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预言之二——无梦 ...
-
不知什么时候起叶凉就一直搬家。从城南搬到城北，从这个城市搬到那个城市。十几年来在一个地方从来没有待过半年一上，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熟人，到哪都是从头做起，人生地不熟的。
恐怕就连每每做出搬家决定的他的父母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忙着搬家。
但叶凉却知道。
也只有他知道。
全是因为他过去的叔叔，现在的哥哥，叶夜。
要说这身份变得也奇怪，只是一晚的时间，在周围人的记忆里，叶夜已从叶凉的叔叔变成了哥哥。
为什么？因为从叶凉见到他以来，叶夜的样子就没有变过。
身为男人却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近看之下，那仿佛会说话的眼好似最美的梦一般，会让人心神摇曳。
这些叶凉都看得见，只是别人看不见。
这是叶凉和叶夜之间的秘密。
夜是个精灵，梦的精灵。
叶凉永远也忘不了初次见到夜的那一晚，那时的星空不可思议地明亮清澈。夜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五岁的叶凉面前。
周身缭绕着蓝色的灵气，在月光的抚照下，美得不可方物，漂浮在六楼的窗外，淡淡地问：“叶凉？”
叶凉沉浸在那清冷的眼中没有回过神，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愣愣地点头。
于是夜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
那时有什么东西落在叶凉小小的肩膀上，温温热热的。
那晚的第二天早上，叶凉的妈妈来叫儿子起床，看到揉着眼帮自己儿子穿衣服的夜，无奈地笑了下，“小夜就是太宠着凉凉了，对你说了让他一个人睡，男孩子嘛就是要有点胆量。昨晚又缠着你撒娇了吧。这孩子。。。。。。”她也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却也是舍不得的，“快点穿好去洗脸刷牙，早饭我帮你们做了放桌上了。”
说完转身，关门，下楼。
就那样。叶凉多了个叫叶夜的叔叔。
叶凉是夜转世轮回的恋人。
叶凉觉得，就算他的前世和夜没有关系，在第一次看到夜的时候，一定也会被他吸引。
但夜在白天从来不出门，总是一个人在家里等着凉回来，这让叶凉觉得有点奇怪。
数一数，那年自己五岁，今年过了生日就是十七岁，叶夜已经在他家待了十二年。
在这十二年里，发生的事很多，最大的，要数他父母的车祸。
那个距现在也有六年了吧，正好是一半呢。
那场事故，让他失去了父母，也同时看清了那些所谓的亲戚的嘴脸。
在人类的世界，也许真的就是那么冷漠和势利，所以在那以后，能让叶凉觉得心安的，也只有夜晚，夜温暖的怀抱。
“夜，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黑暗中，叶凉轻轻地问身后抱着他的人。
夜奇怪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该知道？”
“也不是啦。”叶凉不知该如何说。
“那凉和我分开了，再见到我，会变得不认识我吗？”
“不会。”叶凉肯定地说。
“那我也是一样啊。”夜笑笑地说，“凉就是凉，怎么会不知道。”
夜的声音很好听，总是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夜，我们离开这里吧。”安静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叶凉突然说道。
“诶？又要搬家吗？”夜问，“我们才刚搬过来，也没几个人类看到过我。”
“不，我们离开人类吧。”叶凉说。
“。。。。。。离开了人类，我不在的那个时候，凉要怎么办？”
夜的恋人不是人类，所以叶凉的灵魂也不是人类。但叶凉的身体是属于人类的。这是一种很少见的现象，因为对于精灵来说，生命几乎是无限的，即使到了尽头，也只会消亡，没有轮回的必要。
可是叶凉的前世死于千年前，精灵族的圣战，为了保护正在施法的夜，挡下了一个矮人战士致命的一剑。
其实最近叶凉总是断断续续回想起以前的事。不是小时候的，而是他的前世，凉的事情。
梦中，他看到充满血腥的战场上，那个矮人疯狂的面孔。那把穿过自己身体的剑乘着余势，继续刺向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哭喊着的夜。
最后听到的，是利刃划开□□的声音，和温热的，交缠在一起混成一片的血。。。。。。
“夜！”从床上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睡在他身旁的夜也坐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他，却低头不语。
从相贴的肌肤那里，传来夜轻轻的颤抖。
“夜。很痛吧，那个时候。”夜是梦的精灵，自然看得见他的梦，这对于他，无疑是再感受一次那时的痛楚。
“凉比我更痛。我看着那把剑穿过你的身体，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好恨自己不够强，没有能力保护你。我也在想，为什么你死了我却活着？”夜在凉身后轻轻说着，平静的声音让凉猜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这种事，活着的才更痛，不是吗。”凉心疼了，转过身把夜反抱在怀里，“那么长时间，一直让你一个人，对不起。”那么纤细的身子，是什么力量，支持他一路独自寻找。
夜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仍由他抱着。
一千年来，有多少次想要放弃，在那么广阔的世界里，要找到自己的爱人谈何容易。可是他放不下。放不下他们的爱，就算知道了那个预言，知道自己就算找到凉，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相守，他还是继续寻找。终于在那一晚，看到那个扬望星空的孩子，拥有着最纯洁的灵魂，和比任何人都美丽的独一无二的灵力。
那是他的凉。
“夜，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我死之后，你做了什么？”凉抬起头，对上夜那在黑暗中更显得明亮美丽的玄色双眼。
“我一直在找你啊。”夜说着，却微微侧过头。
“你用了那个吧。”凉的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了一点，在这宁静的夜里分外地清晰。
夜没有否认，轻轻地咬住下唇。
“你为了留住我的灵魂用了禁咒吧，代价是阳光下生活的权利对不对。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在白天出门，最喜欢阳光的夜。我的夜啊。。。。。。”叶凉喃喃地道。两个人相拥着，久久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
这一年的夏日比往常还要热上许多。
窗帘紧闭的屋子里，夜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边。
凉说是在一家冰店打工，这样的天气肯定忙得手忙脚乱了吧。
有一点点寂寞。
那么长的时间都一个人过来了，现在只是白天看不到凉就觉得寂寞，自己是在撒娇吧。
夜想着，浅浅地笑。
虽然最终还是留在人类生活的地方，但这样平静的日子，每天和凉在一起，就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好幸福。
“哗。”
桌上传来什么声响，夜转头看去，声音来自放在上面的玻璃水杯。
夜走到桌前，俯身，看着杯子里的水轻轻转动。
。。。。。。。。
“是吗。我知道了。谢谢你，清夜。”夜对着那水说道。
水杯里的水渐渐停止转动，只剩下些许细小的波痕。
夜走回床边，坐下。用手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定定地看着那即将落下的，澄红色的夕阳。刺痛，但是美丽。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也自认做好了接受的心理准备，但当命运之轮真正降临的时候，才发现他什么也没准备好。
要怎么对凉说。
说好不容易又在一起的彼此又要分开。
说他马上就要消失的事。
不想分开。
不想分开啊。。。。。。。
“凉，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样？”习惯的黑暗中，凉状似无意地问。
“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凉有点困。
“假设。”
“哪有这样假设的，”凉在床上翻个身，亲了亲夜的脸，“很晚了，睡吧。”
“唔。。。。。。”夜不再问。
“当然会去找你啊，傻瓜。”凉突然说道。
“你才是傻瓜。。。。。。”
夜把头埋入凉的胸膛，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静静地躺着。
凉的梦，他会永远记住。
。。。。。。
。。。。。。
“其实梦精灵夜本来并没有在预言中出现。”看着水晶球中执着而孤独的身影，人鱼族的王子对水镜中的人说，“只是他用了禁咒，留住光精灵的灵魂，改变了命运之轮，命运之轮的转动，也影响了他。这就是你想问我的吧。”
“。。。。。。。我们真的逃不过吗，命运之轮。”
“是的。你和我，都逃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预言之二——无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