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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老天荒 “应看,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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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看,老爷子让我来看看,你这一次到底有什么打算?”张烈心居然出现在方应看的办公室。
方应看苦笑,这些人,真的是爱自己的吗?也只有说:“我会跟他交代的。”
“他很担心你,怕你为了个人感情做傻事。”
“我是他儿子,他不该这么不了解我。”
“关心则乱,你上次为了成崖余去四川的事谁也没忘。”
方应看脸忽然沉下来,停顿片刻,忽然说:“张烈心,最近北方集团有关键位置空缺,你有没有兴趣?”
“这……”张烈心迟疑,北方集团,最大的国有军工企业,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从他处敲击:“应看,我一直不明白,以你的背景,为什么不走仕途?”
“18岁那年,我在英国读书,有半年时间往家里打电话,一直都是保姆来接,我当时几乎绝望,以为自己从此要成为孤儿,流落异国。当时我就跟自己说,以后一定不能走父亲这条路。”
“你现在一样身处旋涡,凶险四伏。”
“是啊,当时年少幼稚,现在想改行也来不及。”方应看自嘲。
张烈心有些明了:“如果开始做军工生意,不是更危险。”
“危险?不会,自古以来,有枪才好说话。”
“你已铺好路子?”
“不瞒你说,自从老爷子有退休的打算,我就开始筹划了。”
“这次危机,是你故意?”
“我只是没有阻止它发生,反正迟早都会来的。即使老爷子现在余威尚在,又能维持多长时间。不如就让我从那些人眼里消失吧。老爷子跟这些人斗一辈子,也只落得个生不逢时,我总该走走不一样的路,说不定能造就自己的时代。”
张烈心肃然:“我能帮你做什么?”
“只能委屈你,暂时屈就于北方集团。”
张烈心出道以来,一直跟随方歌吟,自从老爷子退休后,还没有好的出路。方应看的手段根基他当然了解,现在这一条路野心勃勃,越走越险,却眼看将要登顶,立于不败之地。这个前途太过诱惑。
几个星期后,有桥集团因涉及众多违规操作,被工商局查封,稍候重组。外界传说,方应看一败涂地,意志消沉,只因父亲同僚力保,才不用坐牢。
成崖余听到这个消息,一整天都恍恍惚惚,下了班开着车在路上游荡,不知不觉竟来到东四四合院。迟疑片刻,下车,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方应看正在书房,听到大门响动,没穿外套就走出房门,站在回廊上看到成崖余,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百感交集。
方应看笑:“我听到门响,就预感是你。”
“可以改行去算命了。”成崖余低声说。
“赶快进屋吧,外面好冷。”
两人进屋,方应看赶紧让阿姨做饭。
“外面传说是真的吗?”成崖余迟疑道。方应看忽然心烦,苦肉计在此刻应该是最好用的。只是看到成崖余出现在门口,他忽然不甘心,成崖余,既然你爱我,为什么不能爱我的全部?转过头来,当即拥住他,温热的嘴唇贴上去,成崖余低吟一声,心内沉沦,仿佛饥渴很久的人终于尝到甘泉,告诉自己:就这样吧,有一天算一天。
成崖余始终不知道方应看这次到底要做什么,不过也不会真的相信他就此一败涂地。看他的样子就能知道,方应看依旧行动迅捷,神采奕奕,在书房里打电话,脸上表情警觉异常。正是爱他这个样子吧,像一只野兽,激越而危险,在自己面前却又乖觉深情。只是想到他时而冷酷的眼神,又觉心寒。是我爱你不够吗,或许吧。
这一场兜转下来,居然又是一个春天。院中几株桃花尽数开放,锦簇满枝,繁华异常。成崖余看着艳丽春景,想他与方应看在一起也有一年,竟是没有过过几天安稳日子,不觉心酸。
方应看在书房透过窗户看到成崖余一个人坐在廊下,这个周末的午后忽然变的无限的寂寥,两人之间这几尺的距离仿佛有千年万年,一不小心,就再也够不到。他有的时候会忽然想,干脆把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告诉他好了,让他做个选择,总好过现在这样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天会走掉。却还是开不了口,怕吵架,开口就是:“你为什么不为我想想?”这种讨价还价,暴露了自己多少的不甘心。我当然知道你要什么,可是你要的我给不起。你也知道我要什么,你也不愿意给。
两人越来越少出门,仿佛在屋里,大家都会更安全一点。方应看会在家里处理工作,打电话发邮件,可是从来没有人上门。成崖余人际关系更是简单,偶尔有朋友来访,也都安排在中午,下了班即回家,家中阿姨做的饭菜虽然简单,却是家常味,让人安心。
然而这却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任何事情不消十分钟便可传遍全世界。何况成崖余正处于信息的中心。
自从有桥集团出事后,赵副台长也被调走,诸葛正我却升了副台长。这一日把成崖余叫来办公室,泡一壶功夫茶,仿佛只作闲聊:“崖余,现在这个位置坐着如何?”
“还好。”
“那,有没有想过重回国际部?”
“这……”成崖余疑惑。
“崖余,在这一行,你始终独一无二,任何人也取代不了你。”
“冷凌弃和铁游夏他们做的都还不错。”
“始终不及你。不瞒你说,当时留你在国内,是因为你的心理状况确实让人怀疑。另外,方应看也起了一些作用……”
“是吗?”成崖余有些不耐烦的打段诸葛的话。
“崖余,你的私人生活我无权干涉。纯粹工作的角度,我希望你能回国际部。依旧是副主任,你自己可以开栏目做策划,不过肯定还是要常驻国外。”
“我会考虑的。”成崖余起身要走。
诸葛正我却叫住他:“崖余!有件事情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
“方应看最近几个月来已经连续收购国内十几家大型私营军工企业,并且开始代理大型国有军工企业的第三世界销售。现在伊拉克民兵手里已经有他的工厂生产的手榴弹。”
“什么?”成崖余听到后面的一连串,却怀疑前面的“方应看”三个字是听错了。
“方应看野心应该是要成为中国最大的军火供货商,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自己的军队也要从他手里买军火。”诸葛正我毫无动容的说。
成崖余的脑子却轰的炸开,伊拉克战争的情景又回到他的眼前。一脸木然的伊拉克年轻人端起枪来,眼神灼灼发亮,扫射手无寸铁的平民。方应看,你到底在做什么?一条两条人命你可以不动容,千条万条人命于你来说,也只是实现野心的途径吗?
成崖余不知道怎么回的办公室,坐在那儿很久,心思百转,几乎已经不能正常思考。却是一通电话将他拉回现实:“崖余,今晚我们出去吃饭吧?”那边语气温存小心。听到这个声音成崖余忽然清醒过来,不过一把声音,一晌温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当即做下决定,这边语气镇定清冷:“好。”
挂了电话成崖余就去找诸葛正我:“台长,我愿意回国际部。不过这次我希望能够有更多的自主权。这边交接,不要超过两个星期,至少一个月后我要回伊拉克,想先做一个美军的专题,他们最后撤军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好的,没问题。各类手续我让人尽快帮你办。”诸葛正我爽快答应。“你要不要先回去看看父母?”
“不用了,过年刚回的。”成崖余迫不及待想离开此地。
到那家西餐厅的时候,方应看已经坐在惯常的位置上等他。见他过来,方应看奉送一个迷人微笑,成崖余却转过脸去叫服务生。
方应看觉察气氛诡异,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也不敢再轻易说话,想起上次也是因为自己忍不住,挑起话头,却是那样结果。虽然后来还是挽回,可是谁也不知道两人关系到底能禁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两人默默的吃完饭买完单。方应看拿起衣服准备起身。成崖余忽然说话:“应看,你先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方应看松一口气,终于要说了:“什么事?”
“我从明天开始转回国际部,各类交接手续办完,最晚一个月后我就会去伊拉克。”
“要去多久?”方应看皱眉。
“常驻,伊拉克的事情完了,应该还会去其他国家。每年在国内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这是什么意思?”方应看一点也没听懂。
“应看,我们分手吧。你去实现你的野心,我还是去做我喜欢的事情。”成崖余声音平静。
“崖余,你都知道了?”方应看握住成崖余的手,却被他抽出。
“我一直骗自己,直到别人跟我说,我才愿意相信。现在终于清醒,你也可以解脱,不用再小心翼翼。”
“崖余,为什么你不明白,这些事情即使我不做,还有很多人抢着去做。那些人死去,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我不过是个生意人。”
“我并不妨碍你去做一个生意人,只是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已经浪费了一年,人生苦短,我不能再无视。”
“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这一年是浪费?”
“无论怎样,都过去了。应看,我已经不爱你了。”
方应看听到耳中,只觉得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瞬间闪回无数场景,往日耳鬓厮磨,肌肤相亲,软语温存,此刻像刀一样一点一点割在心上。语气如此平静冷清,他便知道再无挽回的可能。
“明天我让小陈过去拿东西,你回去让阿姨先帮我整理一下。”成崖余说完这句话就离开。留方应看一个人坐在那里,这一刻他不是没有料到,只是不甘心。也许真的是命,若是当日没有想方设法留他在国内,之后还能一年见个几次,不用吵架不用争执,彼此给对方最好的一面。这样细水长流下来,大家或许不再计较那么多,真的有可能就白头到老了。可是世事没有如果,此刻的伤口也只能靠时间一点一点的抹平。
有人说工作是治疗失恋最好的药物。所以人们发现,电视台大记者成崖余最近频繁出现在镜头里,此一刻在巴格达,下一刻已经去到某基地。伊拉克战争的专题一路做下来,每周一期,策划一栏一律是“成崖余”的名字,稍微关注新闻的人对伊拉克战争的来龙去脉已经一清二楚。
方应看也时常会在转台的时候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只是停留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他也很忙。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东山再起,现在俨然是圈内炙手可热的人物,却一直深入浅出,低调行事。还是住在那间四合院,偶尔也会有新人来往,只是从来没有人停留。
又是一年春天,成崖余这几年一直在中东北非跑,这次回国进行例行身体检查。见完医生,正要回去看父母,却听闻日本大地震,回去见诸葛台长,诸葛刚好也要找他:“有没有兴趣过去?”“没问题!”成崖余这几年一直是拼命三郎的姿态。
成崖余12号下午到达仙台震中,看到满目苍痍,他之前到过日本,还记得往年此刻这里樱花漫舞,海边白浪翻飞,恍若仙境。现在这片土地刚被上帝洗劫,看上去荒凉无比。
成崖余看到一个在废墟里寻找什么的中年男人,正要过去采访,却听到刺耳的警报声,然后嘈杂的人声大叫,成崖余也听的懂日语,那分明就是:“海啸来了,快跑!”没来得及思考,就跟一伙人一起上了消防车。消防车疾驰着向附近的避难所驶去。成崖余看到刚才那个在废墟中的中年人向海浪走过去。眼泪一下涌出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到了避难所,一个四层高的小楼,上面已经站满了人。成崖余拿起相机,按动快门飞速拍摄。眼看着很远的地方,海浪像城墙一样涌过来,海边的房子在那巨大的力量面前,就像是一个玩具一样瞬间倾塌,踪迹难寻。避难所上人头攒动,成崖余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大叫一声:“方应看?”那人转头,不是他是谁!两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又一波海浪涌上来,即使远在几千米外,也听的见震天的声响,成崖余身体微微颤抖,却有一只手握住自己,紧紧的。转头看那人,还是那张脸,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不禁想起刚才走向海浪的中年人,也许此一刻是世界末日,我们便可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