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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 ...

  •   1-02
      青阳监狱的监舍楼叫做A区,食堂在另一栋建筑物里,是B区,C区是狱警办公楼、礼堂以及接待处等,在最后面还有一个D区,是青阳监狱的附属工厂,所有犯人都是在那里劳动改造。几幢楼围着一个很大的院落建成。解子扬跟着楚哥穿过院子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墙角的塔楼,塔楼上能看见持枪狱警的背影。清早的阳光薄薄的散开,洒落在全副武装的狱警身上,枪支的金属表面上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楚哥拍拍解子扬的肩膀开玩笑的说:“怎么着,小伙子?想越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这儿你可跑不出去。”
      解子扬笑着说:“楚哥,您可别吓我,我哪儿敢啊?”心里直说:越狱?疯了吗,8年有期徒刑,有那铺天盖地运筹帷幄筹划越狱的精力,估计好好表现争取立功减刑再给上面走动走动什么的3、5年也就熬到头了。何况,家里还有个老妈,下半辈子总不能带着老妈一起亡命天涯吧?真犯不上。
      说话间,几个人走进食堂。食堂是一间很宽敞的大厅,整齐的摆着一排排餐桌椅子。前面是打饭的窗口,在门口取了餐盘,厨师给打饭菜,菜定量,饭管够,吃完后的餐盘再统一消毒清洁。解子扬端着盘子排队的时候,四下打量着周围,通透的玻璃窗,锃亮的座椅,甚至房顶上的大梁,他觉得,除了这里擦桌洗盘的工作是犯人们轮岗制之外,倒是跟学校的食堂没什么两样。
      楚哥打好饭,就被人叫走了,解子扬捡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早饭是清粥馒头跟咸菜,粥是薄薄的米汤,馒头硬得能当铅球,只有咸菜很合格:非常够咸。解子扬咬了一口,那小萝卜条吃进嘴里,就跟含进一口咸盐块似的,咽也不是,吞也不是,皱着眉头,狠狠的喝了口粥,算是把嘴里的东西冲下去,呲牙咧嘴的直咂舌头。解子扬心想,在学校的时候没怎么吃食堂的饭菜,这次却是要彻底在这里吃上好几年了。解子扬初中毕业之后念的是中专,上学的时候住在家里,学校离家只需要骑10来分钟的自行车,所以连中午都大部分是踩着自行车回家吃饭。不为省钱,只因为他吃习惯了自己妈做的饭菜。他妈的手很巧,简单的饭菜在她手里也能做出极佳的风味,也擅长缝纫,二十来年,就靠着她用缝纫机一针一线的帮人缝衣,养大了解子扬。
      本来食物已经很难以下咽,早上还欣赏了“过新收”的演出,这会儿又想起墙外的母亲,饭就更没法儿吃了。
      当解子扬正用牙齿一点点磕咸菜的时候,对面椅子上凑过来一个人,餐盘一放就开口搭话:“很难吃吧?”
      抬头一看对面坐过来的正给楚哥点烟的那个男孩子。那个男孩看上去几乎还没成年,笑得弯了眼睛正跟他说话:“刚来都这样,这伙食当然比不了外面。”说着,在上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个东西递给他:“就知道你吃不惯,楚哥让我给你的。”
      解子扬接过来一看,是半颗咸鸭蛋,油乎乎的蛋黄看上去很有食欲。他用眼睛瞄了一下旁边,想找楚哥道谢,结果看见人家正扎在人堆儿里大声说笑,看都没看自己这边,就知趣得吃自己的饭。见那孩子啃着萝卜就馒头,便用筷子拔了一半放在他的碗里。
      那男孩连忙道谢:“谢谢解大哥。”
      解子扬一听这念起来跟口吃似的称呼就觉得头疼起来,“叫我老痒就行了。”
      “哎,痒哥。”
      “你叫什么?”解子扬问他。
      “苹……苹果。”说着,那孩子的脸脸刷的就红了。
      “苹果?”解子扬纳闷的想,虽说名字有点像姑娘,可也不至于害臊成这个样子吧。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解子扬觉得肩膀突然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那手的主人得意洋洋的跟他说,“他的名字得跟我的连起来叫,那才有味道,”
      解子扬回头,原来是楚哥身边那两个“研究生”之一。
      那人他指指自己说:“我叫色戒。”
      解子扬差点把喝进去的粥又笑喷出去。
      色戒拉开解子扬身边的椅子坐上去:“那孩子本名叫张平,我跟他一收进来的。正赶上那俩片儿上映,所以,一个苹果,一个色戒。”
      解子扬一边咽着馒头一边说:“楚哥给你们起的?”
      “哪呀,”色戒说,下巴一抬,正指向楚哥身边踢过解子扬的那个人,“秀才给起的。”
      解子扬摸摸隐隐还在作痛的肋骨条,喃喃的说:“他可不像个秀才。”
      色戒大笑着说:“别在意,以后跟着楚哥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事儿一家兄弟,好说话,好说话。”
      解子扬跟着他嘿嘿的傻笑着。
      对面坐着的苹果突然神色一变,视线定定的落在解子扬的背后。解子扬回头一看,正看见刚才那个倚门口的黑眼镜懒懒散散的走进来,还是戴着墨镜,咧着笑呵呵的嘴。苹果突然红了眼圈,低头匆匆的把手里的粥喝光,捧着餐盘粥碗出去了。
      “他这是怎么了?”解子扬忍不住问。
      色戒淡淡的说:“他在309呆过。”
      “309是什么?”
      “那黑瞎子的屋,就在咱对门,嘿嘿,”色戒把嘴凑近解子扬的耳朵边上小声说,“那位,是个兔爷。”
      解子扬利马明白了。也不奇怪,苹果长得好看。个子生的娇小,瘦瘦的,脸盘却是圆溜溜的,又白又嫩,两只大眼睛,睫毛又长又浓,年纪看上去也不大,一低头跟个小姑娘似的。别说真是个喜欢男人的,在这母猪赛貂蝉的监狱里,就是正常向的,看着苹果那小模样,估计也忍不住。
      苹果看上去实在不像能犯大案的人,却出现在重刑犯为主的青阳监狱,解子扬忍不住问:“他犯啥事进来的?”
      “偷了家超市,让保安给拿了。揍得狠了挣扎两下,不小心把货架子给推到了,结果把老板娘砸流产了。那孩子倒霉,那天刚过16岁生日2个星期。最后好像是按抢劫跟故意伤人判的。”
      接下来的早饭时间,就在色戒咕哩呱啦的八卦声种度过,短短的十来分钟,色戒口沫横飞的演讲,解子扬别的没记住,就只记住他说那住对面的黑眼镜是尊佛爷,没事儿千万不能惹,要在他那出了事儿,楚哥都包部住。
      吃过饭,归放餐盘的时候,解子扬发现那个黑眼镜根本没吃东西,只是抱着胳膊坐在门口。他得自己路过黑眼镜的时候,对方脸上那莫名其妙的笑意更深了,让人心里直发冷。解子扬迅速把餐盘丢进回收车,离开食堂。

      早饭过后,老犯们都去了D区的工厂劳动,解子扬这些新收们则是被带到C区的大教室上政治学习以及培训课。
      监狱里的政治学习,可不像在学校,能打盹溜个号什么的。十九个光头劳改犯一个个眼睛瞪得滴流圆,神情呆滞,乖乖听课。自己在学校的时候可没这么安分过,翘课、抽烟、打架、一样没落,回想起这些,解子扬不禁想到第一次逃课,在他上中专的第3天。
      他有个发小,从不记事儿起,一条裤子的玩儿到大。幼儿园一个班,小学一个组,初中前后桌,直到后来初中毕业,除了睡觉各回各家从来就没离开过。初中毕业的时候,解子扬学习不好,家里又没钱,与其花钱供个依旧前途渺茫的三流大学毕业生,不如直接学门手艺,早点工作算了。所以,他那发小儿上的是高中,他则是念了中专。
      开学2天,他2天没见到那发小儿,第3天,解子扬忍不住就翘了课,骑着自行车去重点中学门口找人。那发小儿也够意思,见他来了,二话不说,坐上后车座子就喊开路。于是,两个少年,骑了一路的车,来到西湖边上。
      那天的阳光很足,盛夏的炎热还没散尽,太阳晒得两个人又饿又渴。俩人身上都没带钱,翻兜凑了零钱钢镚,只够买一袋果味冰。
      一块冰,两人分,舔到最后,已经没有甜味,却半抢半让的闹着喝得一滴不剩。
      在外面整整晃了一个下午,西湖畔,小柳林,遇到路就走,走累了就歇,歇够了就骑段车,等晃回家,已经是傍晚。
      解子扬先到的家,他站在门口,目送发小儿回家。夕阳西下,拉长了少年投在地上的影子。解子扬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离别。
      时间过了很久,那天西湖畔色素糖精兑的果冰却依旧是解子扬最怀念的味道。
      解子扬笑笑,忘不了,橘子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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