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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咫尺 第8章 ...

  •   第8章咫尺

      明明是半下午的光景,阳光里却好像沉着一层水,雾袅袅的光打在清风楼高高的红顶上,好想要把整个楼都罩住。
      清风楼门前一向不乏名贵的车马,这里商贾穿行,是贸易最密集的场所。一辆马车徐徐在门口停下,打马的没急着下车,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过了一会儿,从楼里结伴走出一行人。
      “茶农的事多仰仗景公子从中周旋,徐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是有何差遣还请尽管吩咐。”一位中年男子正喜形于色,不住的冲身边道谢。
      “徐老板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岚蔚淡淡的与他客套。
      “那徐某就此告辞了。”
      “徐老板慢走。”
      送走了徐老板,岚蔚才长舒了口气,南边儿茶农的事搁置了许久,如今虽然看似解决,其实是治标不治本,早晚还要再闹起一场阵仗。
      茶路上的事按说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此次也是贺会长因有事脱不开身,才交于他去暂时抵挡一阵,只要能拖延些期限就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疲乏的对身边的景璇说:“我们也回府。”
      景璇应了一声对等在远处的马车打了个招呼,那马夫原本不敢挡着路就停在了边处,眼下方才驱车走近。
      景璇眼尖,等马时忽的又瞧见什么,忙跟主子示意,“公子。”
      岚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正走在路中间的青釉,她两只眼睛盯着地,好像那地上有什么宝贝,一看便知是心不在焉。
      岚蔚眉头不觉一紧。
      那边,青釉正在边走边想事,突地耳边一阵喧嚣,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拽住,飞快的往右拉去,紧接着一辆疾驰的马车擦着她的衣袖驶了过去,在不远处砰然停下,驾车的人不由分说的回头叫骂。
      岚蔚正在火头上,那驾车的人偏在这时聒噪,自然要遭无妄之灾,被他扫了一眼后心底发虚,不敢再多说什么,灰溜溜的拍马走了。
      “你连走路都不会么?!”他严厉的呵斥。
      青釉原本才搞清状况,一抬头正对上他含怒的眼睛,吓了一跳,景璇叫马车直接过来,岚蔚看了她一眼,果断的下令:“上车。”
      青釉不知道他干嘛好端端的要她上车,自然不肯,“我还要……”
      岚蔚心里烦躁,根本没有想听的意思,“要我抱你上去?”
      她连忙摇头,同时识趣的伸手攀上马车。
      “要去哪?”他跟着上来,一到车里就硬邦邦的问。
      “不用……”她本意是拒绝,可一碰到他的目光又咽了下去,老老实实的说了本来的目的地,“我要去东街的珍宝阁。”
      “去珍宝阁。”
      岚蔚对着马车外吩咐了一句,马车立即就动起来。
      一路上青釉都不敢和他搭话,只把头撇向窗外装作看街上的商贩和人群,他也自始至终的沉默,微妙的气氛让时间显得更漫长,青釉偶尔忍不住拿眼睛瞟他,却见他目光却始终看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长一段路却在沉默中前进,如果搁在以前,这么长的时间里青釉恐怕已经找了无数个话题,尽管哪个话题岚蔚都不曾露出半分兴趣的样子。
      到了地方,马车缓缓停稳,青釉准备下车。
      “速去速回。”他淡淡的说。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她连忙拒绝,刚才那种气氛她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岚蔚目不斜视,乌黑的眼珠盯着她,冷冷问:“要我再强调一遍?”
      “知道了。”这时候青釉总是知道要先低头的,答应了一声下车往珍宝阁里走,一边走一边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自己还是要被他的话牵着鼻子走,毫无反抗之力。
      其实从栖梧轩去宝元斋才更顺路,可青釉怕上次黛回的一席话得罪了那宝元斋的老板,就没敢再去,转而绕了些远路,没想到却碰到岚蔚。
      珍宝阁的老板娘好像记性很好,也很热情,一看到青釉,不等她说话就吩咐伙计去取了她定的东西来,还不住的夸赞:“姑娘这花样儿画的真精细,我这小店儿还从没做出过这么精致的剑坠子呢,姑娘一定是要送给心上人吧?保准儿他喜欢……”
      “谢谢。”明知她是误会了,青釉也没心思解释,心猿意马的回应着老板娘的热心。
      收好了剑穗快速回到马车上,岚蔚的目光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对车外吩咐:“去栖梧轩。”
      仍是那样沉默的气氛,只能听到车辙喁喁的声响,回到栖梧轩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青釉下车,面对岚蔚仍是一贯的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了半天才说:“今天谢谢你了。”
      隐约中听到一声“嗯”的简短回答,她还来不及确定那是不是错听,马车就快速的离去了。
      月色中马车越走越远,很快隐匿无踪,青釉静静站着,回忆起方才的种种,恍然觉得这是一场梦,愣了很久才转身敲门。
      走到园子门口的时候碰到岳浔,看样子是专门来找她的,心中自是有几分好奇,“有什么事吗?”
      岳浔点头,言简意赅:“我明天可能会离开泽城一阵子。”
      “这么急?”他虽时常外出,但却鲜少这样仓促,青釉随即又想到了些什么,就问,“又是店主私下吩咐的?”
      他点头。
      青釉对此倒是司空见惯,每年岳浔都会有一阵子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不在店里,似乎是店主通过娆慧让他去办一些事,但具体是什么事除了娆慧和岳浔之外是没人知道的,所以青釉自然无权过问。
      试想栖梧轩区区一个雅店为何能在各城商会里站住脚?这背后究竟有怎样复杂的背景青釉并不清楚,也并不十分在意,只是他能在幕后悄无声息的掌控着一切,这位店主一定不一般。
      青釉考虑了一下只是挑分内的问了一句:“这回要去多久?”
      “大概要亲自去确定情况,可能会花上一些时间,大概要一月甚至更久。”岳浔并没有对她隐瞒的意思。
      “那你万事小心。”
      “嗯。”
      一轮问答后,气氛骤然沉默下来,青釉是最不喜欢这样的沉默的,感觉太过微妙,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但偏偏她又心中有事,无暇思考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还是岳浔先开口:“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等一下。”她忽的一拍脑门想起什么,在袖子里摸了一阵,伸手抛出。
      岳浔抬手接住朝自己飞来的东西。
      “这是松花砚和断桥残雪图的回礼。”说完她就笑着回屋了。
      岳浔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条剑穗,穗头上缀着一块造型古朴雅致的玉。这样的东西大概也只会出自她手,唇边不自觉的浮上一抹笑容。

      夜幕深邃,天边撒着几把碎星,月亮蜷缩在墨一样的天上,晚归的马车缓缓驶进巷子。
      景府门前早早就有人在外迎着了,可光线昏暗,只看到有车过来,看不清是谁,待走的稍进,才欢喜的冲里叫了一声,“公子回来了,快去通知小姐去。”
      岚蔚才进门就看到远远过来的一排灯火,景舒若接过婢女递来的灯笼,上来便问:“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路上遇到宇青釉,顺道送她回去。”岚蔚边答边往里走,一派波澜不兴的样子。
      “顺道?怎么我竟不知道从清风楼到栖梧轩也成了顺道了。”退开众人,舒若笑起来。
      “你想说什么?”岚蔚停住脚步,扭头扫了她一眼,到了如今他若是再听不出她的话别有用心那就是笑话。
      “我没想说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岚蔚挑眉,“好奇什么?”
      “好奇你竟然会认输。”舒若脸上闪过淡淡的莞尔,在灯笼的火光下清晰可见。
      岚蔚没有理会她,径直往里走,舒若赶紧跟上。
      “你还有什么事?”见到了书房门口看她还锲而不舍的跟着,岚蔚很不耐烦的扭头,他是最知道他这个大姐的,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就粘的像块糖,今天肯这样跟着他,一定没好事。
      舒若推开他书房的门,径自在桌前坐下,岚蔚这时才发现不知谁在他桌上堆了好些画。
      舒若从桌上随意抽出一张展开,张口就说:“这是陈家的二小姐,今年十八了,听说倒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着她又展开一张,“这是徐家的五小姐,今年十七,女红做的顶好,模样生的也好,可惜是个庶出,作妻肯定不行,妾倒是勉勉强强……这是姜家……”
      岚蔚坐下,耐着性子听她滔滔不绝了好一会儿。
      “好了,暂时就这些。”
      他耐心等她说完才抬眼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舒若丢开手中的画,在他对面坐下,一副谈判的调调:“岚蔚,你今年多大了?”
      岚蔚扫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你已经二十三了!撇开大户人家不说,即便是普通人家,二十三岁的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如今她回来了,你预备怎么办?”舒若盯住他,很是正色。
      “你太清闲了。”岚蔚皱眉,起身往外走,不理会舒若在他身后的叫嚷。
      他一个人漫无目在园子里走,躲开景舒若是他从小练就的本事,他若是不想,他自然寻不着他。其实他从来擅长避人,但天底下却只有一人他永远都避不开,她好像无处不在。
      夜色静静的洒满肩头,四下寂静,一抬头就能看到头顶的月亮,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反而特别容易想起那个聒噪的人。

      “岚蔚岚蔚,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茶香……嗯……不对,又好像是兰花的香……好像也不对,究竟是什么味道呢……啊!我想起来了,是梅花的味道,对不对?对不对?……”
      “岚蔚岚蔚,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你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到……我最喜欢青色了……岚蔚你穿青色最好看了……”
      “岚蔚岚蔚,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岚蔚,你老瞪着我让我怎么画画呢?”
      “岚蔚,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
      她就是那样聒噪、蛮横、不讲道理的强行闯入了他的生活,留下了烙印般的痕迹后又那么轻易的退出了他的生命,无情又残酷。
      她曾说过他是她心里的一缕风,其实她才是他心底的浩浩长风吧,无处不在,却突然间就不见了。
      明明离开了五年那么久,为什么好像从来都在?
      他低下头,唇边浮上一抹淡淡的自嘲,宇青釉,五年前是你赢了,五年后果然还是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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