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合 玉石俱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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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爷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在某一个关键人物出现后，就开始逐渐明朗。
这个人就是吴婉。
【「如果你杀了我，你也死定了。」卓东来对小高说：「如果你那一剑真刺入了我胸膛，就在那一瞬间，你也必死无疑，而且很可能比我死得还快。」】
【卓东来一向是个很少说谎的人，可是这一次他说的话却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小高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说如果我那一剑刺杀了你，我死得反而会比你还快？」】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世上最少有五种暗器是的确能见血封喉，能够在一瞬间就致人于死。」卓东来说：「江湖中最少有三个人会使用这一类的暗器。」】
【「哦？」】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也知道这三个人之中已经有一个人到了这里，已经用那五种暗器之中的一种对准了你的背。」】
【卓东来说：「如果你那一剑刺了我胸膛，那时一定会高兴极了，得意极了，无论谁在那种时候都难免会疏忽大意的，你也不会例外。」】
【这无疑也是事实。】
【「就在你最高兴最得意的时候，你就会忽然觉得后背上好像被虫子咬了一口，」卓东来说：「你就会忽然倒了下去，你倒下去时心跳就已停止，那时候我大概还没有死。」】
【小高的背上已经在流冷汗。】
【卓东来悠然道：「可是现在你已经可以放心了，因为现在我还没有死，他大概暂时还不敢出手，因为这个人也跟我们一样，一向不太愿意做没有把握的事。」】
【「这个人是谁？」】
【「你想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就得先想通三件事。」卓东来对小高说。】
【「三件什么事？」】
【「第一，公孙兄弟怎么能未卜先知，在五天前就已知道大镖局里要发生这么重大的变化，及时赶来这里？」卓东来说：「第二，这位以轻纱蒙面的舞者是从哪里来？司马超群本来要为朱猛杀了她，为什么听她说了两个字就退了下去，而且好像变了一个人？」】
【小高想不通，两件事都想不通。】
【卓东来又点醒他：「其实这两件事也可以算做一件事！就好像一间屋子虽然有两个门，可是只要用一把钥匙就可以打开了。」】
【小高苦笑：「可惜我没有这把钥匙，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
【「钥匙通常都在活人身上，人死了，就用不着带钥匙了。」卓东来淡淡的说：「可是你要找这把钥匙，却不妨到死人身上去找。」】
【「这个死人是谁？」】
【「公孙兄弟既不能未卜先知，他们能及时赶来，当然是有人要他们来的。」卓东来问：「可是又有什么人能在五天之前，就已算准我与司马三十年的交情会毁于一瞬之间呢？」】
【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卓东来说：「我与司马反目，就是为了这个人。」】
【「这个人是个死人？」】
【「是的，本来应该是个死人的。」卓东来说：「她知道她死了之后司马一定不会放过我，固为她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我们之间摆下了一把毒刀。」】
【小高的眼睛里忽然间发出了光，忽然问卓东来：「一个女人难道能把另外一个女人扮成自己，难道能瞒得过她自己的丈夫？」】
【「如果她活着，当然瞒不过。」卓东来说：「可是如果她已死了几天，情况就不同了。」】
【他说：「一个人死了几天之后，肌肉已扭曲僵硬，容貌本来就会改变，如果她是被吊死的，改变得当然更多、更可怕，无论什么人都会被她瞒过去的。」】
【小高叹了口气：「一个人回家时如果骤然发现自己的妻子儿女都已惨死，无论对什么事大概都不会看得太清楚了。」】
【卓东来又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如果他忽然又发现他的妻子并没有死，他会变得怎么样？」】
【「这时候他大概就会忽然变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了。」】
【小高又长声叹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一个女人怎么能狠得下这种心，怎么能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种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不管他是男是女都一样，」卓东来说：「你想不通，只因为你不是这种人。」】
【「你呢？」小高问卓东来：「你是不是这种人？」】
【「我是。」】
【司马超群惨白的脸上已全无血色，连朱猛看了都为他难受得要命。】
【那销魂的舞者却仍伏在地上，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卓东来在说什么。】
【卓东来冷冷的看着她：「其实我并不怪你，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卓东来说：「你当然也早已看出来，大镖局有三个人一直和我不对的，也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对付我，所以你早就在暗中和他们暗通声息，所以现在你才能把他们及时找来。」】
【舞者无语。】
【「你这么样做，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你自己而已。」卓东来说：「我本来绝对不会因此而对你下毒手的，只可惜你走错了一步。」】
【他的声音竟忽然又变了，又用他那种独特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不管你为什么，你都不应该这么样对司马超群。」】
这一段内容当中的亮点，大概就是卓爷在整个故事里首次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恶，出现明显的护短行为，不过，在激动的心情过后，我们就必须好好看一看浮现出来的线索。
在杂谈当中大量的引用原文，其实并不恰当，然而犹豫再三后，我还是决定要这么做，只因为这段的内容非常重要、是典型的诱导性对话。
何谓诱导性对话？就是让对方走到我们要他走的方向，如果有人因为看了这段谈话内容而明白故事的前因后果，那么，恭喜！这正是卓爷所要的效果。
简单来讲，大家可以回想一下高渐飞最初的问题，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他若刺中了卓爷，反而会比卓爷先死？”，看过完整原作的人就会知道，答案是因为计先生等着高渐飞刺中卓爷后，再伺机用暗器杀死高渐飞，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前面那一大段的内容中，大家有看见卓爷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吗？我们可以发现在整个谈话的过程中，卓爷靠言语挑起了高渐飞的好奇心，让他开口追问，从表面上来看，高渐飞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在和卓爷对话，但仔细观察谈话的内容就会发现，卓爷每次的回答都是不完整的，他告诉高渐飞的答案似乎是回答了问题，实际上却是在回答中隐藏了新的问题，卓爷并没有不回答问题，只不过他的答案不是高渐飞想要的而已，于是高渐飞只能不断的追问下去，最明显有诱导的部份，就是高渐飞问卓爷“这个人是谁？”时，只要卓爷回答一句“计先生”，那么整个对话就会嘎然而止，后面那一大段就会夭折，卓爷显然并不希望就此结束，因为他没有直接回答高渐飞，而是要高渐飞先想通三件事，高渐飞之后的提问，根本都围绕着卓爷要他想通的那几件事转，和最初的问题毫无瓜葛，如果卓爷没提那三件事，高渐飞就不会继续问，他不继续问，又怎么能扯出个死人来？可见那后半段的内容，才是卓爷真正想要说得话，高渐飞只不过是让卓爷能够说出想说的话的工具而已。
其实高渐飞问的“这个人是谁？”是分水岭，在这个问题之后的内容，基本上和高渐飞没什么关系了，大家可以看看后半段主要在说些什么，公孙兄弟是怎么来的？神秘舞者的身分？司马为什么听了两个字就好像被雷击中一样？这几个问题都可以浓缩成两个字──决裂，这后半段的内容全是和决裂相关的线索，或者我们可以更精准的说，是吴婉。
吴婉是怎么诈死的？她为什么要诈死？这些问题和高渐飞有关系吗？和朱猛有关系吗？答案是没有、完全没有关系，高渐飞和朱猛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吴婉，不管是吴婉做了什么还是司马和卓爷究竟为了什么理由而决裂，都对他们没有影响，知不知道真相都无所谓，可卓爷为什么偏偏要说出来？这件事对谁有影响？
司马、只有司马。
司马和卓爷决裂，最直接的导火线就是吴婉和孩子们的死亡，可是现在吴婉活得好好的，司马还有什么理由和卓爷决裂？即使他一时半刻不能与卓爷和好如初，恐怕也不能继续站在卓爷的对立面了。
那么，卓爷想和司马和好吗？无情一点的说法就是“司马对卓爷而言，真得有那么重要吗？”卓爷解释这些事情不见得是为了司马，要知道卓爷手段高超，擅长打击对手的意志，而真相无疑削弱了司马的心力，他这么做可能只是为了让司马更容易去死，不管怎么说，卓爷毕竟是做出了小高换司马这件事。
【「你不能动她。」】
【司马忽然纵身一掠，用自己的身子挡在那神秘的舞者之前，厉声道：「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不怪她，这些年来，一直是我对不起她，就算我死在她手里，我也不许你动她毫发。」】
【卓东来的脸色忽然变了，瞳孔忽然收缩，忽然大吼：「小心。」】
【他的警告还是迟了一步。】
【地上的舞者已跃起，厉声而呼：「你要死，你就去死吧！」】
【呼声中，三点寒星暴射而出，飞击司马的背。】
【卓东来用左脚勾倒司马，以右掌横切小高的软胁，小高撤剑柄，卓东来用一直捏住剑尖的左手将长剑一带，剑柄已到了他右手里。】
【这几个动作几乎都是在同一剎那间完成的，快得令人不可思议。】
【可惜他又迟了一步。】
【司马的身子虽然被勾倒，三件暗器中虽然有两件打歪了，其中还是有一件打入了他左肩下的臂。】
【卓东来连考虑都没有考虑，挥手一剑削出，剑光一闪间，已经将司马这条手臂通肩削了下来。】
【蝮蛇噬手，壮士断腕。】
【小高也知道暗器中必有剧毒，要阻止毒性蔓延，要救司马的命，这是唯一的法子。】
【但他却还是要问自己──如果他是卓东来，能不能在这一瞬间下得了这种决断，是不是能下得了手？】
【剑风荡起了舞者蒙面的轻纱，露出了她的脸。】
【吴婉。】
【这个神秘的舞者果然是吴婉。】
【断臂落下，鲜血飞溅，司马超群的身子却仍如标枪般站在那里，屹立不倒。】
【剑光又一闪，直取吴腕。】
【司马竟用一只没有断的手，赤手去夺卓东来的剑锋。】
【「你不能动她。」司马的声音凄惨嘶哑：「我说过，不管我死活，你都不能动她。」】
【他的臂已断，气却未断。】
【卓东来这一剑竟似被他这股气逼住了，再也无法出手。】
【「吴婉，我还是不怪你，」司马说：「你走吧！」】
随着吴婉身分的暴露，我们就可以解决之前留下的悬念──为什么司马会因为舞者说出两个没有意义的字而停手？
“同同”这个誓言显然是极为私密的、是司马夫妇之间的秘密，所以才能让司马一听就知道舞者是吴婉，因而影响到心绪，那么，我们便趁机来看看吴婉做了什么。
原作里出现吴婉疑似自杀的描述是在卓爷揭穿她和郭庄的奸情后，古代对女子的贞节要求之高，我想大家都明白，而卓爷竟然轻易的戳破这件事，吴婉在羞愤惊怒交加下，是有可能一死了之，虽然不能赞同这种行为，但是能够理解，然而……她却是诈死，这样一来，吴婉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女人了，首先，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尸体是哪来的？既然吴婉没死，那具被误认为吴婉的尸体是从哪里来的？一个女人有办法独自把一具尸体吊上横梁吗？杀死孩子们的毒药哪里来？别跟我说毒药跟感冒药一样家家都有，为什么人死了好几天都没人注意到？就算卓爷不方便去吴婉的住所、就算卓爷真得疏忽了，大镖局里的其它仆役呢？从卓青会检查水沟这件事来看，卓爷是有派人关注司马夫妇的，可是这次居然都没有半个人发现，卓爷说吴婉早就知道大镖局里有人跟他不合，而且暗通声息已久，令我不禁想到一个让人心寒的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是吴婉设计的，卓爷会发现司马不在长安，是因为卓青发现水沟里有药汁，于是卓爷就和替司马看病的大夫们谈了一会，才会发现这件事，这里衍生出一个可能，吴婉和卓青可能有某种合作关系，不然药汁倒哪不好，偏偏要倒水沟里，就算吴婉没和卓青合作，公孙兄弟和计先生是已经肯定的，以司马在场是个意外来看，假如司马不在，吴婉扮成蝶舞摧毁朱猛的斗志，公孙兄弟和计先生就能杀死朱猛，以此得到大镖局，卓爷自己也说过不管是谁得到朱猛的头颅，都能取代司马的地位，而公孙兄弟和计先生原本就与卓爷不合，他们取代司马的地位后，会不会放过卓爷？卓青说过卓爷与司马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萧泪血也告诉过高渐飞卓爷之所以用蝶舞逼走他，是因为司马不在长安，显然在旁人的眼中，卓爷和司马在一起时，会变得极为棘手，所以若是有人要对付他们，当然一定要把他们分开……决裂之后，他们是不是分开了？
既然要假设司马不在场，那就假设到底，如果司马不在场，公孙兄弟和计先生就只会对付还拥有大镖局的卓爷，所以有没有可能吴婉只是想杀卓爷，等卓爷死了之后，她再现身和司马双宿双栖？先不说杀死自己的孩子再诈死的人有没有这么浪漫的情怀，司马接不接受就是一个问题，就算司马猜想不到吴婉做得一切都是为了逼他和卓爷反目，他至少也会知道一件事──他的妻子杀死了他们的孩子，司马对吴婉显然有着相当深的愧疚感，即使吴婉想杀他，但当卓爷要杀吴婉时，他还是要阻止，可是他要吴婉走，就代表他已经不能和吴婉一起生活了，况且，公孙兄弟和计先生若真得得到大镖局，他们大概也不会放过司马，而吴婉的身分是司马的妻子，就算之后身分没暴露，公孙兄弟和计先生会让这个握有把柄的人活着吗？电视剧中的吴婉是受到知音的挑拨，原作里的吴婉可是自己诈死、自己串通外人，这样的吴婉会不会天真的以为卓爷会放过她？可见吴婉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要扳倒卓爷，而是玉石俱焚，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想让任何人活下去，包括她自己。
【卓东来手中的剑仍在。】
【吴婉忽然紧抱着她的丈夫，向剑尖上撞了过去，剑锋立刻刺入了她的后背，穿过了她的心脏，再刺入司马的心脏。】
【这柄剑本来就是无比锋利的宝剑。】
【这一剑就穿透了两颗心。】
这就是原作中司马死亡的情形，我必须说吴婉这招不光是是高，简直是绝了！从决裂开始算，卓爷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杀司马，一次是决裂当下，我们可以说那是卓爷一时顾念旧情，一次是公孙兄弟那次，我们可以说卓爷是为了引出计先生跟吴婉或是为了测试高渐飞的忠诚，但最后一次，也就是吴婉用绝户针射中司马时，从高渐飞的心理描述来看，卓爷不见得要希望司马死，只要他的心里有一点犹豫，司马就必死无疑，可卓爷动作之快，大家都看到了，足以证明卓爷确实不希望司马死，可是吴婉偏让司马死在卓爷手上，这招绝不绝？
虽然电视剧中两个人泪眼朦胧的画面很萌，但在原作中卓爷和司马都没流过泪，司马死亡对卓爷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对计先生的态度上。
【「这个人本来是不该死的，因为他太聪明、太厉害，他的暗器和易容术都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如果他刚才消消的走了，我也许会装作不知道的，因为我以后一定还会用得到他。」】
【「他还没有走？」】
【「他没有走，」卓东来说：「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已做错了一件事，我已经不会让他走了。」】
【「卓先生，你的确比我强，比所有的人都强，你的确应该成功的。」他黯然道：「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叛你。」】
【「从今以后？」卓东来彷佛很诧异：「难道你真的认为你还有『以后』？」】
【计先生的脸色没有变，一个人经过易容后，脸色是不会变的。】
【可是他全身上下的样子都变了，就像是一条骤然面对仙鹤的毒蛇一样，变得紧张而扭曲。】
【「你要我怎么样？」他问卓东来：「随便你要我怎么样都行。」】
【卓东来点了点头。】
【「我也不想要你怎么样，只不过要你做一件最简单的事而已。」他说：「这件事是人人都会做的。」】
【计先生居然没有发现他的瞳孔已收缩，居然还在问他：「你要我去做什么事？」】
【卓东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要你去死。」】
计先生就是将绝户针交给吴婉的人，在司马死亡前，卓爷一直没有揭穿他的身分，或许就和卓爷自己说得一样，因为以后还会用得到，可当司马死后，一切就改变了，卓爷很明白的表示他要计先生死、没得商量，无论卓爷对司马的感情是他自认为的友情，还是像萧大师对泪痕剑那样对“物”的喜爱，抑或是所谓的替身情结，卓爷都不希望司马死，他甚至完全无法忍受任何和司马死亡沾上边的人存在。
【「不管你怎么对我，我一直都没有动你，你要我死的时候，我也没有动你。」卓东来说：「我相信你已经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小高不能否认！】
【「我当然明白，」他说：「你要把我造成第二个司马超群。」】
【卓东来黯然叹息。】
【「他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朋友，不管他怎么样对我，我对他郁没有变。」】
这是卓爷最后一次提及他对司马的感情，卓爷最初会答应高渐飞让他取代司马，是因为萧泪血，而他在司马死后才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撇开卓爷是不是别有用心、想趁机让高渐飞和朱猛动手这点，就算卓爷是真心的，那也是在司马死后，若司马没死，谁知道呢？卓爷的回答也透出端倪，他说对司马这个朋友没有变，是否代表着总镳头可以给别人当，朋友却是不行的？
司马死亡之后，卓爷依然冷静的和高渐飞对战，从他的手中夺走破剑的武器，看起来已经无人能敌，可惜这个破剑的武器却藏着精心设置的陷阱，虽然夹住了泪痕剑，却让它穿过一寸七分，不多不少，刚好刺入了卓爷的心，到底是因为萧泪血的手段太厉害，还是卓爷其实已经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了呢？
这个问题，恐怕只能问古龙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