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劫》之夏

1、第一章 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
　　上好玉石板阶，发出清脆的音节。
　　支呀----
　　沉重厚实的大门被推开了。

　　“。。。先生，小心门槛儿。”身边的丫鬟柔声说道。似乎是进了厅内了，丫鬟的话语在安静的宅子里回荡着。
　　好阴冷的宅子。
　　丫鬟托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还要走多久啊。我感觉有点体力不支了。跟着丫鬟在这里转来转去，走得晕头转向。疲惫之余，也不得不感慨，这许家不愧是清泞镇第一大富。
　　也不知道这正是鸿运当头的人，还会有什么困惑的事情，甚至要去深山请我这个无名孤女。
　　后来有一次，我问起他原因来。
　　他说，听别人说，山里有个奇女子，活神仙。于是就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笑了，
　　我想，或许这就是命吧。
　　躲不掉，逃不了。
　　于是我又问他，你是不是很失望。这个奇女子，目不能视，口不能语。
　　我没看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笑声。和平时一贯的，懒散的笑。
　　是的，我能预知未来，但和其他术师不一样，其实我不懂骨象，不明卦理，不通风水，更不知星象。可我能的，却没人学的了。
　　隔物触人，便知其一生；闻风听雨，便明灾害世事。
　　这是我九岁那年大病而得的能力。
　　那场大病后，我就再也没看见过东西。想说话的时候，喉咙便像火烧刀剐一样的疼痛。娘亲说，这是因为上天让我不要泄露天机。她告诉我，即使是再大的事情，也不要开口说话。
　　于是我听了。
　　那年刚入冬的时候，爹娘，和哥哥就相继死去了。
　　在十三岁那年，姐姐也死了。
　　大家都死了。
　　我的喉咙很痛，但发不出声音来。
　　他们一个个的，笑着出了门。
　　就一个个的，再没回来了。。。
　　我躲在原来的小屋里，靠村里人的救济长大。作为报答，我慢慢学会了写字，用字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去山里，往哪里走会有很多猎物，或者什么时候去市集最好。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巧合。当然也正合我意。而自从我的预言救了杨二妈家的小宝后，我便突然变成了村里的活神仙。
　　这让我很不安。
　　我想起娘死前那个夜晚，突然给我说的话。
　　“无儿，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要到村外去。”
　　我知道娘的意思，她的意思是，不要到村外去，不要遇到那个人，不要动情。平平淡淡的过去一生。
　　我的命，是碰不得爱，触不得情。
　　动情之时，便是劫难的开始。
　　娘给我取名叫无儿。
　　意思是无情无爱。
　　可是娘，
　　原来命中注定就是，即使你不去寻找对方，对方也会寻找到你。

　　“老爷，您要的先生请来了。”丫鬟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轻声道。
　　前方似乎带着一丝微笑，道：“叫她坐上来吧。”和想象不同的年轻的声音。
　　“是，老爷。”
　　然后是拖动凳子的声音。
　　老爷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却一直没有开口，不知是什么人。
　　“先生请坐。”
　　丫鬟带我上前两步，坐在老爷跟前。我朝她一笑表示谢谢。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跟前的两双眼睛似乎都在上下不停的打量着我。
　　“你多大了？”他的声音带着慢悠悠的笑意。
　　“。。。。。。”
　　“怎么不说话？”老爷问着我，视线却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先生她说不了话。”代我回答的是那个轻声细语的丫鬟。
　　“噢。”老爷笑着说：“那，你能写字么？”
　　我点头。
　　“那就好办，你写好了，让若澜念就是了。”
　　若澜，原来她叫若澜。
　　我又点头。

　　“那好，我再问你。你多大了？”
　　“先生说，十五。”
　　“嗯。”对于我的年龄，他似乎有些吃惊。大概以为我才十一二三岁吧。
　　“你看我是什么命？”
　　好命。
　　其实即使只是听他身边的气息，也能知道这是荣华富贵的福命。

　　“先生说，老爷若不嫌弃，请将手放于先生的竹竿之上。”
　　当他的手伸出，指尖碰触到竹竿的一刹那，我便知道。
　　我的劫难到了。
　　那一刹那，我预见了，他，在血光之中的他，踏在万人之上。他的周围泛着乌黑的煞气，那是什么？啊，不敢再窥看。。。这人的命，好可怕。。。呀！那是什么？
　　还来不及看清，那东西便扑面而来！
　　不要！
　　我惊恐的向后蹬腿。
　　手中的竹竿，在我和他之间滑落。
　　我跌坐在地上，惶恐而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好痛。
　　有人轻轻的扶了我起来。
　　是若澜。
　　我抓起纸笔，忍不住手中的颤抖，快速写下几个字。
　　“老爷。先生说，老爷您是万人之上的好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要离开，要离开。
　　那无形的预感无所不在的压迫着我。好难受，那不安在体内冲撞着，越来越强烈的疼痛起来。
　　我的手捏成拳，在身体两侧止不住的颤抖着。
　　好害怕。
　　我第一次害怕起眼前那一片黑暗。那是我不敢预知的未来。
　　“这话。所有算命先生都会说啊。”
　　“回老爷，先生说她能力有限，恐怕还看不了老爷的命理。。。”
　　“那，”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喉咙好痛。我抓起笔，还没沾上纸。
　　“那就等你长大再给我看吧，就这样，让她留在宅子里吧。”
　　他一定是随性的反驳，并以为自己是大发了慈悲，让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住进许家大宅。
　　怎么可以。
　　不行。
　　要回家。。
　　我慌乱的在抹平纸，一百条拒绝的理由在脑中形成。
　　可刚写上‘老爷’二字，
　　。。喀，的一声，毛笔竟然从中裂为了两半。
　　他走到我跟前，似乎在看着纸上的字，温柔的笑了起来，然后又跺着步离开了。
　　以为我要写的是感谢的话吗？
　　不是！
　　才不是！
　　喉咙好痛。。。
　　我要做点什么啊！
　　直到听到脚步声在远远的地方消失，我才发现，无能为力了。
　　我垂下双手，怎么办。
　　未来，劫难，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我却被丢下了。要做什么，什么人告诉我？
　　这时，一只柔软的手向我伸来。
　　“先生，请跟若澜来吧。”

　　于是，我将手交给了她。
　　若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