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从今往后,若是咱们还有命活着,您就只是我于世道上的娘了.......”我的心里,再也不会有娘亲了,只是娘,没有亲了......
赵姨娘正哭述地厉害,谁知贾环尽全然不为所动,留下这么句话就要走。她也急了,竟是豁出脸面,爬起来死死拉住贾环,不让他出门。口里头,什么要命的话,都不管不顾地胡乱说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你要去哪儿?要去哪儿?啊!?我不许你去,你就给我呆在这儿。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你以为你去跟你爹说这件事儿,去把我捅出来,你就没事儿了,从今往后,你就能安然无恙的做你的贾府三少爷?别做白日梦了。我可告诉你,你给我听好了。贾政根本就不是你爹,你的亲爹早死了,早死了!你以为你和宝玉是兄弟,宝玉才是嫡出的哥哥,所以你得护着他,不能跟他抢。你那是傻呢,明明你和兰儿才是亲兄弟,你才是二房的长房长孙,这贾府的一切,理应给你才是!——你别这样看我,别这样看我。我说得是真得,真得!你以为为什么一个考上了进士的大家少爷,会好好的死了?身子骨弱?我呸,那是放屁。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跟他说我有了他的孩子,那就是你,他才给活活吓死的。你给我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要是敢去把我捅出来,我就把你的身世告诉你爹!到时候,咱们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说完,赵姨娘也发了狠,披散着头发,眼睛突出,跟鬼似的看着贾环。一双手死死地箍着贾环,用力的连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可贾环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了。自从赵姨娘说他不是贾政的亲儿子开始,他就给愣住了。
赵姨娘的话,就想冬日里的冰雪,带着无尽的严寒,将冷气从地板直直灌入了他的心肺,冷得他连魂魄都在颤抖。
唯一支持着他,不叫他倒下的,只是因为宝玉此刻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想到宝玉,贾环总算是找回了点儿神志。就着赵姨娘掐进他肉里的疼痛,贾环强撑着精神做出刚硬地样子,冷声对赵姨娘道:“东西放哪儿了?告诉我,不然,咱们就一起下地狱!”
赵姨娘本来就已经被吓得神志几近崩溃了,刚才和贾环说那些话,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现在也没那心思再去害什么人了,只要能叫她保住她自个儿,那都谢天谢地。
所以,当她见贾环并没有不依不饶地要把事情捅出去,而只是要知道东西放在哪里,便干脆利落地告诉他道:“在他们床下的被褥里,东西缝在了他们身下的褥子里。”
贾环听了,也不再于赵姨娘计较,只带着满心的恍然,进了园子里。趁着园内人少,亲自动手把东西毁了,而凤姐儿那里,也叫兰溪设法处理了。
待到做完这一切,贾环整个人便完全泄了气。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只飘飘荡荡的在夹道上走着。
正走着,忽见前头两个人行来,看那装扮,着实眼生。认真一看,却是个癞头和尚同一个坡脚道士。
贾环心下犹疑,却早已没有精力再多想其他。竟一句话都没说,就要与他们错身而过。
他正要离开,不想那道士却突然暴起攻向了他。一来贾环根本没有防备,二来那道士行动迅速,待到贾环回过神来,那道士早已经来到眼前了。
贾环后退不及,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道士的攻击翩然而至。
神色迷茫间,便被道士的掌风波及,跌倒在地。
危机之时,站在一旁的和尚忽然出手拦住了那道士。
那道士再要动手,和尚忙挡在了贾环前面,道:“糊涂,你睁大眼睛看看,他是人非妖,魂魄虽有异常,却还是常人。况且,他身上有那个家族的味道,你怎敢动他?”说着,那和尚也带了几分火气,“原本这小子神色已然混沌了,你又对他出手。若是真伤着他,待到那家的老人们找上门来,那咱们真是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光是想法子躲过那群煞星的报复就够呛。还谈什么修行引渡?”
和尚话一说完,道士也惊了一跳。细细一品,的确是嗅到了几分熟悉的味道。随即想起了和尚口中提到的那个家族,当下便忍不住身上发毛起来。再也也不敢多留,趁着贾环神色还迷糊,赶忙携了和尚溜之大吉。
剩下贾环一人躺在夹道里,感知到他们离去,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