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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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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解子扬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迎面飞了过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段白晃晃的粉笔头已经重重的砸到脑门上,疼得他哎呦一声捂着脑门大叫出来。
前面讲台上的狱警一脸严肃的指着解子扬说:“你!站起来。傻笑什么呢?”
解子扬呆呆的从凳子上站起来,环顾一下四周,“我——我我——笑——笑您太——太太——太太……”
“我太太?”狱警黑着脸说。
解子扬抽了一下自己嘴巴,老毛病,一紧张就结巴。舔舔嘴唇,镇静一下继续说:“我笑您讲得太好了!”
狱警闻言反问:“那你说说我刚才讲的什么?”
解子扬傻眼了,他哪听讲台上那位究竟说了些什么。完了,解子扬心里暗自扼腕,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楚哥那还“过新收”呢,立威的进门三把火看来是要烧在自己屁股上了,不拿自己当猴杀了给鸡看才怪。
没想到,见他窘得没辙,那年轻的狱警居然笑了,“我刚才说我姓刘。记住了!下次再让我抓着你们谁再敢溜号,可不是弹粉笔头这么简单,有想试的尽管来。你坐吧,下不为例。”
“谢谢刘队!”解子扬一屁股坐回去,瞪着眼珠子不错神的听课,打死他也不敢再晃神了。
结果这一天的课,上得比他一辈子上的所有课加起来都要认真。
解子扬不得不佩服那个拿粉笔头丢自己脑袋的狱警,年纪不大,一天的政治课居然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讲的,从早上8点,一直讲到晚上快7点,除了中间一顿午饭时间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就没听他断了说话,而且嗓子居然一点没哑。解子扬心里直琢磨,估计这人不是个天生话唠就是有特异功能。
直到夕阳斜上,刘队长才宣布下课。
于是,解子扬在青阳监狱的第一个晚上,就这么来到了。
吃过晚饭,楚哥没去看电视——其实电视里放的无外乎是新闻联播或者纪录片,偶尔抽风放个电影也是红色题材,实在没什么看头,关上门偷着跟刀疤几个人小赌了几把牌。苹果色戒里面伺候着,解子扬跟秀才门口溜达着把风。
楚哥的308正对着黑瞎子的309,解子扬来回走了几趟,发现309那扇门半敞着,里面黑漆漆的没点灯,也没动静,从门外看过去跟个黑洞似的。解子扬站在门口,好奇的往里看了看,心想,那么安静,黑瞎子他们应该没在吧。
正想着,那漆黑的室内突然闪了一下打火机的火光,淡淡的火光点燃了烟卷的一端,也映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黑瞎子在里面,解子扬想,虽然309是关着灯,但外面走廊被明晃晃的灯光照的透亮,黑瞎子也许发现了他在门口往里面窥视。一种偷窥被撞破的感觉让解子扬羞愤得浑身难受,直到狱警喊话点名熄灯,才算是缓过神来。
结果,这一夜解子扬睡得辗转反侧。
狱警刘的政治课一直上了3天,解子扬神经紧张的痛苦了3天,一心期盼这折磨人的课程快点结束,但后来知道,之后的出工劳动还不如政治学习呢。
每天7点开始,就在监狱内设的工厂做毛织加工。
解子扬被分到楚哥那组的流水线上做织片,就是用粗针大线织出毛衣的大型。工作没有什么技巧,老人带着他做了两次,解子扬又是机敏伶俐的人,很快就上了手。每道工序都是按件计分,每天完不成任务的要扣分,想申请减刑早点出去的必须保证不扣分。工厂里除了楚哥那样的组长,任务会比较轻松些,普通犯人的任务非常繁重。而且不光劳动上的任务,再加上一些诸如打扫卫生、洗碗擦地的工作,解子扬每天累得连屁都懒得放。
当然,除了自己分内的事,当兄弟的自然还要帮顶头大哥分担工作。比如楚哥,在工厂是从来不用亲自出工的,他的任务都由手下这些兄弟做了。尤其日常卫生,压根连碰都没碰过。轮值表上写的该是楚哥跟苹果一组打扫本楼层的厕所,结果真正去做的是苹果跟解子扬。
监狱的厕所是那种很古老的蹲式格子间,一格格的左右两排。解子扬一看到便池里焦黄的一滩,胃里就翻江倒海的恶心,脸都变得煞白。
苹果见状,戴上胶皮手套递给解子扬一把拖把:“痒哥,便池我来吧,你把地板拖了就行。”说完就蹲在便池边上认真的刷起来。解子扬心里一阵感激,承了苹果的情,拎着拖布去擦地板。
俩人一边闲聊一边干活倒也轻松些,刚擦了一半,厕所的门突然被拉开,走进来几个人。
解子扬回头一看,进来的是刀疤跟他的几个跟班,忙点头哈腰的打着招呼:“刀疤哥!上厕所啊。”
刀疤没理解子扬,一脸:废话,来厕所不上厕所还吃饭啊?的表情。刀疤走进来,见苹果小小的身子跟只小猫似的缩成一团蹲在那擦便池,直奔过去站在苹果身边问:“苹果,干吗呢?”
苹果仰着小脸儿笑着回答:“刀疤哥,您先用别的吧,这个我还没擦完。”
软糯糯的小模样一下子勾起了刀疤的兴趣,伸手把苹果那小身子直接拽起来:“来来,别擦了,陪哥玩儿会。”
苹果瘦弱的胳膊被捏在刀疤手里,吓得瞬间变了脸色。
解子扬忙陪着笑脸说:“刀疤哥!您别啊,楚哥那还等着我们搞完回去伺候他洗脚呢,您看这耽误了也不好……”
“屁呀!”刀疤横着眼睛说,“我就是问你们楚哥要人,他能舍不得?”
得,这刀疤今天是玩儿定了。解子扬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刀疤跟楚哥是过命的关系,自己抬了楚哥的名号出来也没用,若真闹起来,怕楚哥也真能舍了苹果。看来这事儿自己是管不了了。
苹果整个人被夹在刀疤怀里,惊恐的眼神像只慌乱中的小动物一样,不安的看着解子扬。
刀疤不满的捏起苹果的脸:“怎么着?伺候哥委屈了你呗?”
解子扬有心想离开,看看苹果那眼神儿又觉得不舍。
刀疤干脆一脚踹向解子扬的腿弯儿:“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哎!”解子扬疼得直呲牙却连揉都不敢揉,只能谄媚的假笑,“您忙,我先出去。”
说完,一狠心,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里面刀疤跟兄弟起哄的声音越来越打,解子扬急得咬牙切齿。
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苹果在里面被欺负?喊狱警吧?解子扬转念一想,狱警一般不会管这种事儿,何况自己就是喊了狱警,定是要得罪刀疤,连带着苹果恐怕也要倒霉。
厕所位于这个楼层的转角,再旁边就是一条上下接通的楼梯,平时一般都是走另一条楼梯,所以这边路过的人不多。解子扬想了想,三两下脱了身上的狱服,拧成一条,堵在厕所门口,又拿出打火机,把衣服点燃。然后,迅速躲到后面转角的楼梯那边。
果然时间不大,大半的烟都被灌进厕所,另外一部分飘到走廊上,把附近的人引了过来。
“着火了?!”
“好像是厕所。”
一时之间,这侧走廊变得熙熙攘攘的。
厕所的门被打开,刀疤一脸漆黑的走出来:“哪着火了?”正说着,一脚踩到地上那摊烧得差不多的衣料,刀疤瞬间明白过来,怒骂:“妈的,谁干的!”
那声音跟只暴怒得狮子似的,吼得地动山摇,吓得在场各位无比震惊,但再震惊,也没有此时出现的狱警那轻飘飘的一声:“怎么回事儿!”
所有人当即如醍醐灌顶般恍然醒悟继而一哄而散——谁也不想留在现场被狱警捉住盘问。连刀疤也瞬间把什么苹果什么着火全忘了,带着兄弟匆匆离开。
解子扬躲在楼梯转角的墙后偷偷看着一切,见到计策得逞,心里不禁得得意起来。
正高兴着,就听见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干得不错啊,纵火犯”。
解子扬吓出一身冷汗。回头,见到楼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坐了一个人,这时候正对他笑着,黑眼镜,白门牙,解子扬觉得他笑得慎得慌。
黑眼镜笑着走下楼梯,把自己的上衣脱了,披到解子扬身上,“小家伙,穿上。”
解子扬这才发现,自己烧了衣服,身上是光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