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阑珊》顾堇言

19、同行 一觉醒来，

　　一觉醒来，方才发觉，原来不知何时，屋外已经下雨了。
　　随手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衣，推开窗，一股凉风迎面吹来，夹杂着雨中所特有的清新和院中花草的清香，无了平时的沉闷燥热，倒也让人倍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许是被无声的细雨给扰了心智，江夜阑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任由那冰凉中带着些许调皮的雨滴肆意地亲吻着自己莹白透明的指尖，痒痒的，软软的，像极了凤无惜昔日印在他脸颊上的吻。
　　“公子。”
　　轻声的推开门，青衣的侍女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独倚于窗口处的少年那唇角来不及褪去的笑意，干净而纯真，好似五年前的那样，仿佛永远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肮脏这一物。
　　“雪晚姐姐，你来了。”垂眸收回伸在窗外的手，再抬首时，江夜阑早已换上了那副五年来惯有的娇笑，水润的桃花眼吧嗒吧嗒的眨了几下，掩袖颇为羞涩地低声道：“奴家一直都不知道，原来雨水姐姐也这般倾心于奴家的天生丽质。”
　　“喔！是吗？看来公子不仅是男女老少通吃，就连天地万物也是横扫无误啊……”笑靥如花地将手中的铜盆放在桌上，雪晚一把抓回自家那企图开溜的少爷，俏颜骤冷道：“少爷，你手上自己抓的猫爪子印好了吗？”
　　“好了好了。”抬眼对上雪晚那冷得足以结冰的，忙识趣地把双手掌心向上的摊在雪晚的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道：“不信雪晚姐姐可以自己检查一下嘛！”
　　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学完这才低头仔细审视了一番少年掌心上那几个还浸着血丝的小月牙，伤口虽然还是肿的老高，但所幸已止了血，结了疤。
　　看来烟怀离那死人配得金疮药还是挺管用的嘛！轻声的在心底嘀咕了一句，雪晚方放下了少年的手，泠然道：“既然起来了，那就赶快的更衣洗漱吧！刚刚太子府的人来了信，巳时的时候他们便会来接你。”
　　“喔！”表示知道了的点点头，忽然又似察觉到少了什么似的，江夜阑有些疑惑地问道：“雨清呢？怎么你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公子不用担心，今天老爷上早朝的时候，吩咐雨清出去办事了。”说完，雪晚就开始伸手为少年更衣了。
　　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自家侍女将那宽大的红色衣袖掩住双手，江夜阑禁不住蹙眉问道：“出去办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玉指麻利地为少年系好最后两个衣扣，伺候更衣完毕的雪晚这才直起身来，嫣然一笑道：“这个，谁知道呢？”
　　拖拖拉拉地忙活了一个早上，等用过早饭时，太子府的马车早已在江府门口等待多时了。
　　“少爷，你此次出府不比以往的游山玩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一定要记得万事小心为上啊！”江府的大门口，一个身穿深蓝色帆布长衫的魁梧大汉死死地抓住红衣少年的手，正哭得一脸的老泪纵横。
　　“顾叔，阑儿只是陪同太子殿下去莫云城寻找雪灵水晶丹，又不是去找人打架，你用不着这么担心的。”满脸无奈地伸手擦了擦顾管家眼角的泪水，江夜阑含笑安慰道。
　　“少爷懂什么，如今这江湖中抢人打劫的可多了，尤其是像少爷这般娇小可爱、容貌倾城、心地善良……”
　　“江医师，时候不早了，太子殿下让卑职请你速上马车。”终究是听不下了顾管家那没头没尾的唠叨，早在马车前等候多时的筱月脸色郁郁的上前催促道。
　　正愁耳朵将要遭罪的江夜阑听后，忙费力地抽出自己被顾管家死死握在手中的双手，抬头展颜一笑道：“有劳筱月传话了，我这就去找小惜去。”
　　话罢，再也顾不得顾管家那张含忧带怨的泪颜，屁颠屁颠地向马车跑去了。
　　“少爷……”
　　紧随其后的雪晚颇为同情地拍了拍顾管家的肩膀，待走到筱月的面前时，她突地脚步一顿，用着仅有二人才能够听到的声音嗤笑道：“不必看了，雨清被老爷吩咐办事去了，没有个十而八天，你是万不能见到他的。”说完，莲步一抬，怡怡然地去追自家公子的步伐了。
　　知她所言非假，筱月向来冷漠的没有温度的黑眸悄无声息地掠过了一丝哀愁，面无表情地向顾管家抱了抱拳，也转身离去了。
　　目送着马车扬尘而去，站在门口送行的顾管家变戏法似地迅速收回了一脸的不舍与担忧，头也不转的对不知何时已站于他背后的几名白衣蒙面人硬声命令道：“切记一定要保护好少爷不受丁点的伤害，否则，你们就一个个提着人头来见我好了。”
　　“是。”
　　众声齐呼，虽慷慨激昂，却也带着赴死的大义凛然！
　　豪华的马车平平稳稳地行驶了大半个凤朝国都，终于，在出得城门时，再也忍不住的江夜阑一脸不爽地蹬了蹬脚，目含幽怨地向雪晚嘟着嘴道：“雪晚姐姐，我们可不可以换辆马车啊！”
　　“不行。”断然的拒绝自家主子的哀求，雪晚斜眼瞟了一下马车最里面正亲热异常的一男一女，正义凛然道：“雨清现在还没有和我们会合，让我一个人保护公子，我一定会感到万般的吃力的。”
　　更难得的是，好不容易有此机会让公子看到凤无惜的花心风流，我怎么又会轻易放过呢？只不过，这后面的话雪晚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而已。
　　“可是再让我呆在这马车里，不用等着你保护我，我就已经气死了。”狠狠地剜了一眼坐在凤无惜腿上的绿衣女子，江夜阑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
　　“气死就气死吧！气死总比被人害死的好。”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雪晚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碧螺春，自顾自地啜饮了起来，末了，还不忘咂嘴感叹道：“不愧是从太子府里带出来的茶叶，果然是比市井上那些假冒伪劣的强多了。”
　　“如果雪晚姑娘觉得味道还合你胃口的话，尽管品尝，本宫这里还带了很多，够你喝到莫云城了。”见她是有意的指桑骂槐，凤无惜嘴角噙笑的玩弄着怀中女子如绸缎般光滑的长发，眼梢微吊的斜睨着雪晚道。
　　这臭男人根本就是和慕容逸是一路货色的，都他妈的是一些勾引人的妖孽。
　　暗暗在心中咒骂了一通之后，雪晚方才一脸受宠若惊地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奴婢自小就是喝劣茶的命，万一因为一时贪心喝好茶喝的多了，得了腹泻之症可就不太好了。”
　　“雪晚姐姐不用担心的，如果你得了腹泻，我一定会立刻医好你的。”转过头，犹自沉浸在凤无惜适才那展颜一笑中还没有拔出身来的江夜阑有些微痴痴地说道。
　　“公子，你……”满怒痛恨地瞪了一眼自家那不争气的主子，雪晚面色不郁地接道，“公子你累了，该闭眼休息了！”
　　“现在明明才刚过巳时嘛！我哪里会累了？”江夜阑眨眨湿润的桃花眼，很是不明地问道。
　　“公子……”
　　“阑儿真是越来越可爱了。”爽朗的大笑过后，凤无惜轻轻地推开怀中的女子，直接过滤掉某位侍女那即将要吃了他的目光，倾身一脸宠溺地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语气亲昵道。
　　“不准用你的脏手碰我家公子。”勃然大怒的雪晚正待要上前拨开公子头上那只可恶的鸡爪，却不想竟被自家公子驳了个正着。
　　“雪晚姐姐，小惜好不容易才开始摸人家了。”
　　无言地望了望自家公子那满含希冀的眼神，又望了望凤无惜那隐于细长凤眼下显而易见的愚弄与嘲讽，再望了望绿衣女子一脸的趣味盎然，雪晚的俏颜真可谓青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再红，终于，在脸上青红交替了数十个回合后，她索性撒手不管了，恨声道：“随你们怎么闹好了，这车里气闷，我要出去驾车。”
　　说罢，一甩袖，推门便去与筱月会合去了。
　　“小惜，雪晚姐姐不要我了。”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住男子布料上等、花纹繁琐的墨色长袍，江夜阑眨巴着眼睛，雾气朦胧地噤声道。
　　“没事，她只是想出去找筱月聊天而已。”动作轻柔地将少年揽入怀中，凤无惜目光阴鸷的柔声道。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