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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纪年白 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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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除了让人成长,也会使人寂寞。于是,寂寞的我便成了他们梦中的常客。作为主宰,我可以以任意形式存在。一朵怪异的云,一阵粘人的风,一只微笑的猫亦或别的,但我从来不会选择以人的形态出现。我只是旁观者,在我肆意窥探他们世界的同时将所有人拒于门外。因为,我知道美梦醒来时一切一切就都没了,剩下的,孤单的只会是我一个。但我一直都知道,我是要成为人的,一个真实的,不再改变的人,不仅在梦里,而是任何地方。那样,才会有存在感不是吗。
今天的客人不多,只有一个疯狂的女人,不,应该是女鬼才对。最初,我化作窗前的一系风铃(当我能化物时,便爱上了扮作这轻巧悦耳的小东西),看着她焦急地徘徊在奈何桥旁,看过一个又一个的鬼魅,而后更加地焦急。她应该是在寻人吧,一定有一个重要的人先她一步来了地府,我这么想。再后来,她便来到了我这里,眼中是绝望还有迷茫。虽知已然错过,但还是放不下吗?那就睡吧,梦中,会见到他的。
此刻我是缠绕于那女子额间的一段白纱,阵阵的血腥味使我晕眩。相比之下我更愿意是她秀发中的一支珠花,怎奈何,这是一位军中木兰,女中巾帼,还残忍地让自己负伤不轻。不用看那泥泞布鞋里的脚,我便知道那里一定肆虐着冻疮,因为此时的它们正在这女子青紫的手上耀武扬威。一阵阵的虚汗宣判着这女子的虚弱,但是她在干什么!在满是浮冰的河水中仔细浣洗一件长衫,水中映出她只能勉强挂住一件后勤小兵服的身子,和一张平凡的脸。或许就是这张平凡的脸,才使得她简易地涂抹便瞒过了所有人。但是她很白,白得看得到脖颈间的青血丝。
我对笑容是敏感的,更何况此时那笑都已深达眼底。这温柔的笑甜的使我迷醉,我知道这笑的名字叫做爱情,我最喜欢的口味之一,因为它总是那么的甜蜜。
“纪年白,将军的衣服洗好了吗?还不回去煮饭,饿着将军,仔细你的皮。”不用看也知道是口是心非的“长夫”(伙夫头之一)张大叔,赶紧回到“哎,晓得了,就回。”语毕,便利落地收拾起洗好的长衫,小步回跑而去,仿佛随水而去的几缕血丝不属于她那双可怜的手一般,心心念念全是做什么将军爱吃的菜。
回到临时的厨房,嘈杂的烹饪声也盖不住张大叔独特的洪亮的‘碎碎念’:“都告诉你了,将军何等勇猛,怎会真的被几个杂碎给伤了去,你偏不信,不要命地往前冲,亏得是给马踢晕了,捡回一条命,不然准得让那些杂碎给砍唠。你这回来也不安生,把将军的衣服拿给别人洗,饭菜让别人做跟要了你的命似的,等到你真的把命折腾没了,你还崇拜将军,崇拜个屁啊•••”利落地挥动着锅铲,年白但笑不语,这是感激的笑,她知道,张大叔是关心她呢,但是,她又怎么能不那样做呢,那个人是她最爱最爱的夫婿呢!
此次率军出征的是人们口中的平民将军白翼,而纪年白,纪念白,便是将军夫人纪锦。纪锦出身平民小户,本应平凡的人生,却因儿时的一次坚持彻底改变。那次他不顾父母的斥责硬是留下了在外巧遇的乞儿白翼,并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温柔挽回了一颗濒临寂灭的心,自那以后,白翼便明白自己爱锦儿,是男女之间的爱,而且是很爱很爱,即使把世上最好的都送给锦儿也还不够。他给私塾学生跑腿换取几册书籍,给先生打杂做零工换取几分教导,给武馆当沙袋偷师一身拳脚,总之,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强。
直到锦儿17岁,他19岁,锦儿父母双双意外而亡,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挑起一切,给锦儿最坚实的依靠,并且顶住那些试图趁势欺负他们而未果的所谓的亲人的尖酸刻薄,迎娶了锦儿。那是个简单的婚礼,也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婚礼。白翼说现在娶她只是怕他离开后她被欺负了去,还让她再等两年,两年之后,他会让她更幸福。锦儿总是温柔的,锦儿也一直是爱他的,于是白翼参了军,留锦儿幸福地等待。两年后,白翼没有回来,人们传言他已经战死,并且尸骨无存,可是锦儿不信。第三年,白翼战功累累,成为副将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小郡,但是他还是没有回来,人们传言他被荣华所惑,不会回来了,锦儿还是不信,直到第五年,已然成为将军,威慑他国,被百姓尊称为平民将军的白翼踏马而来,激动地紧紧拥住锦儿,锦儿一直坚信着,白翼会是她的幸福。
虽是将军夫人,但锦儿一直亲自操持着白翼的一切,并以此为幸福,她一直以为,这么做证明她是他的妻子,最亲密的妻子。而白翼也欣慰地体会着妻子的爱,而后回以更多。但将军就有将军的职责,当第一次看到出征归来的丈夫来不及掩饰的伤势后,锦儿泪雨蒙蒙中下定决心,她要一直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即使受伤,即使死。这一次,她不敢等了,也不愿意成为最后得到噩耗的那一个。于是,这次夫君出征,她便悄悄地跟了来。她想,他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她就只是这么悄悄照顾着他,悄悄看着他就好。
晚上,锦儿躺在张大叔给他安排的杂物帐篷里,睡得格外不安稳,手脚的冻疮似乎格外的痒,根本无法真正入睡。直至半夜,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使得她彻底惊醒。是他,每个晚归的夜晚,他都是这么向她走来的,她其实都没有睡,她一直是习惯于等待的,但是她并不回应,配合的装睡,并且很努力地不让他发现,不然他会自责的。所以,这脚步声,她又怎会不记得。
“傻瓜,即使你涂再粗的眉,再黑的脸,我又怎会认不出你。更何况,你还是个黑脸白脖子的小怪物!”白翼轻坐榻旁,轻柔而熟络地将那双冰凉的小脚放入大手里捂着,“即使找张大叔照顾你,还是让你受伤了,我还有什么自信可以保护你滴水不漏,特别是现在•••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啊,假如我就那么地死了,还怎么见到你,我的锦儿!”白翼说到这儿,已然无法继续,年轻却苍劲的手温柔地避过伤口抚摸着锦儿额头的纱布,那么深深地望着望着,仿佛要看尽一辈子的量似的,“我会把你交给张大叔,他会带你离开,一定要幸福,但是不要忘了我,怎么可以忘了我•••”耳边是相公温情的低语,但内容却是生离死别,怎能不让锦儿伤心欲绝!但她,不能说话,不能大声地告诉他,生死相随。从相公刚才的言语中,锦儿已然明白,他们这次已经是九死一生了,过于正直却没有靠山的相公得罪了各方拉拢不成的势力,特别是宫中的太后以及一干外戚,实权旁落的青年皇帝也是有心营救而无力回天。这些,将军府里与各方命妇们的周旋中,锦儿也是明白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会来的如此之快,并且是一击致命。从一开始就只出不进的食材来看,他们的粮草根本没有供给,所谓的先行队伍也只是个噱头,实则根本就没有后续队伍。他们活生生地将这只军队扔进了敌人的血口。这些,相公更应该知道的,可是他还是来了,不是怕担了惧战的臭名,而是出于一分军人的无私。依他的威名,用最少的部队牵制敌人于敌国边境,另一位将军便可率大军于另一侧直扑入敌国腹地,即使无法吞了它,也可叫它元气大伤,无力扩张。
一切,相公都算好了,包括自己会跟来,包括安排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