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你不是我

3、(二) 这个世界真

　　从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再见面。和赵思名到是偶尔会有联络，有时候他叫陈彦出来，陈彦好像正忙着什么大案子的样子也就作罢。后来赵思名也忙起来，我们更没有见面的机会。
　　原来也不是这么难过的嘛，果然我对陈彦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快要消失怠尽了啊。可是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闷闷的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压得人心里发慌。所幸还算平静。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两三个月，赵思名又再次约我去吃饭。
　　没想到这次陈彦也在。明明已经不那么在乎了不是吗，为什么心里却觉得有些苦涩呢。感觉我们现在能联系在一起的纽带就是赵思名了。没有他的话，似乎就没有跟陈彦见面的理由。难道时间侵蚀掉的不止是我对陈彦难以启齿的感情，还有我们多年前的情谊吗？心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凯悦，你这么久都不和我联系，工作很忙吗？
　　听出陈彦话中的诚挚，不像是客套话。
　　原来……突然有些想笑。原来只是我自己陷入泥泞中，将自己逼进了绝境。就好像以前我不敢对陈彦说绝交一样，现在我也不敢对陈彦说和好。其实陈彦早就放下了吧，只有我自己还将自己囚禁在过去，在原地打转，背负着过去的罪孽。突然有些释然了，就像放下了多年的包袱，不自觉轻松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有，我还以为陈彦大律师很忙呢，一直在等着陈彦和我联系的说啊。
　　——笨蛋，律师也是需要喘气的吧。
　　——叫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就叫笨蛋所以你当然就是笨蛋！
　　——谁叫笨蛋了！还不是你这个笨蛋给取的！
　　很久没试过这么闹腾了，我们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大声地吼来吼去，就像以前惯有的那样。我感觉我们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所向无敌的少年时代。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起来。
　　——吵死了！你们两个大笨蛋！到底几岁了啊？！
　　最后很不幸的，赵思名成了炮灰。以毒舌著称的赵思名也抵不过我们两个的联合攻击。从以前就这样，丁凯悦加陈彦的组合一向是所向披靡的。再说陈彦可是大律师，认真起来肯定不输给赵思名。

　　后来陈彦真的忙起来，很多官司等着他处理。而不久后我也被公司派去了国外公干。于是又没了见面的机会，不过我们的关系好像正在逐渐恢复的样子，偶尔也会发个邮件什么的。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公司似乎发生了很大的人事变动。政治变革，改朝换代。这些都是常有的事，商场就如战场。好的领导者会带领公司越走越远，技不如人也只有被现实淘汰。
　　所幸也只是高层换了。流言蜚语总会过去。公司的员工还是如往常一样继续工作着。而我本来有升职的机会，却因为这次的变动暂时压了下来。部长让我不要心急，说总会有机会的。其实我想告诉他我并不着急，不过我却还是点点头弯下腰说了声拜托了。这就是现实。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是社会的动物，要想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生存下去，自己就得学会复杂。丢弃自我已是平常事，更别说阿谀奉承。偶尔的任性对上级来说已经是极限了，至少不能太过坚持自我。
　　和宇纱说好了下班以后直接回家。走进电梯，按了一下1，准备关闭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等等’的声音。连忙按下了开启。不过这个声音到是有些耳熟。接着听见了一阵急急忙忙朝这边跑来的脚步声。
　　伴随着‘谢谢’的声音同时进来的人，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我们两个同时愣住了。
　　竟然是陈彦。
　　——陈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这里新请的法律顾问。凯悦，你在这里工作吗？
　　——恩。
　　——这个世界真小。这下我们成同事了。
　　——是啊，……要不要去喝一杯？
　　——OK。
　　然后我看见陈彦开心地笑了。我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仿佛预示着什么一般，那个时候，我知道，我的心里是充满期待的。但是，究竟期待着什么，我又说不上来。

　　陈彦没有开车，我们并肩走在人流不息的街道上。不停有汽车从身边飞驰而过。现在已经快进入冬季天黑得比较早。街道两边已经点起路灯，一排排的延伸至前方，变成点点星光。整个视野都明亮起来。
　　看着地上我和陈彦两人拉长的影子，我想起了从前我们放学一起回家那会儿。那时，我们也是这样肩并肩走在亮满路灯的马路上，甩着书包，嘻嘻哈哈地不知聊些什么无聊至极的事情，却聊得很起劲儿。好像是初三有一次，不记得陈彦跟我说了什么事，我当时很生气，于是扭过头就走也不等他。他倒好，直接从后面跳到我背上，像只猴子似的抱住我的脖子，耍赖说什么你要是不消气我就不下来了。怕他摔下去，我只好将手伸到后面去接住他。被他这么一搅合，我还能生什么气啊。直接背了只猴子快步跑回了家。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陈彦转过头来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想起一只可爱的小猴子。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猴子了？陈彦边笑边茫然地偏过头，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呼出白色的气。缩了缩脖子。我连忙问陈彦，冷么？陈彦摇了摇头说还好。然后我们没再说话。

　　没有去酒吧，因为陈彦说想喝烧酒，于是我们去了附近一个比较简陋的和式居酒屋。
　　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啊，印象中，这样的店都是那些中年大叔来的。想当初还没有成年的时候，不能去酒吧，但是又一时好奇只能拼命地往这个地方钻。其实这样的店也是不给未成年人卖酒的，不过幸亏我和陈彦当时就一副人见人爱的样子，尤其是陈彦，嘴像抹了蜜一样把老板哄得一愣一愣的。于是老板每次看见我们来了，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偷偷拿酒给我们喝。
　　我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陈彦显然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以前的事。好像这几年的空白都不存在似的，我们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相同的人，相似的场景。
　　不知什么原因，陈彦今晚心情好像特别好的样子，很兴奋，一直不停的说话。脸上也因为喝了很多酒的原因变得有些潮红。整个人看上去真像回到了高中时代的稚嫩感觉，还一直呵呵地笑着。我也是。看到陈彦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我也忍不住荡开了笑容。不过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做，但很快就放到了一边。
　　之后聊到了女朋友的事情。他一直夸着宇纱是个好女人什么的。一般说来我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可是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楚。然后想起了陈彦之前说跟女朋友分手时有些遮掩的样子，于是趁机问了他原因。
　　——陈彦为什么跟之前的女朋友分手呢？
　　——不是说性格不合了吗。
　　——喂，你这家伙，别想敷衍我！！
　　——……其实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和她□□……
　　为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一闪而过，顿时愣住了。原来陈彦还在乎那件事，我还以为他已经完全放下了。看着陈彦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的样子，一时有些惊慌失措。我们好不容易才逐渐恢复的情谊，难道只是我自己的一相情愿吗？
　　——陈彦，对不起，我……
　　——不关凯悦的事。其实我已经完全不在意了，真的，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嘛。以前的事完全没关系了哦，凯悦也只是一时冲动对不对？
　　——我……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无法和女人□□呢？
　　——真是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的吧，伤口愈合得再好，也是会留下疤痕的啊。
　　——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现在我除了说对不起以外，还能做什么。虽然陈彦口头上说不在乎，可是真的不在乎的话，又怎么会抗拒和别人□□呢。
　　当时年少不明白，只当是陈彦太绝情了。就算是被我做了那种事，也没必要一声不吭地就从我眼前消失吧。男人有这么小气的吗。现在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很多事以后，想法也变得成熟了许多。才明白，正因为陈彦是个男人，被男人做了那种事，而且还是自己从小就一起长大，最信赖的伙伴，一时之间肯定无法接受。更何况陈彦还那么骄傲。
　　——喂，你这家伙，还是我以前认识的丁凯悦吗？别露出这种表情，其实这个大部分也是我自己的原因吧。大概还是因为我不够爱她们。之前那些女朋友也全是因为无法做而分手了，每次只要一开始就会想到那件事，然后就无论无何也做不下去。最惨的一次，是在床上被女朋友扇了一巴掌。那可是我第一次被人扇巴掌，现在都还能清晰的记得当时脸上火辣辣的痛呢，呵呵。
　　我知道陈彦是怕我自责，才努力地想要掩饰自己的痛苦拿这件事来玩笑。可是他越是这样，我的心里就越难受，心里痛得就好像火在烧一样，感觉都快窒息得无法呼吸了。拿起桌子上的酒猛灌起来。什么时候你才能像以前一样在我面前坦白到甚至有些任意妄为呢？我宁愿你大声骂我是混蛋，卑鄙，无耻，或者把我打得最好能在医院躺个几天，也不要你像现在这样隐藏自己。
　　到后来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听见陈彦因醉酒而兴奋的声音一直在耳边打转，模糊不清。最后在脑中还残存着的记忆就是陈彦那一张一合的嘴，还有桌子上被我们全部解决掉的空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