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劫》之夏

2、第二章 是夜。

　　是夜。
　　静。
　　窗外，风吹拂着树叶的声音。
　　一支笔递到我的手侧，纸在手下铺好。
　　一席人匆匆退去。
　　我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望着前方。知道对方为什么而来，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这让我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手足无措。
　　“你，叫什么名字？”
　　我提笔，无，无儿。
　　“无儿？”
　　我点头。无姓，无名。无儿。
　　我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温柔的说：“无儿，告诉我你今到底预见了什么？”
　　果然是果断的人。
　　于是，今午后写的话，我又照实写了一次。只是加重让他另请高明的暗示。
　　其实我写的句句都属实。他的命，确是富贵之命，虽然血腥太多。而且我确实预见不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再者，我相信天下高手云集，定也有能解，敢解他命理之人。
　　但我总是有种预感，他留我下来，解命，虽为他是重，但并非重中之重。那，那重中之重的，又是什么呢。。。？我努力捏住自己的手指，却只能预见出这个模糊轮廓。
　　和大多命师一样，我能详解人命，对自己的命理却是无可奈何。
　　良久。
　　我听见他笑了，带着似乎是他一贯的温柔的声音，轻声叹了一声，说：“随你去吧。”
　　随即亲自撤了纸笔，唤了几个丫鬟上来，交待了几句，便又离开了。
　　我听见踏踏的轻柔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熟悉的人。
　　熟悉的声音。
　　“无儿小姐。”
　　柔声似水，不卑不娇。
　　手伸过来，搭在我的手下。
　　“以后，便是若澜来伺候小姐了。”
　　若澜，若澜，人如其名。

　　三日后，晴。
　　院外听水阁中。
　　鱼儿悠闲的在指间游戏着，水清凉而鱼不惊。
　　世事太平。
　　不知是许老爷真的善心大发所以待我不薄，还是许家根本太有钱。许老爷就这样让我住进了许家大宅。虽不愿，却无法，只待一切随缘。即是劫难，便躲不过了吧。
　　叹气，轻抬起手，质地上好的绸缎适时递上。
　　“无儿小姐？”
　　若澜。
　　我朝声音方向微笑。
　　“无儿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不开心的事？
　　我笑，摇头。
　　不知道逃不出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大院子算不算不开心的事？不过即使出去了又如何？出了这里，我也不知道何去何从。看不见，说不了。这样的我有此待遇，也该是知足吧。

　　第七日，小雨。
　　听着窗外从前天就不停下着的淅淅沥沥的雨，我躺在床上，全身无力。
　　似乎是受了风寒。
　　今天上午的时候还只是有些轻微的头疼，下午的时候已经不可抑制的呕吐，到现在，已经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头痛欲裂。窗外的雨点滴滴答答的敲在我疼痛的额突上。
　　意识很清晰，但又杂乱。
　　院外雨滴点点的声音，树叶和风的声音，院内丫鬟走来走去的声音，床边铜盆落地的声音，盆里水荡漾的声音，拧帕的声音，水落的声音，泼水的声音，丫鬟们或高声或低语的声音。。。

　　突然的，一切的声音渐渐转小。。。
　　取而代之的是幽幽的古老笙歌。

　　///
　　花褪残红青杏小。 (苏轼 <蝶恋花>)
　　燕子飞时，
　　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
　　天涯何处无芳草？
　　///

　　一个女子正坐于至高的城台之上，一袭红衣。相貌也是极美，肤白若瓷，柳眉似墨，明眸皓齿，粉唇半启。
　　轻抬玉手，拨弦而唱，音色纯至，绕梁而升。随着女子的歌声，空中云彩不停的变幻着，女子随兴闻歌起舞，身姿如云绕山，柔而不媚，欲拒还迎。
　　城下众人见此奇景，竟忘了一切动作，包括在座的君王，所有的人的视线都紧紧的跟随着她。

　　///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
　　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销。
　　有请却被无情恼！
　　///

　　一曲终了，终得帝王一笑。

　　“无儿小姐。”
　　缓缓回过神来，一席幽梦化为尘。
　　“无儿小姐，大夫来了。”
　　我深吸了几口气，才有力点头。
　　待大夫切了脉，写了几张单子交给若澜。语气中似有不稳妥。
　　“无儿小姐，你会好的。”
　　轻柔的为我揶好被子，又打赏了大夫，便唤了几个丫头去熬汤煮药。
　　若澜一直是外柔内韧，极有自信的人，可这次，她的声音里竟也出现了一丝疲惫和更多的不安。
　　我会死了吗？
　　苦笑，若是真能那样也好啊。
　　但我知道，
　　我不会死。
　　现在不会，还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