?但王菲菲说得也有道理,在不是自己地方的地方享受着的资源,都是蹭来的,无论怎样都带着一种屈辱感。
那么,可以不蹭么?我弱弱地问。
王菲菲笑了:你知道在北京消费多高么?学校的消费相对较低的,不蹭的话在这里仅靠那点钱怎么撑下去呢?
王菲菲说得没错,这里的消费高得离谱,连现在这个这么简陋的出租屋也能高达四十一晚。
那么,何必一定要挤在这里呢!我觉得我说这话的时候真有点咬牙切齿的。
王菲菲叹了口气:我也这样想过。但去工作的话,又觉得自己现在的专业不具有优势,找不到好工作,所以,就希望借助考研来换一个专业。说来说去,也是逃避吧,从学校到社会,对于不少人来说,可有一个巨大的鸿沟呢。
王菲菲不再多说,又拿起她的英语书开始叽里咕噜的背单词。
而我却觉得鼻子酸酸的,心也酸酸的。
不知是为孟超然,还是为王菲菲的话。
我从皮夹里掏出车票看了看,这是第二天下午的火车票。
也许这次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来到这座城市里了,所以,我对于他来说是匆匆的过客,而他对于我来说,何尝又不是匆匆的过客呢?
我兀自在瞎想,却听到门外有人在焦急地叫:乔慧欣,乔慧欣……
听声音是孟超然的,我的心又是一跳,实在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
我不愿意出去,也不愿意见他。
只呆着,强忍着不理。
孟超然还在门外连声地叫。
终于嚷得让王菲菲也停住了背诵英语,走出门外去看。
我在屋里听着他们在对话。
你在这儿喊什么呀?
这是王菲菲的声音。
我想找乔慧欣。
这是孟超然的。
谁是乔慧欣啊,我们这里并没这个人。
王菲菲并没有说谎,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过她我叫什么名字,她也不曾问过我。
怎么会,我看着她朝这儿走的。
孟超然还在说。
也许不是我们这屋吧,你到其他地方找找去。
王菲菲说完,关了门,回到了屋里,又拿起了英语书,刚念了几句,她突然问:
你就是乔慧欣吧?
我愣了一下,“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刚才那小子长得挺好的呀,而且听口音可是这里的北京土著,你干嘛躲着他?是不是因为他旁边的那个美女?
那个女孩竟然跟着孟超然来了?我心想。
王菲菲继续说:那美女看起来跟那小子挺配的,不过,我看那小子倒蛮喜欢你。
他并没有说过喜欢我。
我胡乱翻着书包里的书。
王菲菲说:说得出来的喜欢也许就不是真喜欢了。不过,你如果一直这样躲着他,他也许真的会移情别恋哦。
王菲菲侃侃而谈,像极了一个恋爱专家。
我忍不住问:你谈过很多次恋爱吗?
王菲菲有点不好意思了,但仍旧坦然地说:实际上一次也没有。你别看我说得这么有道理,其实这才叫做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要我真谈过,兴许就说不出这些话了。但不管怎样,咱们从小不都被进行着爱情教育吗?小的时候,广播啦,小说啦,电影电视啦,长大的时候,家长里短啦,眼见的啦,我再不济,也被熏陶出来了呀。不过,你看起来特单纯,而且不是装的单纯,你哪儿长大的?
王菲菲真是直率的很,想到什么问什么,但就在这种直率面前,我也忍不住将我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呀,难怪,原来是山里长大的,而且还当了不长时间的小尼姑,嘿嘿,我能遇到一个小尼姑,可真算运气不错,你要知道,你这出生背景就带有传奇色彩哦,这蹭考族这么多人,也不见得找的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来。你看过《天龙八部》没有,有点像里面的仪琳。不过,我看那个小子倒不像令狐冲。不过啊,话说回来,你要么就别来北京,要么来了之后就别总这么单纯,在这里太单纯了容易被人欺负。比如,你要跟刚才跟在那小子身边的美女PK的话,你肯定败,那丫头一看就倍儿精明,不是一个善良的碴儿,如果你要喜欢那小子的话,一定要跟那丫头战斗,不要躲在一旁,窝窝囊囊的样子!
王菲菲越说越是斗志昂扬,看着她那兴奋而激动的脸,我心中的一团火焰似乎也被她点燃了,正要努力昂起斗志,王菲菲却又突然说:不过,你是小尼姑诶,小尼姑可以谈恋爱吗?
一盆冷水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