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你不是我

2、(一)

　　来到C市也快两年了。工作恋爱什么的似乎都正朝着一个稳固的方向前进着。一成不变的生活让人很容易变得慵懒。本来性格就是差不多就好的我，对未来也没有什么太大野心。
　　当初刚来到C市的时候，仿佛是要向自己证明什么似的，匆忙地就在一家私企找了份还过得去的工作，做起普通的上班族来。不过部长到是很器重我的样子，照这样下去再过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定还有升职的机会。和宇纱目前也一直同居中，感情还算稳定。当然，偶尔的磕磕绊绊仍然少不了。
　　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着。
　　本来准备再过个两三年的样子，等我工作完全步入正轨以后，就和宇纱结婚。把爸妈也接到C市来。生一两个小孩，最好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不过宇纱大概不会愿意。有了小孩以后爸妈也可以帮我们照顾。因为依照宇纱的个性，她是绝对不会辞了她现在的工作，甘心当个全职家庭主妇的。
　　然后孩子们长大以后，我也老了。人生就是不断地重复着先人们的人生，循环往复，生老病死，谁也逃脱不了这个既定的轨迹。只是中途会有不同的插曲，路过不一样的风景。但始终都会到达名为‘死亡’的终点站。
　　本以为我丁凯悦的余生会就这样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和大多数平凡的人一样，被现实的激流洗去一切曾经的年少轻狂。在每天每个清晨，和大多数上班族一样，面无表情地踏往公司的路，为生活奔波，为家庭鞠躬尽瘁。然后到我死的那天，会有追悼会，会有人缅怀，只是在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人是自己真心想要见到的呢。名为‘过去’的东西早就随着岁月的流逝遗留在了过去。我丁凯悦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沧海一粟而已。无力回天。
　　这个，是早就有了觉悟了的。可是，老天却总爱和人开玩笑。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再见到陈彦。不过也许是做梦也想见到也说不定。开启了多年前尘封的记忆。紧闭到已经有些麻木甚至冷漠的心也仿佛注入了鲜活的血液，年少时的激情与热血似乎又开始在体内燃烧起来。但是我明白，我们已经不同了……

　　那晚加完班后，本来想直接回家陪宇纱吃饭的。可是刚走出公司就接到赵思名的电话，让我和他一起去喝酒。这家伙是有次和同事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偶然认识的。当时我俩差点没为一瓶酒打起来。不过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真正认识以后才发现那家伙也就是嘴巴上凶，其实也是个很温柔的人。而且我们很合得来，所以偶尔就会见个面吃个饭喝个酒什么的。
　　知道宇纱现在也肯定还在忙，给她发了短信告诉她晚些回去，然后来到和赵思名约好的地方。
　　那家伙已经先到了。过去坐下以后他告诉我还有个人要来。然后就看见他站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顿时呆住了。
　　居然是陈彦。
　　有时候我也不得不承认，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巧合总是无处不在的。
　　陈彦明显也看到了我，先是一愣。然后扬起嘴角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从容地坐下。
　　——好久不见，凯悦。
　　——陈彦……好久不见。
　　——诶？？你们认识啊？？？
　　无视了赵思明的震惊。突然有点想哭。曾经在脑海中构思过千万种与陈彦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这么平淡自然。曾经在心里想念得快要发疯的人此时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却没有想象中的振奋人心。就好象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久别重逢一样。也许对陈彦的感情不过是年少时的一时冲动而已。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思维方式早就不同。况且再浓的感情也抵挡不住时间的侵蚀。我们，早就在时间的洪流中渐行渐远。
　　现在的我们比以前还像朋友吧，老朋友。
　　——凯悦你现在在做什么？
　　——普通的上班族。
　　——陈彦呢？
　　——这家伙可臭屁了！有名的大律师哦！！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笑。看着陈彦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记忆中的陈彦可是从来不会知道什么叫害羞的啊，尤其是在我面前每次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就好象我是丁凯悦，而他是陈彦一样理所当然。不过说起来，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要等陈彦而选择留在了N市，也许我现在也会成为厉害的家伙吧。当然这些我是绝对不会告诉陈彦了。
　　——陈爸爸跟陈妈妈还好么？
　　——恩，挺好。最近两人还去旅行了。丁叔叔丁阿姨呢？
　　——他们还在N市，也挺好的。还经常念叨你。
　　——是么，凯悦有女朋友了吗？
　　——恩，正在同居中。……可能再过不久就要结婚了吧。
　　——是吗？那可要恭喜你了。
　　看着陈彦一下子如释重负般的荡开了笑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上后面那句话，明明不是要再过几年才打算结婚的吗。我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呢？其实很想问陈彦我们还是朋友吗，可是又害怕听到答案。是的，害怕，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害怕。
　　——那陈彦呢？
　　——我啊……刚分手没多久。
　　——为什么？
　　——……大概是性格不合吧。
　　看他的样子似乎有难言之隐。果然还是没有把我当成朋友吧。即使是，也回不到从前了。以前的陈彦是从来不会对我隐瞒什么的。
　　之后我们三个人又聊了很多。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赵思名而和陈彦重逢。难以言喻的心情也在有的没的的东拉西扯中冲淡了。最后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只有我一个人还比较清醒。赵思名也还好一点，陈彦早就醉得不醒人事。这家伙以前酒量就不好，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
　　替赵思名叫了辆计程车，然后扶着东倒西歪的陈彦上了另一辆车。拍了拍他的脸，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没办法，只好把陈彦带回了家。

　　回到家，宇纱正准备睡觉。看到我抗了个人回来，先是有些惊讶。不过宇纱一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她说明了原由后，她马上就帮我把陈彦搬到了沙发上。
　　公寓本就不大，只有一个主卧室。本来她让我把陈彦搬去卧室的，说她睡沙发。我连忙让她别麻烦了，告诉她陈彦和我从小就是很好的朋友，他也不是个计较的人，于是就把他扔在了沙发上，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其实是我在计较吧，也不知道在逃避着什么。幸好宇纱不是个疑心病重的女人，也没看出我的异常。
　　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陈彦整个人已经歪到了沙发边缘，快要掉下来，被子早就被他踢到地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身体摆正，将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在他身上。这家伙从以前开始睡相就不好。每次和他一起睡，第二天肯定会顶个硕大的黑眼圈被班上同学笑个半天，说我晚上肯定不务正业去了。其实却是因为整个晚上每隔不久就要醒来一次，替陈彦盖好被子，所以几乎整个晚上都睡不好。可是他到好，第二天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笑了事。那时的我对陈彦的笑容也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看着陈彦安静沉睡的模样，这才有了仔细观察他的机会。和以前一样的容貌，只是眉眼比以前成熟了不少，柔和了不少。同时也多了几分魅惑。手不自觉地攀上了陈彦的眼角眉梢，熟悉的气息，仿佛天使一般的睡颜，让我有一种时光倒错的感觉。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我们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呢？还会像以前一样不分彼此，还是各奔东西呢？
　　这时陈彦用手抓了抓脸，心突地惊了一下。不过幸好他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着。没有醒来，我稍稍松了口气。收回思绪，拿开在陈彦脸上摩挲的手。看见又被陈彦踢开的被子，有些认命般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宇纱已经不在身边了。头有些痛。眼皮很重，很想继续睡，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床上弹跳起来，连衣服也没穿就拉开卧室门来到客厅。
　　陈彦居然已经醒了，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微微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我和宇纱的照片，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真好，不是梦啊。
　　我笑了，安心地笑了。
　　陈彦转过脸，看见我，先是惊讶地睁了睁眼睛，然后也笑了。
　　顺着他的目光，我埋下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只穿了一条前面印着象鼻子的碎花短裤——这是有次和宇纱去泰国旅游宇纱非逼着我买的，还说什么你要是不穿，我就拿去送给别的男人了。而且头发一定也是乱得可以当鸟窝那种。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凯悦，你干什么呢？快点穿上衣服出来吃早餐。不然上班可要迟到了！
　　厨房里传来宇纱的声音。她大概看到我现在这副失礼的样子有些抓狂。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看了眼陈彦，然后进去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陈彦和宇纱已经坐在餐桌上了。我走过去坐下，宇纱习惯性地将果酱递给我。我想他们应该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就没有说话。
　　——昨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到是陈彦先开了口。宇纱连忙不拘小节地摆摆手说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然后两人就聊开了。好象他们才是朋友一样，我反而像个局外人。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他们愉快的谈话，有些不明所以的怅然，但心里却又觉得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样。有点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