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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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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风起
深秋的时节,天气开始骤然发冷,像是蓄了一整季的力道都在这一时爆发了,青釉看着窗户外头蜚瓦拔木的劲风,想必是今天出不了门儿了,于是也不急着起了,倒头便继续睡。
那疾风狂吹了近一个时辰,却忽的停了,青釉睡的朦朦胧胧的时候听到有人在门口嚷什么,本想蒙头不闻,却忽的有人闯进来,一把将被子拉开,“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睡,当真是要成精吗?”
青釉被子里穿的薄,立即被冻得里外清明,抬眼一看,黛回两手叉腰正瞪着她,便再不敢贪睡,连忙起床梳洗。
她原还好奇怎么今日黛回这么积极的叫她起来,待梳洗完到前厅一看,才发现人数寥寥无几。
原来娆慧看今日风过后天气正好,就带着姐妹们串门子去了,留下的都是被点名要当义工的,怪不得黛回这样大的气,收拾妥当后,看梅儿没在,青釉就挎着篮子上街买菜去了。
这时外头天气正晴,阳光隔着很厚一层云打下来,纱一样的轻薄,不浓不淡,也不刺眼。
自打回到泽城这是青釉第一次出来买菜,平日里多是梅儿做,所以手生也是必然,一路的走走停停,多花了些时间倒也收获颇丰,只是有一点,青釉看着篮子里的两个萝卜,郁郁的吐了口气。
她刚才明明说了要白菜的,可那卖菜的大婶可能看她面生,就很是热心,自作主张的给了她两根萝卜,还振振有词的说她气色看着不怎么好,现在快入冬的时令吃萝卜再好不过了。
萝卜白菜的青釉倒是无所谓,可是绯情嘴巴刁,总说萝卜有股怪味儿,连闻一下都不愿意,更别提吃了,所以栖梧轩一般是不买萝卜回去做菜的,不然一定会被她一顿臭骂。
可那大婶说什么都不给换,说她不懂时令,最后还热情的拉着她絮叨了半天。她净挑一些关于女子怎么保养身子和夫妻之间的事,说的青釉面红耳赤,提起萝卜就慌忙走了。
一路想来真是啼笑皆非,其实也怨不着那大婶多管闲事,大概在普通人看来到了她这个年纪还没嫁人恐怕也很新鲜,可想想还是心里仍是过不去,简直成了无理取闹了。
随即又想笑,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嫌弃别人无理取闹了,明明她曾经才是最会无理取闹的人。
忽然间心里就很乱,不知不觉在街上愣住很久,直到有过往的马车催她让路,才恍然回神,整理了纷乱的思绪继续往回走。
拐进巷子的时候发现路上出奇的空荡,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明明刚才来的时候还有一些小商贩沿街做些小买卖,青釉心里猛地想起那些拍花子的,顿时提高了警惕。
走着走着,突然就从巷尾闪出几个人,他们一张张脸露在外头,都是些神色冷峻的青年男子,并不像一般打家劫舍的盗匪一样凶神恶煞,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
“烦请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谁?”见他们来者不善,青釉脑中飞快思索着对策,可那些人动作极是干脆利落,眨眼间她就失去了知觉。
还是半下午的光景,翎国皇帝陛下的寝宫里已经沐浴在一股慵懒的气息里,门窗紧闭,炉子上正燃着不知名的混合香屑,淡淡的香气引得人昏昏欲睡,轻袍缓带的青年皇帝略带几分惫懒的靠在软榻上,双目轻阖。
“听说你最近往母后那里跑的挺勤。”年轻的帝王没有睁眼,只是淡淡的问了身边的人一句。
听他问及此事,靖淳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诚惶诚恐的答:“回陛下话,太后招臣前去问话,臣不敢不遵。”
“哦?都问了些什么?”皇帝来了一些兴致,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角上翘,眼睫很长,乌黑的眼珠像两颗极黑极黑的龙尾石,酝着光却深不见底。
靖淳只得道:“太后问陛下前一阵子总是出宫,都做了些什么。”
“所以你就把她长什么模样、叫什么、住在哪都给招出来了?”
他的话语气极淡,看似玩笑,根本听不出真实的情绪,却反而让人焦灼,即便是跟他久如靖淳也不免淌了一脑袋的汗。
当今圣上九岁登基,在位已有十五载,论经邦安民、持权施政,虽不敢说前不见古人,但比及历代,都是不遑多让的,为君有道故深受百姓爱戴,但平素一贯喜怒无常、心思莫测却令身侧之人惶恐不定。
“恕臣不敢欺瞒太后。”
皇帝盯着自己的近侍看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再开口的时候却完全没有了深究的意思,“沙城那边怎么样了?”
见他不再过问前一件事,靖淳如释重负,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忙毕恭毕敬的答:“如陛下所料,‘流’果然已有所动。”
“流”是一个在江湖上出没了有些年头的组织,成员遍布大江南北、渗透各处,平日靠强大消息网给人提供真实可靠的信息,从中获取不菲的利益。
“流”的名声很大,但却非常神秘,数年前皇上肃清朝中权臣后就开始注意这个隐匿在暗处的组织,虽然它暂时并未危及皇家的利益,但卧榻之旁又岂容他人鼾睡?如此大的一股势力,只要它存在一天对皇权就是莫大的威胁。
“哦?”皇帝笑了笑,似乎是突然对什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随即目光一转,再次落在他身上。
被那样仿佛凿穿一切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靖淳暗自心惊,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好在他的目光很快越过他落在房内另一人的身上,叫了一声,“怀璧。”
“在。”叫怀璧的男子上前。
这人靖淳也是头一次见,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却好像一个偶人一样面无表情,头微微沉着,整个人不卑不亢的,但能出现在此时此地,应该是皇上的心腹。
果然,皇帝吩咐:“这件事你亲自去处理。”
“是。”他只应下来就利落的退了出去,并没有过多的话。
等他下去,皇帝似乎也有些倦了,复又阖上眼,对着靖淳道:“你也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记得叫云溪进来。”
“是。”
从寝宫退出来,靖淳方才松了口气,刚才那种如坐针毡的气氛实比度日如年还要难捱,没想到他竟能一忍数载,迎面碰上打水回来的婢女云溪。
“靖淳大哥,今天这么早就出来了。”云溪轻灵如水的声音仿佛一种无形的安慰,她是皇上身边的近婢,为人伶俐乖巧,模样生得也好,又是近水楼台,有什么等在后头大家心知肚明,所以即便眼下还是个丫头也丝毫不敢有人看轻她。
靖淳看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话温和客气,“云姑娘,陛下那边叫你去一趟。”
“呀,那我可得赶紧去,陛下是最不耐烦等人的。” 云溪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盆。
她一走,靖淳也没有再多做停留,快速的往外去了。
云溪的脚步很快,一直到了寝宫的门口才放缓下来,她虽是陛下身边的人,却也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在门外悄悄整理了下仪容,见头发衣服都妥妥当当的,才对着里面叫了一句,“陛下,云溪进来了。”
又等了片刻,见里头没有人回答便是默许了,云溪举步绕过屏风。
皇帝斜靠在软踏上,似是在闭目养神,俊美无暇的一张脸配上衣衫半解的慵懒模样直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
云溪呆愣了一阵,皇帝却已经从床上坐起,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傻愣着做什么?还不更衣。”
“啊?陛下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她虽然在问,可手上却没有丝毫的懈怠,忙过去帮他穿衣,这些都是她做惯了的,自然是轻车熟路。
但是却许久未听他言语,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见他抬手敲了敲眉心,颇有些无奈和烦闷的样子,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就是因为这么晚了才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