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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喝茶 要别人唤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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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上元节,北都里理所当然的是一片欢腾景象。
早上儿的时候天还飘着小雨,这刚刚过了午,天又突然大晴。地上的雨水收的倒快,干亮的就像从没湿过似的。
河塘街两边的摊贩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心想这雨许是不会再下了,于是纷纷收了屋顶油毡檐,亮堂堂的吆喝着继续做买卖。
街上行人在增多,有事儿没事儿的都出来转上一转,沾沾这节日的喜庆。
河塘街深处有家“白仙居”,是远近驰名的酒楼,这里的厨子烹得一手好鱼。
此时已过用膳时辰,“白仙居”里慕名而来的食客还是将门庭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城中百姓日子过得好了,生活富足了,便个个贪吃了吗?
“白仙居”的后院里,歇了好几辆马车。从车辕和宝盖的华丽程度来看,坐这车的主儿非富,那也即贵了。
马儿也是不俗的品种,正悠闲的嚼着店里提供的饲料。几个马夫懒散的靠在座上打着哈气,晒着太阳,东拉西扯是免不了的。
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一看便知来自大户人家,要不怎么会有长相如此清秀的马夫?光是身上那身家丁服,便比普通百姓过年过节时穿得都好得多。这人虽长的不赖,可名字极俗,名叫马三,正是北王府家的下人,不过旁人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只因为他家主人其实不姓北慕。
马三此时正绘声绘色的向其他马夫吹嘘自己在北王府听来的故事,既然是打发无聊,于是其中真假,便也就参半了。好些夸张的不像了话,惹得旁人哈哈大笑,纷纷摇头。
“马三,你这牛吹的大了些。你说你见过那三件宝物?”
马三眯着眼睛的时候,是有那么些贼,也难怪旁人不信他。
“我当然见过,不但见,还天天见呢!”
“哈哈……那你倒是说说,那三件宝物长什么样?长的?方的?扁的?圆的?还是你马三自己想象出来的?”
嘿!?
“不信拉倒!”
“看看,心虚了吧!”
“你,你才心虚呢!一群没见识的家伙,活该当一辈子马夫!”
“你马三不也是个马夫嘛!哈哈……”
众人笑他,马三心里不服。虽说那三件宝物他没见个全了,可是郡主手上的翡翠扳指,他的确是天天见着的……
“白仙居”的一楼人声鼎沸,二楼却是清净的雅座。天字一号总是被认为是最好的厢房,这里也不例外。
厢房南边靠窗处放着一张八仙桌,坐在东位向楼下望去,近观河塘街,远眺围岩江,是全酒楼风景最佳的位置。一个翩翩少年正端坐在此,悠哉游哉的轻呷茗茶。一身白袍胜雪,镶了白玉的黑锦缎带束腰,袍边半露的是雪稠抽丝的裤面,桌底下瞧不见的双足蹬的是粉底的淡墨靴。拿了茶杯的手轻轻放下,瞧见了金边袖箭上挑绣着木槿花两朵,修工精致,用料讲究,单是这一处细节便可推断此人来历不俗。
再看此人相貌,直眉下是双凌厉的凤眼,鼻若悬胆。细薄双唇不点而赤,明明不在笑,嘴角却保持着似有还无的弧度。皮肤白皙,两颊微微泛红。带着点圆润的下巴,可见其年岁不大,只是如此秀丽俊俏的面容,倒是让人瞧着雌雄莫辩。举手投足间矜贵之气尽显,无意间倒使身边坐着的两个人看上去显得灰头土脸。
“云公子找周某来,不知何事?”
右手边的人首先问了话。
挂上笑容,温和谦恭。少年轻启唇齿:“周掌柜粮仓里的米到底还有多少,云可是打听清楚了,还请周兄别再隐瞒为好。”
周吉仁脸色一变,随即又赔笑道:“云公子说的哪里话,周某怎么会瞒你呢?云公子也知,近日围岩江下游洪水多发,宛州南部受灾百姓大量涌入我北都避难。米庄里的米不出七日便被抢购一空,如今是真的没有存粮的呀!”
“哦?这么说,周掌柜并没有故意居货,抬高价格了?”
“这怎么会!你我都是良心商人,万万不会做出这等恶事!”
“恩。”少年若有所思的继续喝茶。
左手边坐着的,是城西绸缎庄的王掌柜,坐了许久,不见少年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云公子,这粮食的事与我王某无关呀,我这次丝绸买卖也极其正当,不知云公子找我来何为?”
少年转头看向王石镇,嘴角翘在不屑的位置。
“云找王掌柜来确实与粮食一事无关,却与你绸缎庄的生意有关。云听说前日有位女客在店中量身做衣,王掌柜似是有些不轨举动,可有此事?”
王石镇老脸一僵,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定是误会!我王石镇是有妻室的人,对夫人忠心不二,绝不会做出这种丧良之事,谣传,谣传!”
“恩。”少年又低下了头。
王石镇与那周吉仁对望了一眼,打了暗号。
“云公子,若无其他事情,周某就先行告辞了。”
“王某家中也有急事,先走了。”
少年抬眼轻扫,起身作揖,“两位慢走。”
两人草草还礼,迅速走下楼去。
少年幽幽一笑。走的这么急吗?不是做贼心虚,还是什么?
酒楼后院。
“什么玩意!”
“嘘……”周吉仁回身望了望,贼眉鼠眼,“王掌柜不必动怒,他不过一个小娃,仗着家中有些势力罢了,莫与他生气。”
王石镇心下一思,“也罢,今晚去丰源楼,让老子好好消消气!”
“好说好说,我请我请,哈哈……”
两人边说,边撩了马车帘子各自钻了进去。马夫扬鞭一挥,从院门匆匆离开。
马三蹲在车座上等着自家主子,将两人的对话不小心听了去。心想着,怕是又挨了说了。待到两人的车驾远去,也赶紧抽了那马腚一鞭,熟练的驾车转入了离“白仙居”不远的一处暗巷。
果然,等候不到一会儿,白衣少年摇扇而来。
“郡主。”
“啪!”
少年收起折扇在马三头上就是一记敲。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外要唤本郡公子!”
“是是!”马三摸着头答应,可心里却想着:要别人唤她公子,自己却自称本郡……
“云公子快些上车吧,一会儿晚宴迟了,老爷又要怪罪了。”
“恩。”
马三已经掀起了帘布,少年应着钻进了车厢。
少年自然不是公子。
她名叫北慕芸,正是当朝北王北慕岭的女儿,也就是北王家的郡主。
北慕家是如今三王中人丁最弱的,到了北慕岭这代已是一脉单传。而北慕岭目前也只有一子一女,还有一个未出世的,正在侧妃如烟的肚子里。
儿子北慕盘今年已有十八,理所当然的已经被封为世子,将来世袭王位。而女儿便是北慕芸,今年刚好十六。
芸郡主从小活泼好动一刻不得闲,性格又泼辣豪气,毫无大家闺秀的女孩儿样子,倒像寻常人家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原因在她的生母是北王最宠爱的妃,在生下她之后不久便辞了世,因此北慕岭对这个女儿十分疼爱,甚至宠溺。生母去世的早,另一个侧妃如烟是不待见她的人,北慕芸一方面无人善导,一方面又被惯坏,所以经常做出些任性的事来。不过好在她生性善良,又极其懂事,虽有些叛逆却不至于闯出什么大祸。王府上下仍都是很喜欢她的,尤其是她的王兄北慕盘。
北慕盘十六岁的生辰上,北慕岭宣布了封他为世子的消息,并照例将北慕家的传家宝——那只翡翠扳指交给了他。谁知北慕芸一见便喜欢上了,竟还厚着脸皮向北慕盘讨要。须知这翡翠扳指的来历不凡,照着民间说法,拥有它等于拥有三分之一的天下,这样的瑰宝,一向都是历届北王亲自掌管,怎是其他人说要就要的?可是说来也怪,那扳指戴在北慕盘的手上太小,戴在北慕芸的大拇指上却契合刚好。一连几天的温柔攻势,王爷和世子二人终是听不了小郡主的几声撒娇,便由了她的愿了。
可这事却没有到此结束。从那天得了翡翠扳指之后,北慕芸对这些有些年代的古玩首饰产生了兴趣,短时日内从民间收藏了不少古董,渐渐的小小闺房里已经摆放不下,于是北慕芸又鬼点子萌生,吵闹着在城中开了一家古董店。说是既能收集新的玩意儿,又能处理旧的那些儿。
生意做了便也做了,可是咱们郡主仍不满意。接触了商界之后,北慕芸才慢慢发现,原来十商九奸是果真确切的形容。强烈的正义感和爱民如子的仁心泛滥,北慕芸为了保护百姓不被奸商欺压,又成立了一个专设的商会。召集一些同样本着良心做生意的商贾,有组织有纪律的进行买卖,同时也对市场上出现的不良行为进行打击。比如周吉仁的屯粮和王石镇的调戏。
不过女孩儿抛头露面的总归不好,何况还是个郡主。于是云暮棑这个身份油然而生,北慕芸摇身一变成了玲珑轩的云公子。
北慕芸利用北王府的势力将云暮棑的背景做到了完美:徽州盐商云世荣的儿子。虚构的云家,是北慕家的世交,那么云暮棑也就是北慕岭的世侄。
有了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背景,商场上的人都不敢得罪她,并纷纷加入了她所创立的商会,以此表明自己是个正当的商人。北慕岭起初认为她在胡闹,可后来瞧她果真将商会管理的有声有色,这一举让北都的商人都规矩了不少,百姓也开口称赞,也就放心随她去了。于是商场上一夜之间冒出了一个来头不小的少年郎,如今已是小有名气。
正想着要怎么对付周吉仁和王石镇这两个满嘴胡话的奸商,马车一路已将北慕芸送至了北王府的侧门。马三首先跳下马车,又为车里的人掀了车帘。一手有力的撑在半空,好让郡主下车时扶着,方更稳些。
时辰刚刚好,还有时间将这身男装换下,总有一回不用挨侧妃如烟的冷眼和责骂了。北慕芸踏进门槛,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对正要驾车离去的马三问道:
“对了,你与那几个马夫,可聊出什么东西来没有?”
“重要的事情那些奸商也不会告与马夫知晓,问来问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今儿晚上那两人要去丰源楼,可是小的亲耳听到的。”
“丰源楼?”
是什么地方?
“云公子还有事吗?小的先退下了。”
“慢着。”北慕芸从袖筒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马三,“给本郡在丰源楼订好厢房,晚宴后过来接本郡,余下的银子,赏你了。”
“得令嘞!”
马三接过银票瞧了一眼,一百两!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