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塚不二TF短篇文集》雪戀遙

4、《錯過、過錯》 如果你们肯

　　他双手捧着鲜花，静静地站在观礼的位置。
　　面前放着的，是一个巨大而华美的棺木。
　　而他清楚地知道，那里面，躺着自己曾经的恋人……
　　“精市……”不二看着那即将入土的棺材，看着他被埋入深深地地底，看着他永远地沉睡在那里……
　　然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最后对不起对方的，始终还是不二周助……

　　“还是交往试试吧。”幸村精市站在不二周助的面前，带着神赐般的笑容凝视着他，“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那是在手冢踏上前往德国的飞机后，幸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呃？”他显然还未从失去手冢的心痛中恢复过来，以至于他以为幸村的那句话是自己的幻觉……
　　“没听到我说什么吗？”幸村淡笑，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次。
　　不二轻吸了口气，他可以确定幸村的目的——
　　他只不过是想让自己从失去手冢的痛苦中走出来，只不过想自己得到一个像手冢那样的依靠、那样安全而坚定地依靠而已……
　　因为，那个人选择了德国，也就是……放弃了自己。
　　“呐，精市是……认真的吗？”不二开口，问着无聊的问题。
　　他当然知道答案。
　　“周助，不要把我想象成伟大的人。我只是……”幸村将头拧向了另一个方向，接下了未说完的话，“趁虚而入而已……”
　　不二轻笑了起来，“那……就试试吧。”
　　虽然有点对不起手冢，但是，选择成为职业网球手，是他自己的决定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应该可以选择跟精市交往吧？
　　更何况，因为知道幸村的喜欢里没有丝毫占有的欲念……所以他才会选择答应他。
　　而亦正因为知道幸村的喜欢里没有丝毫占有的欲念，正因为两人之间有足够的默契……所以，他跟幸村的“恋情”维持了整整七年。
　　没有任何一次口舌之争，也没有任何一次矛盾，更没有丝毫的占有……
　　因为，他们本来对对方就有足够的了解、足够的信任……一直完完全全地为对方着想。
　　而幸村会躺在那里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没有将任何的一己私欲渗入那段恋情……更因为，他的生命里，早已经被不二周助四个字填满。

　　不二的泪水涌上了眼眶，他好想抑制住那些不听话的泪水……
　　明明答应过精市，明明答应过他在他死后不可以哭的……答应过精市的事情，不可以不做到……
　　可是，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他紧紧地捂住了嘴唇，身怕自己在这个时候哭出声来……
　　精市死了……
　　不，精市没有死……
　　他就在你面前，他死了！
　　不、不！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不二几乎有一刹那想要冲过去确认躺在那个棺木里的人究竟是谁……
　　他那样做了——
　　他真的往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手臂在一瞬间被一个力量拉回了原地……
　　他回头看向了那个拉着他的人。
　　手冢国光高大而笔挺的身影顿时映入了他的眼帘。
　　“你疯了吗！这是他的葬礼！”手冢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二垂下了眼帘，泪水终于在意瞬间决堤。
　　手冢的那两个字提醒了他，也让他彻底地清醒……
　　这是……精市的……葬礼……
　　精市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跟我走吧，这个地方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你。”手冢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淡然的悲伤……
　　他们一起离开了那个地方，那个恐怖得足以令人发疯的地方，来到了山脚的树林。
　　手冢站在不二的面前，静静地注视着他……
　　而不二并没有发现，手冢的眼睛里满布了他的不舍与怜惜——那是他，从不会表露的温柔。
　　“人死不能复生。”他极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淡然一点。
　　“……”不二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哭泣着……
　　精市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泪一颗颗地顺着眼窝往下滴落，树林静得就连泪水滴在泥土上的声音都显得惊心动魄。
　　手冢温柔地将不二搂进了怀里，而他们之间，依旧剩下几分米的距离。
　　不二把头埋在了手冢宽大的胸膛中，源源不绝的泪水浸湿了手冢黑色的衣襟。
　　“为什么他会死……”不二哽咽着、艰难地问着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因为……”手冢撇撇嘴角，只好用无法成为答案的回答答道，“人都会死……”
　　“为什么他要先死……”不二咬住了嘴唇，想要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
　　“他想留下一个人，所以，他选择了先死。”手冢坚定地回答着，“因为，他希望那个人为了他幸福下去，而不是为他哭泣……”
　　幸村的死，他自然清楚。
　　那是个伟大的人，他罢免了不二的死亡，也削减了手冢的痛苦。
　　然而，他却赔上了自己。

　　“不二，手冢复活节会回来度假。”幸村放下了电话，朝着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的不二喊道。
　　“是吗？”不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又继续手上的工作，“很好呢。”
　　“呐——”幸村走过去抓过了不二的双手，用自己清澈而明亮的眼眸直直逼向了那双玩世不恭的碧蓝色瞳眸，“我们去接他，好吗？”
　　“不用了，他自己会过来的。”不二故意回避了那一抹甚具穿透力的目光。
　　“可是，他已经七年没有回来了，肯定不认得路的！”幸村温柔地微笑道，“那么，我们去接他吧！”
　　“精市——”
　　“没关系的！”
　　他最终败倒在自己脆弱的心情和幸村具杀伤力的微笑下，决定跟幸村一起去机场。
　　“呐，精市，他几点的飞机啊？”不二故意看着前方，装作不在意地问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幸村。
　　“啊，八点，好像会迟到呢……”幸村看了看时间，了然地一笑，“那，我就开快点咯！”
　　“没事的，现在在下雨，精市你还是不要冒险了。”不二继续努力地将视线停留在前方，不理会幸村略带玩意的笑声。
　　“哈，周助好像很着急呢——”随即，他将油门往下踩了一点……
　　可是——
　　“精市，小心！”不二指着左边失控的一架大卡车……
　　幸村蹙着眉头看了过去……
　　他立刻调转了方向盘，车子调转了方向，而驾座的位置则被卡车撞得完全变了形……
　　如果幸村不调转方向盘的话……

　　“如果精市不调转方向盘的话，卡车本来是朝副驾座冲过来的！本来死的人应该是我不二周助！”不二握紧了拳头，大声地宣泄着，“可是……他却把机会留给了我……”
　　“我知道，不二。”手冢抬起了头，似乎也在强忍着什么东西，“我知道，他明明有机会逃生的，明明有机会不用死的……”
　　“如果我坚持不去接你就好了……如果我不提醒精市时间就好了……如果我不告诉精市旁边有架失控的卡车就好了……”
　　明明有很多机会，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阻止精市的死……
　　然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做……
　　或者说，自己根本就是促成了精市死亡的罪魁祸首……
　　他终于——听不下去了。
　　“不二周助，你听着，你没有错！幸村的死跟你好无瓜葛——幸村会死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幸福！”
　　不二停止了哭泣，他睁大了眼睛无法置信地看着手冢的胸膛……
　　那里，还依旧停留着自己大把的泪水。
　　手冢默默地注视着停下来的不二，沉吟了一会，重又开口，“如果当时是你坐在驾座上，你会这样做来保护他吗？”
　　不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看到了——现在他死了，而你却如此痛苦，假如现在死的是你，你猜他会有多痛苦？你以为他不会站在这里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你吗？”他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到了。
　　不二抽泣了一声，紧抿着嘴唇，听着手冢那看似责骂，实际上却满是安慰的话语。
　　“你不是自责吗？自责自己害死了幸村……”手冢吸了口气，“那……就幸福给幸村看啊！如果你让幸村白白牺牲了自己，不要说幸村了，就算是我，也不会原谅你——”
　　手冢垂下了手，将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二知道他说完了……而他，亦明白了……
　　如果自己让精市白白牺牲的话……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这个。”手冢把手中的录音笔递了过去，“幸村留给你的。”
　　不二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了那支单薄的录音笔。
　　按下了播放键，喇叭中便传出了幸村温柔的声音……
　　“我跟你的错过，造就了你与手冢的缘分……然而，手冢与你的错过，又造就了我与你的机会……现在，我把这段错误的恋情交还给手冢。周助，还记得我说过，我也是趁虚而入的吧？这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的最后愿望……如果你原谅我的过错，就请你以后，幸福下去吧。不要让我白白地退出——因为，我唯一的私心，是希望周助能代替我幸福地活下去……”
　　录音笔中传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最终烟消云散。
　　不二沉寂地看着显示着时间的屏幕，等了五分钟……十分钟……
　　然而，那里面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亦没有想要传出声音的迹象。
　　他不舍地按下了停止键，往手冢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距离。
　　精市，谢谢你的乘虚而入，亦谢谢你的默默退出……
　　他们相拥，思绪各自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一个下雪的夜晚……

　　不二缓缓地踏着雪地，循着前人的步伐寂静地走着。
　　他的背影落寞而单薄，却散发着能令人愉悦的神奇力量。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旁边，一个同样绝美的少年也正做着相同的事情……
　　他们在雪地中擦肩而过——
　　那是一个能令人窒息的美好画面。
　　在擦过对方的瞬间，他们同时停下。
　　紫眸少年回头，他看到了那个碧眼男生亦同时抬起了头，然而，他却看向了不远处的他……
　　那个人的全身，散发着如冰的寒气。
　　碧眼男生似乎为那个人所吸引了——
　　那两人对视，目光在寒风中痴缠……
　　那一瞬间，紫眸少年似乎成了局外人……
　　我们的错过，促成了你们的缘分……然而，你们的错过，给了我乘虚而入的机会。为了补偿我的过错，我甘愿默默退出……如果你们肯原谅我，那就请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