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预言之一——风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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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笼，没有一点光亮，纯黑色的牢笼。
冰冷的地板，传来的刺骨凉意，单凭身上薄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挡。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白天黑夜的差异，被关在这里有多久。。。。。。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就只是这样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自己是谁，为了什么被关在这里，也不知道。
现在自己是在思考着，还是睡着？
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不思考，就能活下去。
在这纯黑的环境中，唯一有的，只是不定期的，疯狂的□□。一次又一次，却连对方的脸他都没有看到。不想看，也看不清。
“喂！你还活着吧？”
无比的黑暗中，谁伸出了手。
“花花。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啊。”漫步在不知名的乡间小路上，金发的人儿一脸地不满，“感觉我老是在自言自语！”
。。。。。。低着头，少年面无表情默默走自己地路。
“不要错过机会哦。人类可是很难得才可以碰到我风精灵澄离的呐。”
。。。。。。
“无趣的人类啊。。。。。。”澄离无奈地长叹一声，“不过没关系，”他脸上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只要不是一个人，怎么样都不怕，吧？”
虽然是问句，但也没期望得到回答。澄离带着那个灿烂的笑容继续向前走着。
从来不知道可以有人生得这样好看，一个普通的笑，就仿佛带着勾人心魄的魔力。跟在精灵身后的少年如此想道，却终是没有说话。
就像澄离说的，只要不是一个人，就足够了。
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记忆，哪怕是名字。澄离带他离开了那个黑暗的牢笼，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别那种表情嘛，我会把你送回家的。”
美丽的精灵如是说道。
而他，也只能抓住那双向他伸出的手。
“全世界我都很熟哦，一定会带你到有家人在的地方的。别担心，我是精灵来着的嘛。”
朴实的小镇，街道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简单却温馨的人或事物。微胖的妻子围着围裙，从木制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唤着日已西斜却还在慢腾腾收摊的丈夫；吵闹嘻笑着的孩子们在石板铺成的路上互相追逐，比赛谁能先跑回家；一对安静的情人手牵着手，在这夕阳下心照不宣地走着，各自低头感受那青涩的美妙滋味。。。。。。
“这样也不错，对吧。”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澄离说道。
没有说话，少年只是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和澄离一路走来，也经过了不少城镇，但有这样的感觉的，还是第一个。
“因为啊，这个城市有个很好的精灵在保护着哦。”澄离继续走着，没有回头地说道。
什么样的精灵？少年想道。却没有开口。这已经是他们两之间的一种默契。
“说起来，我和他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呢。是两百年还是三百年？算了，不管它。”澄离笑笑，眼光被路旁一个小女孩手里的风车吸引了去。
没有风，四色的风车静静地不动。小女孩穿着粉色的洋装，坐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低着头，费力地吹着，却收效甚微。碧蓝色的大眼睛慢慢聚集了水气，小嘴一扁，一付山雨欲来的表情。
澄离打住了话头，在经过女孩身边的时候，用手指轻轻在风车一抚。
风车飞快地转动起来，幻出一个色彩斑斓的圆。
“啊！”小女孩惊喜地轻呼。抬头看向澄离和少年，还隐约挂着泪珠的眼充满了欣喜。
“不会吧，竟然看得见我们。糟糕。”澄离回头看到小女孩的表情，调皮地吐了吐舌，“被发现了呢。”他向女孩挤了挤眼，“那。再见啦，小淑女。”
女孩笑了，像开在这小镇的一朵纯洁而美好的小花，她举着风车，向澄离挥了挥手，看着那美丽的精灵渐渐远去。
“在这样的地方，拥有灵力的人也会特别多呢。特别是那样年纪的孩子。”澄离边走边说道，“啊！看到了。”
少年向澄离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河塘什么也没有看到。
“来这里。”澄离拉起少年的手，兴冲冲地跑到塘边。
“喂——清夜，在家吗？”
没有动静，澄离又喊了几次，水面还是一片平静。
澄离有点生气的样子，“清夜！ 又在睡觉吧你！从早睡到晚，怎么没把你懒死！”
水面平静如斯，镜子一般没有一丝波纹。
“你。。。。。。”澄离气恼地跳脚，“简直不把我放眼里嘛。”他松开抓着少年的手，两手结成一个玄妙的印记。一道小型龙卷平地而起，渐渐移到河塘的中央。
水面顿时顺着这强风的转势飞转起来，形成了一个逐渐扩大的旋涡。由于离心力飞散出来的水花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绚丽的色彩，煞是好看。
“嘿嘿，”澄离得意地笑着，“这下我看你还睡得着。”
“澄离！”
一个低沉的，饱含怒意的声音从塘中响起。
“惨了！”澄离一听到这声音，浑身一个机灵。手印一散，拉起少年的手作势要跑。
少年不明所以地被他一拉，刚转过身，还没抬脚，就见先冲出一步的澄离“咚”地一声撞上了一面光墙，被重重弹了回来。
“痛！”澄离捂着鼻子，小声地唤道。水灵灵的眼刹那间雾气缭绕，红红地看向从水中升起的两个人，用无比无辜的，惹人怜爱地语气说道，“界，人家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的好事的。你就原谅人家吧。”
人家。。。。。。？少年的脸有点抽搐。看到水面上那两个人，立刻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一个高大英挺的黑发男人怀抱着一个美丽如女子般的男人，那个黑发的臭着一张俊脸，正冷冷地盯着赖在地上的澄离。要命的是，两人衣衫不整，一看就是匆忙套上，尤其是那个怀中的人，脸上更是充满了可疑的红晕。
这情况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澄离，你说该怎么办吧。”黑发男子不缓不急地开口，平静地诡异的声音让地上装可怜的的澄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小声说着，一点点挪到少年的身后，扒着他的脚，只露出半个脑袋向那个界看啊看，“花花，对吧。”
界这才注意到少年。他那天生带着一股威严的眼在少年身上扫了几秒，皱了皱眉，道“就是他吗？”
“看澄离的样子应该是。”怀中的人终于开口，声音清清软软的很好听，“好困哦，界。”他揉了揉眼，打了个浅浅的呵欠，双手在界的脖子上一勾，撒娇似地说道。
少年突然明白澄离是在学谁了。
“困了吗？”那界果然挡不住美人的威力，声音也放柔了，脸色也好看了，宠溺地摸了摸美人的头，低头说道，“那回去睡觉吧。”
“嗯。”清夜把头埋进界的怀里，懒懒地回答。
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似地把清夜娇小的身子稳稳护住，然后抬头看向澄离和少年，那眼神回复到冷冷酷酷的模样，沉身道，“进来吧。”
转身，抱着清夜没入塘中。
少年分明看到，那清夜的手在界的背后，向澄离比出一个“搞定”的手势。
“差别待遇。”澄离在少年的背后轻轻嘟囔了一句，起身，拉起少年的手，也走入水中。
映入少年眼中的，是一间极为简朴的石室。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石床和放着清茶的石桌。
背对着他们走在前面的界一挥手，两个石椅出现在了石桌的两边，把怀里的人儿小心地放在床上，自己就在床沿上坐了，也不招呼做为客人的澄离二人。
澄离习惯地在石桌前坐下，拉了拉少年，也让他坐下。
“这样说话轻松多了。”清夜翻个身伏在床上，两手支着头，美丽的眼笑笑地望着澄离，“离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呀？”
界听了这话，好看的眉又皱了皱，身子微微一测，挡住了点清夜的视线，仿佛捍卫自己的所有权似的。
“那么久不见，自然是想我们家的夜夜啦。”澄离特地在“我们家的”上加重了语气。
果然又看到那界的脸色变了变，终于忍不住开口，“澄离你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这等毫无掩饰的逐客令，更是让澄离差点一口气没忍住，笑了出来。少年再看那床上的清夜，显然和澄离也是一路货色，仗着在界的背后他看不到，捂着嘴在那边闷笑。
这两只精灵啊。。。。。。
“好了。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借水镜。”澄离突然收回嘻笑的神态，正经地说。
“噫？”清夜不由得一愣。
“不行！”界立刻变了脸色，猛地站起来说，“水镜不能借给你！”
“界。。。。。。”清夜从床上坐了起来，“借给。。。。。。”
“不行！我不同意！”界霸道地吼道，仿佛水镜是他的而不是清夜的，“你知道水镜对你自己意味着什么！”
“我可以用风轮来换。”澄离笑着说，“就帮我这一次吧，清夜。”
也是最后一次了。
“好。”清夜咬了咬下唇，坚定地说。
界在听到澄离的话，也不再开口。一时间石室里一片沉默。
“琉已经消失了，你知道的吧。”许久，清夜缓缓地开口。界转过身，把人儿纤细的身子抱进怀里。
“是啊。大家都感觉得到。”
“我不要。。。。。。。”清夜不禁收紧了抱着界的手，眼却盯着一脸微笑的澄离，“不要。。。。。。”
“但这是注定了的啊。相信你比我，更加清楚。”澄离还是无所谓似地笑着，坐在对面的少年却似乎感觉到了，那淡淡的哀伤。为什么哀伤，他不知道。澄离从来没有说过关于他自己的事。
少年的手不自觉地向前伸去，碰到澄离那冰凉的手。不要摆出这种像是哭泣的笑容。
当两只手相碰的一刹那，他明显感到澄离猛地一震，转过头看向他的双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
这是第一次，少年主动去接触澄离。
两只手就这样，静静地牵着，在这简陋的，有些昏暗的石室里。
清夜和界相拥着，看着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脸上充满了难言的神情。
相遇，如果代表着注定的分离，那么，是否还要选择开始，选择了，又要如何去承受。这是他们两人现在即使紧紧相拥，也没有找到的答案。
澄离，你又将如何抉择。
野外的星空感觉特别的空旷。虽然有点怀疑自己怎么可能生活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但能看到这么美的星空，也无所谓了。
和澄离在一起，像旅游似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快一年了，这样美丽的星空，却是第一次看见。
“呐。”躺在草地上安静了许久的精灵突然说道。
他转过头，表示听到。
“回到家以后，你会想我吗？”
沉默。
澄离轻轻地呼了口气，双手一撑坐起身来，从高处俯视着少年毫无瑕疵的精美脸庞，笑着说，“不会忘记的吧。”
那一刻，少年仿佛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中看出了些什么，但却说不出话来。太长时间的孤独，只有一个人的牢笼，封印了他说话的能力。
“其实啊，”澄离的视线回到那片深蓝色的星空，仍带着那种令人说不出感觉的笑容，慢慢地说着，“自从得到了水镜，我就可以把你身上的封印解开。”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抱膝的臂弯里，“但是我很自私地没有告诉你，没有立刻送你回去。我很坏吧？”
少年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
他突然想起澄离在某一天曾说过的话，“只要不是一个人，怎么样都不怕吧。”
那时以为是说给他听，现在想想，澄离却是在说他自己。
那时，话题没有继续。一个不会说话的少年，和一只爱说话无比美丽却意外地安静的精灵，就那样静静坐在漫天的繁星之下，任黑夜慢慢溜走。
躺在草地上，少年想到了很多。全是澄离，事实上，他仅有的记忆中，全都有澄离的存在。
那个带来光亮，向他伸出手的澄离，那个笑得无比美丽，说要送他回家的澄离，那个用手指轻抚风车，如梦般的澄离，还有每每拉起他的手，走在前面给他前进方向的澄离。。。。。。。
那一天，在石室里，两人的手相牵时，在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多了什么。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从那时，不，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就一直萦绕在少年的心头。
当天空出现第一缕金色光芒的时候，澄离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一夜沾着的草屑，回头，略带些金色的眼依旧清澄，笑着说，“我送你回家吧。”
看着那不变的，却带着淡淡哀伤的笑容，少年突然有一种冲动，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愿意永远陪在他身边。
让彼此不再寂寞。
可是他没有。
他很脏。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却在这样的时候再次想起。
于是他点了点头，继续面无表情。
澄离这次的确履行了他的诺言，一阵清风，只是片刻时间，他们就出现在了一个城市里。
“人类看不见我。”澄离扫了一眼周围熙攘的人群，“现在，也看不见你。如果你不走出我的结界。。。。。。”
他比了比结界的范围，又看向少年，“这里是你生活的城市。你天生的灵力很高，吸引了笼精，确切来说他也是精灵的一种，若是在以前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在这个时候。。。。。。”他眼神一暗，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走出结界，自然会想起自己的事，也会忘记有关我们精灵的全部。我可以用水镜把你的灵力封印起来，以后就做个普通人生活下去吧。”
水镜，作为水精灵占卜师清夜的本命灵器，拥有的灵力是无比强大的。但若是单比灵力，风轮也不会差什么。但水镜封印和守护的能力，却是最强的。有了它的部分灵力做守护，再不会有什么能伤得了少年。
少年的眼盯着那有些扭曲的结界与现实的交界，未发一言。只是迟疑地跨了一步。
“去吧。不要回头啊。”澄离在少年背后请请地推了一下。
“再见了。”背后传来澄离平静的道别。
“不。。。。。。”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从干涸的喉中吐出。不回头，也能感到身后的人儿剧烈的震动。
“我不想忘了你。”少年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用最大的勇气，“。。。。。。。还是你不要那么脏的我？”
少年回过头，看见风精灵泪流满面。
“怎么会，我的花花最干净了。”澄离抱住那近在咫尺的身体，“可是没有时间了啊，我。不是说好不要回头吗。。。。。。”泪，沾湿了少年的颈，冰冰凉凉地，滑到他的心口。
“为什么要回头呢，为什么要看见。。。。。。”澄离呜咽着，双手却抱地更紧，“就那样走掉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让我在你眼前消失。。。。。。”
“澄离。。。。。。”少年仿佛明白了什么。清夜和界那难言的目光，澄离笑容背后挥之不去的哀伤，“不会的。。。。。。。”
“这是注定了的啊。”澄离喃喃地说道，“在我已经要放弃的时候，你却选择了开始。”
“我爱你啊，澄离！”少年的声音也变了调，“所以你不要消失。留在我身边。求你！”
澄离的身体在少年的怀里渐渐变成透明。
“求你。”
“求你！”
“求你！！！”
“不要忘记。。。。。。我，爱你啊。”
在几乎不可闻的轻语中，什么，好像碎了满地。
不是心。
是结界。
。。。。。。。
“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个少年茫然地站着。脸上纵横的泪痕引来了许多人的侧目，但他只是站着，想不起自己为何突然出现在这条离他家隔了三条马路的商业街。
“算了。”他有些奇怪地擦干了脸上的泪，“还是先回家吧。”
。。。。。。。
“遗忘啊，并不是很可怕的东西。但最可怕的，是不知道遗忘了已经遗忘的东西。”幽蓝的深宫里，那人轻轻地说着，熄灭了一朵忽明忽暗的灯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预言之一——风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