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学士》鱼儿摆摆

54、那一天，淡月的天气真不错

　　腊月初二，天蒙蒙亮。
　　淡月在平静的一天早上，迎来了历史上最不平静的一天。
　　没人会想到，一夜之间，平日众人畏惧的右相，开始了他畏惧众人的下半生。
　　一大早，春小哥带着三千禁卫军，把右相府围了水泄不通。右相刚刚吃完早饭，据说，正准备去查看圣月宫的受灾情况。禁卫军冲进去的时候，右相还嘴里刚刚塞进一个大馅的水晶饺，一惊下，差点噎得提前挂了。
　　春小哥瞧着被噎半死的右相，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说国主被人掳走，寝宫里留下了右相家的进出令牌一枚，一疑为相府的人所为，需要查明真相。右相的喉咙还被饺子卡着，没来得及说话，春小哥就立刻指挥禁军入府搜查，一定要细细的搜，连根毛都不能放过。
　　右相好不容易把该死的饺子吞下去，指着春小哥破口大骂，扬言威胁。
　　要知道，文官也是秀才出身，“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搁这场面上，还是非常适用的。
　　任凭右相口水骂干，喉咙冒烟，春小哥脸如铁铸，连丝儿皱纹都看不到。
　　细细搜的战果还是非常丰盛的。沾着小雅月龙尿的小号龙袍，长裤，小内裤各一条，龙纹小靴小袜各一双，湿湿淋淋，还没有干。宰了几个看门的护院后，禁卫军“不小心”触发机关，一间密室大门大开，里面盛放金砖二十大箱，各种珍宝无数，还有精致的大号龙袍礼服冕服常服各一套，新刻玉玺一枚，各种违制用品一堆。
　　这下，右相玩大发了。
　　本来收到右相风声，带兵赶来想解围的戍城卫头头，一看禁军从右相府抄了大箱小箱还有龙袍的时候，气焰立刻就没了，只好乖乖的帮忙搬东西。
　　清流的官员们那天激了个动哇，衣服都没穿整齐，轿子也不坐，光着两只脚丫就跑来右相家看热闹了。一群老头子大叔们，抖着胡子，含泪高呼：“苍天啊，大地啊，老天终于开眼了！”
　　之后的事，就挺简单了，该审的审了，有相关人员该抓都抓了。从审到判到执行，也就是一天的功夫，右相一派，树倒猢狲散。
　　右相关在囚车里，被拉着沿街游行时，一个光屁股的男人被一家妓院扔了出来，赤果果肉滚滚的身体精光条条地飞扑出来，横挡在队伍前面。
　　这是哪门子的劫法场？一时间，反应快的兄弟冲上去就把那个光屁股的男人摁在地上，明晃晃的刀往丫脖子上一架。
　　那丫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直哆嗦。半天，回过神了，吼了一句雷死人的话：“你们敢动我？我爹可是当今右相！”
　　他的右相爹站他身后在囚车里，目睹一切，老泪纵横，相看无言，抬头望个苍天……
　　这龟儿子自己蹦出来，到省得刑部发通辑令了。官司兵兄弟欢乐地把他塞进他老爹的囚车一同押往刑场。
　　不过他们没判死刑，淡月是个神奇的国度，没有死刑的，但是他们有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刑法——宫刑！
　　宫刑以后，这爷儿俩将被发配到盐场、矿洞，用不停的工作还他们这辈子欠下的债。
　　圣月宫已空空荡荡，留下的也只剩人们的传说了。其实，救出来的宫女们该回家的回家，没家可回的，就在倩倩开的店里帮忙。
　　圣月姬，现在只是一个名字叫罗小姬，爱呆在我身边啃各种甜食的小萝莉而已。
　　而小雅月，看着小姬天天亲热的叫我老爸，水汪汪的大眼睛既羡慕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冷不丁地也跟着的叫了几句“老爸”……
　　在他眼里，说不定，老爸这个称呼，就是类似“叔叔伯伯”一样的亲昵叫法。
　　可是，在萝莉与正太的可爱攻势下，老子哪里招架得住？神魂颠倒的一瞬，居然回了声：“哎~”
　　一声“哎~”，却折腾死老子了！
　　春小哥就凭这一声“哎”，跑到清流派的老头子面前，把我添油加醋的宣扬了一番，清流派的老头子就认定了国主的义父——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正直，可靠，是个非常适合进入他们的内阁，辅佐幼主的人选。问都没问我，就把个内阁大学士的衔套我头上！
　　他们年纪大，都用张学士，柳学士互称，到我身上，就说我年纪轻，为表亲热，都叫我越洋学士……
　　越洋学士……想起我穿着那身花孔雀袍子的时候，顶着的，也是这个头衔。
　　内阁四个老头子在我新宅里，神情激昂，口沫横飞。精力充足得跟白红黑三个师父有得一拼。
　　我错开话题无数次，从被入阁扯到他们家儿子的亲戚的表哥的媳妇等，再扯到淡月的名胜风景，最后扯到大雅的名胜风景。七扯八扯，到把四个老头的兴致给扯到大雅这个话题上面了！
　　然后我发了话，想趁年纪轻轻去游览一下名山胜地，去见识下各地的风土人情，对于空降内阁的事情暂无兴趣。
　　小雅月跟小姬躲在帘子后偷听，小雅月遭不住名山名水，美食小吃的诱惑，突然蹦出来抱着我的大腿，大喊：“老爸，我也要去大雅！”
　　老头子们一见小雅月，立刻面色如土。
　　四位老人家只知道小皇帝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一直在我的身边。我们还没把小雅月送回皇宫，小雅月也不压根儿不想回去那个压抑的地方，再说那个皇宫也没什么安全性可言了，所以一直在我身边呆着。
　　高高在上的淡月国主正撒娇地抱着我的大腿喊老爸。看起来，我们就是一对普通的父子。于是四位内阁大佬惊慌了。
　　让他们更惊慌的还在后面。
　　我爱抚的摸摸小雅月的头，笑着对内阁的老头子们说：“这次出游，我会带着小雅月一起去，也让他见见除了皇宫以外的事情。免得以后他治理下的人民饿得没饭吃了，他还会说，为什么他们不吃肉？”
　　“国一日不可无君……”那位姓张的老头立刻开始反驳。

　　我虽有些不礼貌，但还是截了他的话头：“强国可以无君，但是不能没有能臣。再说，这么小的孩子，你们硬要把治理国家的重担压在他身上，靠谱么？最强的国家，不是靠一个国君的支撑就出得来的，而是靠你们这些能臣，各司其职让国家机器主动去运转，如果做到国主在与不与，国家都能正常运作，繁荣发展的时候，我相信，隔壁大雅的皇帝都会觉得，淡月是个打不得动不了的强国。”
　　“这……”四阁老听了这话，你看我，我看你，到是没了下文，不过眼里闪出一丝光芒。
　　“雅月帝呢，我会替你们好好保护，你们可以放心。他出去游历一翻，长点见识，往后各位对他的教育也会容易得多。
　　我们周游各地的时候，发现有贪官污吏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主上也可以立刻做到斩草除根。一能察看民情，二则又能治理腐败，一举两得的事，有何不可呢？只是需要各位麻烦一下，嘱咐同僚们都努力一些，国主把守护国家治理百姓的事情交给你们，可千万不要懈怠误工，更不要做中饱私囊的事，要不然小国主哪天突然在他们身边出现，逮到有败家偷懒，不认真干活的行为，后果是很严重的哦！”我嘿嘿一笑，把小雅月抱了起来。
　　小雅月盯着我，看看四阁老，也点点头：“就是，就是！”
　　现在是皇帝在暗，官员在明，时时刻刻有双眼睛盯着你们，看你们还敢偷懒，嘿嘿。

　　清流的老头子们听完，四下交流一番，也都点了点头。其实权臣当道，这么两年下来也早已习惯了有国无主的环境，听了我的解说，到是没有迂腐地再坚持国主必须深居宫室才能掌管天下的观念，反而很有兴趣认可了我的建议。可能，他们也觉得，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下，反而才有大展拳脚，一施才华的机会。
　　但最后还是决定，我虽不入阁，但是还会授以学士官衔，方便在外负责国主起居安全，以及堪察外埠治理情况。为了制约我，还说如有失职，定当严处。此外，我的身份对外保密，雅月的对外身份也同样保密。
　　四人起了诏书，我签了字，小雅月盖了印。算是我签了一份正式的用工合同。
　　而淡月新的国家制度——应该算君主立宪制，实际上就这么在我这新买的宅子建立起来。
　　根君主立宪制略有不同的地方是，小雅月实际上仍保留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不过这种权力只有小部分会受到内阁制约而已。
　　淡月同时也正式废除了宰相制，反正左相挂了很多年了，右相也蹲班房了，废除了也没有人有异议，财务大臣反而还为省笔费用高兴得很，毕竟宰相一个月的工资可是够中产阶级一家吃喝好几年呢！
　　老子头回挟天子令诸侯，算是干了一件大事。心里倍儿有成就感呀～

　　小雅月为此，成为有史以来，最自由的皇帝。以后的岁月，他也算是上过山下过海，玩遍淡月大雅，吃遍人间美食，赏遍人间美景，虽然要自己赚钱应付大部分出行费用，要自己习武保护自己，但也总好过祁天那女王受，在登基后，关在皇宫里，想出宫到我这里走动都成了很奢侈的事情。
　　祁天为这事，羡慕得牙痒痒。
　　很多年后，有一次，两人都碰巧来我家吃便饭。雅月一个人轻装便骑，祁天却要费尽了心机先甩掉身后的保镖部队。
　　饭桌上，祁天那小子气不过，不要脸地跟雅月讨要几个可以解放他的淡月能臣。
　　小雅月嘴皮子那时也很厉害了，回了一句：“你那三大葫芦小金刚了，拎出来个个都是出彩的能人，怎么还跟我要？”
　　这一句话，祁天却郁闷得个要死。

　　那时的淡月，在国家机器内，已植入了团队协作的理念，像台组装机器，淡月的能臣们分别某个领域最好的个零件，拼装在一起才好使，拆开了单独拿出来就不好用了。
　　而大雅，三个葫芦小金刚，的确个个都是全面发展型小超人，单独出来都是当宰相的主，一声号令，莫敢不从，可管理被动型的国家机器，总是有不够用的地方。
　　解放皇帝？那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把淡月的能人给了大雅，祁天这小子也没有办法把他们安装在大雅这台制度陈旧的机器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绕回来继续侃。

　　那天送走了四大高官，我开始找春小哥算帐。
　　“你丫真TM会瞎折腾？你让我帮你们夺权我帮了，现在还想怎么的，还想逼我进套子给他们管着啊？你让我过两天轻松的日子行不行？乱折腾个屁啊！”看准他的屁股，飞起一脚！
　　春小哥满院子的乱逃，回头一脸媚笑：“越洋大侠，息怒息怒，我这也是为你好嘛，你那一身的才华，不为国效力太可惜了！”
　　我抽空再补一脚，春小哥功夫在我之上，转身回手抓住我的脚裸，
　　“你自己想效力去就行了，干什么拉上我，我又不是淡月的人！”
　　　　“可你是主上的义父呀，于公于私，协助主上治理淡月都是合情合理的事，你又何必推辞？”他抓着我的脚，还很淡定。两人就以这么难看的姿势僵持在院子里。
　　“可老子的梦想就是游戏人生，当个闲散屁民，你到积极，问都不问一声，就拉着那帮老头子私下给我规划人生，我家老头子都没你那么霸道！”
　　我单脚跳来跳去，见被抓的那只脚抽不出来，只好腾空飞起，想来招凌空剪刀脚，不料却被他闪开，可那只脚还抓在他手上。我站的姿势却更难看了！

　　“越洋，唉，越洋兄弟，你别生气，我承认，我是太心急了，我这不也是英雄惜英雄嘛，淡月少了你这种人才真的是一大损失！我实在是不想你的才华白白浪费……”
　　“春小哥，你听好，我什么才华也没有！所以不存在浪费！你现在打算抓着我的脚抓到什么时候？”
　　春小哥笑一脸嘻笑，立刻松了我的脚裸，还帮忙弹了弹我裤腿的灰。
　　“行了行了，事情都这样了，你再献殷情也没有用！”
　　突然，春小哥走到我面前，跪地一拜！
　　“越洋兄弟，我替淡月，替主上谢谢你了！”
　　冷风兮兮，空气很冰凉，地面更冰凉，春小哥一动不动地跪着，气氛也僵在一片沉默之中。
　　我见过很忠心的人，却没见过真把领导的事当自己的事的人。春小哥是第一个。或者说，用这种方式来表现他的爱国之心的人，我认识的人里，他是头一个。
　　我把他扶起来。
　　“淡月，有你还有那些肯做实事的大臣们，就已经够了！我所生长的政治体系，跟你们完全不同，我参与得太多，大家都不会适应，只会打乱你们的平衡，起不到任何正面的作用。我帮你们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其实，我也要谢谢你们看得起我。”
　　我用现代社会的握手，做了回礼。

　　　“对了，看你那些包裹都打好了，你是要回大雅了？”春小哥抬头看着我，“是去救樊汐么？”
　　“嗯，没错，我欠他一条命，必须得回去。”
　　“你真爱那个男人啊？”
　　“……”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我肯定会回答：“放屁！”

　　可现在……冷空气冰凉地滑进了肺中，再呼出来，却是温暖的水气，凝成了白雾，在空气中消散。想到他，心里像充满水气一样，开始温润起来。
　　有些事，我是无论怎么逃避，怎么否定，它都是会存在的。
　　我看着从口里呼出却不断在空气中飘散的水气，微微一笑：“没办法，谁叫他是我冤家！”
　　大门口传来的什么东西落地声音。
　　我俩回头一看，倩倩站在门口，菜篮子落在地上，打着转，蔬菜水果散落了一地。她脸色发青，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她含糊地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消失掉的背影，心里好复杂。我估计她的心里，会比我更复杂！
　　如果是在以前的某论坛，开树洞帖八卦心事，倩倩估计会横披一马甲，开帖八一八“我是一腐女，把男友训练成了耽美达人，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一也开个帖“我是一位腐女的男友，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哪个帖子的点击率会高一点呢？
　　BL泥潭深似海，唉……
　　我苦笑，拍了拍春小哥的肩：“春小哥，去吧，倩倩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别再像我，半路拐岔道了。”
　　春小哥点头一笑，绝尘而去。
　　当年追倩倩，耗时三个月，恋爱谈了三年，到今天，我跟倩倩的情分，正式完结了。责任在我，我移情别恋，我的错。

　　既然走上这条弯路上了，就索性走到底吧！欠下某个人的情债，怎么也要还完了才是！我罗越洋，好歹是个负责任的爷们儿！

作者有话说

　　自己都摔死在这个深坑里，能存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