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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挑食的食梦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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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锦儿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被白翼抱上马车,感受着他将温暖的大氅盖在自己身上,还有他的叮咛和轻吻。马车渐渐远去,黑夜,遮盖了一切的丑恶与血腥,却无法将两颗彼此深爱的心分割哪怕一丝一毫。
征战的号角未待黎明便已吹响,敌军压倒性的优势以及被戏耍的恼羞成怒,注定了战争的惨烈。只是谁也没有注意,一抹娇小的身影向着战场中心逐步靠近,虽然艰辛,但一往无前,有一颗心在呼喊“等我!”没错,是去而复返的纪锦,她待马车离开一段路程便不管不顾地跳了下来,更是不顾旧伤添新伤,一路赶回。事实证明,她回来的还不晚,相公还没有先一步去那个地方。
虽然只是被剑划破了肌肤,但无疑却是最痛的伤。爱人的鲜血通过那透体的利剑如滚水一般烫着他的心。来不及说什么,那双永远相信自己的眼就闭上了,甚至不让他贪恋一分那里的留恋•••
镜头转换,已然回到了琉璃梦的床榻上,看着纪锦脸上的笑,翀额一时间难以消化脑间的信息‘还好,是我先离开;还好,最后看着你好好的;还好,没有看到你的痛苦’那笑是一种痴傻,一种我难以理解的味道。它不苦不甜,比执着多一份宽慰,比看开多一份牵绊。
事实上,锦儿是在被送走的隔天,与张大叔一同死于一伙流寇之手的。当晚,她并没有幸运地醒来,她甚至没能见到相公最后一面。她渴望着在奈何桥边找到相公,抓住他的手,来生不相离。但是她找不到,便固执的认为是自己来晚了。她也不敢去喝孟婆汤,她害怕就那么忘了,即使是下一世,也不能!
虽然不懂爱情,但是我知道怎么让人幸福。于是,我让她听到了白翼的最后一句话“下辈子,我会远远躲着你,只把爱给你”
“所以我才找不到你?而并不是因为我死在你之后?”
叫做纪锦的女子痴痴地来,又迟迟地走了,来时绝望,去时却自信满满。
“这一世你真的能只那么远远爱着我吗,我才不信你呢!”
在地府中呼吸是中很奇妙的感受吧,而现在我正近距离的感受着这种奇妙。粉粉的长鼻子一耸一耸地上下嗅着窗前的我,这只幼小的食梦貘大大的琉璃眼里写满了兴奋。“翀额,还不给本大爷来个几十几百的美梦祭祭牙口!”回答他的自然只有一阵莫名的风铃声。“好吧,本大爷知道你还小,就先来一个尝尝吧,真的,就一个,我都好久没尝到那种滋味了•••”
不消一刻我便知道了所有想知道和不想知道的一切:首先,这只聒噪且有怪癖的食梦貘名曰杜牧之,一个文雅的对他太过了的名字。他不像其他食梦貘一般,神秘,冷漠,只食噩梦。美梦才是他的首选。用他自己的话说,‘噩梦就像白开水一样无味,美梦却比蜂蜜还要甜美’。他不止是怪僻还是奇特的,美梦在他身体里美美的流过一圈后还会还给施梦者,而且更加香甜,当然,噩梦就永远留在了他的肚子里。他虽活泼的不似一个真正的食梦貘,但有些东西还是深入骨子里,改变不了的,譬如他还是喜欢静谧幽暗的住所,还是离了噩梦就无法成长,所以,有了我这个制造美梦的翀额的地府,对他简直就是个充满了糖人的游乐场。
当意识到美梦不止需要我这个翀额,施梦者也是必不可少时,他那双琉璃大眼就黏在了门板上。留下我独自在窗前疑惑地叮铃作响,为什么他就那么肯定我会欢迎他留下,并且乐意同他一起分享美梦呢?是神兽的优越感吗?不久之后我便明白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人家这么可爱,有谁舍得拒绝人家吗~~”。风铃也彻底沉默了。
我本以为活泼的孩子总是耐不住寂寞的,却其实,习惯了寂寞的人更加经不起一丝挑逗。当两日后最后一抹曼珠沙华也融入黑暗后,我叮铃一声化作了他脖间的一枚银铃,猩红的细绳在他粉嫩的脖颈间渲染出一份独特的惹人喜爱。此时的我们已然处于他人的梦境中。我终究是害怕寂寞的。
并不是我万能地凭空招来一个施梦者,而是他原本就在我的客栈里,并且已有一段时日了。看看那些夕阳中仿佛烧起来的茅草农舍,此刻的徐良生该是在里屋里陪母亲吃饭了。
徐良生此人,恰逢少年,高中状元,又蒙恩宠,仕途顺畅。不成想,英年早逝,魂归地府。我本以为,他的执着必然是那未能享受的荣华,以及早夭的青云路,却万万料想不到,他的梦境竟然就此定格在了这个偏僻的小郡,这几近破落的农舍里,并且从此沉溺而不愿清醒。牧之自从进得这里便在这温馨的环境下静静地呆着,竟还有一份不可忽视的专注,就如初进来的我一般无二。多么的难得,有人眼里看到了我所看到的,心里体会有我所体会的。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趴在茅草屋顶,看徐良生早起诵读,看他轻轻枝起母亲的窗沿,用晚春最和煦的一缕日光唤醒母亲,看他为母亲宽衣净面,看他喂母亲吃好不容易学会做的早膳,看他抱母亲坐于海棠树下,聊他的父亲,聊他未来的妻子,聊他的前程,聊他那不知何时能有的儿子,他母亲总爱说海棠花很美却不及她年轻时的一分,还爱说他比他的父亲有出息,她的孙子肯定比他更有出息。母亲渐渐睡去,艳丽的海棠却夺不走他哪怕一丝的目光,他的眼中满是母亲难觅青丝的白发,皱纹遍布的面容,仿佛那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徐良生的笑是满足,满心满眼的满足。很难让人联想到我初次见到的那个书生,那时的他仿佛每一缕青丝尾都缀满了悔恨。我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悔恨自己不该轻视习武,至使自己在伴架寻猎时误中流矢,客死异乡。不曾想,他是悔恨自己没有高中之后立时返乡接母亲进京,反而留恋京城繁荣,名利仕途。他总认为母亲会一直陪伴自己,父亲早亡使得他对至亲死别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听乡亲们说,母亲在他高中的喜讯传回后,不日便病卧床榻,更是委婉的拒绝了乡亲们代为唤回儿子的好意,在孤零零的等待中,含笑而终。真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恨自己罔读圣贤书,却做出如此不孝之举,怎对得起母亲的含辛茹苦,对得起母亲不忍儿子急急返乡的疼爱之心。
这是徐良生自己的牵绊,必得他自己度过去,如若不然,即使喝了孟婆汤也只是徒增一世的纠结罢了。地府是一个自由的地方,除了惩罚那些身负罪恶的厉鬼外,其他的鬼魂是绝对自由的,故而,没有人会去强迫徐良生转生,我自然也乐得有个长住客。
不似地府里由昏暗到漆黑,时间感不十分强烈。这里的黑夜会明确的向人们宣告,夜,又来了。漆黑的夜里,牧之的琉璃大眼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来的璀璨,他低头看着脖间的我,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身上,眼里写满了回忆与渴望。然后,我便听到他说“翀额,给我一个美梦吧,我想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