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阑珊》顾堇言

18、保护

　　离开太子府的第二天，江夜阑就被凤临帝宣进了慈恩宫中。
　　“姨娘，最近的身体可有好些了？”行完君臣之礼，江夜阑就径直将关心的面孔转向了尚躺在床上休养的唐婉然。
　　“难为阑儿挂心了。”莹白的柔荑轻轻地拉住少年有些冰凉的右手，唐婉然满腹感激地轻叹道：“这次倘若不是阑儿舍身以血相救，本宫我真的是难活到今日了。”
　　尽管丽颜还仍显苍白，却依旧是挡不住她那一国之母的高贵与雍容。
　　“姨娘干嘛说得这般见外？”江夜阑故作生气的嘟着红唇，眨眼道：“为了姨娘，莫说是舍弃一点血了，就是要了阑儿的命，阑儿也是在所不惜的。”
　　“傻孩子。”凤眼含泪地伸手揽住少年羸弱的身体，凤朝的皇后：“就是你愿意为姨娘舍去性命，可是姨娘我也舍不得啊！”
　　“姨娘。”深深地将连埋在女子的怀里，除了听到声音有些颤抖外，没有人能够看到少年脸上真正的表情。
　　“看着你们的感情这般的好，朕还真是有些吃醋啊！”
　　背后忽然升起的一道软中带着调侃的男音霎时打破了床上两人的真情流露，匆匆地用衣袖拭去眼中的清泪，唐婉然羞中带怒的瞋了自己的夫君一眼，娇叱道：“皇上真是讨厌了。”
　　“是喔是喔！”极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江夜阑撒娇般的扯着唐婉然的衣袖道：“姨娘你不知道，这世上最讨厌的就是皇上了，连让阑儿见小惜一面都不让。”
　　“这……”着实未料到少年会这般说，素来能言善道的凤朝皇后也一时无了下话。
　　“江夜阑，别在你姨娘这里念叨朕的不是了，说是朕不让你见惜儿，可到最后你不还是罔顾圣意，光明正大地去太子府找惜儿喝酒了吗？”颇为不屑地白了少年一眼，凤流景很是潇洒的坐在了离床榻不远的软椅上。
　　“什么罔顾圣意，人家只不过是太过思念小惜，一时没有忍住自己的脚步罢了。”
　　“你以为朕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重重地朝凤流景哼了一声，江夜阑连忙将目光投向了床上的唐婉然，一脸泫然欲泣的控诉道：“姨娘，你看，皇上他又要开始以大欺小了。”
　　“什么叫又要开始以大欺小了，江夜阑，你给朕……”
　　“皇上。”
　　恨恨地望了一眼满脸奸笑的江夜阑，凤流景没好气地朝打断了他话语的皇后问道：“什么事？”
　　知自己的丈夫只是在耍小孩脾气，唐婉然宛然的一笑，柔声提醒道：“皇上，你这次宣阑儿前来慈恩宫，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吗？”
　　“嗯！”见皇后给自己铺好了台阶，凤流景也唯有心不甘情不愿地顺着台阶下了，他姿态优雅地端起了一杯茶水，状若漫不经心地用茶盖撩拨着浮在茶水上的茶叶，轻声问道：“江夜阑，想必你也在路上听到了今日早朝的事情吧？”
　　“阑儿听到的有很多，但不知皇上您指的是哪一件？”纤细的手指不厌其烦地缠绕着胸前的长发，江夜阑启唇懒洋洋地问道。
　　“阑儿。”
　　看着姨娘略有些阴沉的容颜，江夜阑只得重重地放下了正在玩弄头发的手，很是不悦地扁着嘴道：“知道了，今天早朝之上最轰动的不就是皇上要小惜去莫云城寻找雪灵水晶丹这件事吗？”
　　“既然你知道是这件事，那你也应该猜到朕宣你前来的目的是什么吧？”微微地啜饮了一口杯内的凉茶，好像是不大合胃口，凤流景忍不住地轻轻皱了皱他那如柳叶般细长的眉。
　　“如果阑儿记性不错的话，好像刚刚皇上还承认了曾经说过不让阑儿与小惜见面的话吧！”一勾唇，江夜阑继续不怕死的挑衅道。
　　“不错，朕是曾经这么说过。”说到这里，话锋陡然的一转，凤流景朝床上的少年森然的笑道：“可是，倘若惜儿会有危险的话，朕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他生命有帮助的人的，其中也包括你，江夜阑。”
　　“准确的说，是包括我体内的毒血吧，皇上？”隐于红袖下的指甲因为用力而在掌心中画上了几个血红的月牙，但脸上，江夜阑却仿佛是不知痛是何物般的淡然笑道。
　　“如果你执意要这么认为，朕也不会反对。”杏子状的水眸冷冷地扫了一眼少年，凤流景没有正面的否认，也没有直接的承认。
　　“那姨娘也已经同意了，是吗？”机械地将头转向适才还言语舍不得自己为她舍去性命的女子，江夜阑喉间有些哽咽地笑着问道。
　　“对不起，阑儿。”略显干燥却不失温暖的指尖怜惜地扶着少年的面颊，唐婉然满目歉然地哀声道：“江湖险恶，惜儿是凤朝的太子，皇上和本宫除了保证他不会被刺杀外，更要保证他不会被人暗中的下毒。”
　　“姨娘，何苦说的这么明白呢？”好似是有些累了的叹了口气，江夜阑好像是在对她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的幽幽道：“要明白，这世上，除了小惜，再没有第二个人值得我用命去守护的了。”
　　话罢，一室的静默无语，连带着那窗外闹人的知了声，也仿佛是感受到了室内空气的冷固，悄息息地闭上了嘴巴。
　　傍晚回府时，果不其然的看到了坐在大厅内的江之昊，不想再与他继续那些在宫中就已经厌烦透了的废话，江夜阑故作没有看见的一折身，大踏步向自己的房中走去了。
　　“老爷！”等终于看不到了公子的身影，一袭湖青色雪纺丝衣的雪晚这才慢慢地从厅堂后面走了出来。
　　“雪晚，回去时记得帮阑儿的手上上点药，这个孩子，真是越大越不知道爱惜自己了。”颤抖的唇角艰难地扯起了一丝柔和的笑，江之昊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道。
　　最是看不惯他这副明明就是心痛到了极点，却仍然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想言又不敢言的雪晚狠狠地一跺脚，转身便欲离去。
　　而就是在此时……
　　“雪晚，请一定要帮我保护好阑儿。”
　　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没有回头，青衣的侍女面无表情地将目光锁在院内的两株冬青树上，低声问道：“保护到什么程度？”
　　“保护到他绝不可以为凤无惜丧命的程度。”
　　因为在这世上，只要不是凤无惜，那便没有人可以要得了阑儿的命了。
　　“知道了。”发自内心的笑意瞬时便传达到了眼底，雪晚轻轻地应了一句之后，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去找自家的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