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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愚蠢的代价 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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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狠毒的往往不是那些表面看起来危险的,能以最平淡的方式致人于死地的才最让人防不胜防。很不幸,我就一下子遇到了两个。
孟婆的态度既不恶劣,也不谄媚,她平淡的告诉了我想知道的。离开地府共有三种方式,对于仙人,地府本就隶属于仙幻界,自然是来去自如,岚便属于这一种。对于鬼魂,地府只是一个今生与来世的中转站,踏过奈何桥走向来生是他们的唯一出路。对于非仙非鬼的其他任何进得地府的存在,想要离开就一定要通过位于炼狱最深处的那扇连接外界的门,牧之当年应该就是走的那里。
告别孟婆,熟稔的踏上那条在十年间走过千百变的路,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岚的陪伴。
沿着忘川河畔,是熟悉的鬼魅戾气,虽然已经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但那种沉闷的感觉还是令人厌恶的,于是我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以至于没有留心空气中隐匿的一丝不正常的躁动,直到我发现,却已经回不去了。
就在我即将踏进炼狱的那一刻,忘川河里霎时伸出无数只枯槁的人手白骨,像长了眼睛一般,齐齐的抓住我的脚踝,一个不稳,我在措不及防中跌进了忘川河。从来没有想过,并没有结冰的忘川河会是这样的冰冷,熟悉的阴寒如同噬骨之蛆般无孔不入,窒息感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也只是一瞬,我便被拖得更深了数十米。周围骤增的压力直接将抓住脚踝的无数只白骨压进了我的身体,深达骨肉。剧烈的疼痛中我感觉黝黑的河水正迅速的腐蚀伤口周围的血肉。陌生的疼痛感刺激着我的大脑,险些让我反射性的张嘴呼痛。片刻的清醒,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瞬间化作一团无形的气泡,脱离脚踝的桎梏,努力向上攀去。忘川河是不存在浮力的,即使是一片鹅毛也会慢慢沉到河底。
脱离河面的一瞬,顾不得脱力的虚弱感,直直冲入炼狱。印象中那里没有危险。但是我忽略了,曾经的忘川河也没有今天的‘异变’。或许是炼狱的禁止,一瞬间便自行化出人身,幸好衣服是岚给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竟奇异的没有一丝破损,甚至在我头发尽湿的同时仍保持干燥。这一切都显示着它的不凡,但是我像讨厌自己的身体一般讨厌这件,以及岚给的其他衣饰,能被岚认真保存的女人的衣饰,不作他想,一定是‘她’的。所以除了身上这件蔽体的,我再没有动过其他的,哪怕一根朱钗。
脚踝处的疼痛并没有因为脱离忘川河就消失,查看之下不禁大骇,脚踝处的白骨竟都露了出来,没有鲜血,因为伤口都被腐蚀成了一片焦黑。虽然十年间受尽了精神上的折磨,对疼痛有了一定的免疫,但是这种触目惊心的伤痛仍然让我痛白了脸。顾不得收拾伤口,一种神兽天生的危机感让我瞬间警觉起来。抬起头的瞬间,我的脸更白了,怎么能不恐惧,炼狱里所有受刑的厉鬼都在无声无息的向我涌来。此刻的他们是我熟悉而陌生的,熟悉是因为我曾近距离的和他们呆了近十年,陌生的是此刻的他们都将空洞的眼锁定在我的身上,尖锐的爪子朝我伸着,仿佛要一拥而上掐断我的脖子。已经顾不得思考前后的差距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只知道此刻岚并不在身边,我得想办法自救。第一个映入脑海的便是化作无形尽快逃离,但是下一刻我便无力的发现根本就没办法,进来的一瞬就已经触发了禁止。眼看着那些全身散发着血腥与怨毒的厉鬼们越来越近,我却悲哀的意识到,妄为神兽,除了化形逃遁,我一分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一旦被困,竟然连一个最普通的鬼魅都不如。不自觉的,我想起了岚离开前的那末戏谑。这些,岚都已经预料到了吧,那么他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我愚蠢的表演呢。
放弃了挣扎,我落寞的站了起来,看着一双双利爪向我袭来,看着它们凶残的划破我的肌肤,看着它们迫不及待的掐紧我的脖子,闻着那熟悉的死亡的气息,我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嘲笑,我,还真是天真的可怕啊。
在我被熟悉的空白吞噬的一瞬,一切都消失了,如同第一次被岚从死亡边缘拉回,我烂泥一般委顿在地,只是这一次更惨烈罢了。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几近成了烂泥,没有一丝的完好,双眼也已经成了血肉糜烂的空洞,可笑的是身体却托衣服的福,完好无损。
岚会来的,放弃挣扎前我就知道,即使空气中没有一丝波动,我也可以肯定此刻他就在身边。甚至他的表情,我也猜得到,云淡风轻,可怕的云淡风轻。
我就那么趴在地上,食指因疼痛而在地面抠出血粼粼的痕迹,却平静的对着空气呢喃到: 教我吧,教我怎么守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