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如沐千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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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是谁……
猛的睁开眼睛，盯着灰白的桥洞顶，一股寒意突然袭来，生生的将自己从梦中给冻醒了。那种感觉，非常不好……
桥洞下，孩子吃力的爬起身，走到外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四处张望着，夜空墨蓝，桥上空无一人。
奇怪，明明感觉那寒意是从桥上传来的，怎的竟然没人？
哎……一定是自己饿的抽筋出现幻觉了，睡了一下午，还是再出去找点吃的吧。
对于一个找不到食物的乞丐来说，用睡觉来麻痹饥饿感毕竟不是长久的法子。
当夜晚降临时，吉庆街则刚刚开始热闹。
小贩们吆喝不断，十里吉庆街果然又吉又庆，酒肆歌榭伴着夜幕的垂临不仅没有打烊，反而更加生意红火，放眼望去，香车宝马，灯红酒绿。这些年天灾不断常常大旱，百姓几乎颗粒无收，而这十里吉庆街却从来未少过人气，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两耳不闻百姓苦，只管埋头温柔乡。
勾栏地。
前院，穿金戴银的鸨母和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凭栏而立，不时往楼下扔些花儿果儿的，有些财气重的还扔些香囊金坠子什么的，这可痒坏了那些纨绔子弟们。争先恐后抢着美人们扔下的花儿香囊，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后院，一群穿着破烂的乞丐正巴巴的守着一道门儿，个个摩拳擦掌，“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桶剩菜剩饭倒了出来，乞丐们两眼放凶光一哄而上，顷刻间，剩菜残羹就被身强力壮的乞丐们瓜分光了，老弱妇孺抢不过男人们，只能趴在地上舔着菜渣，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似是刚刚抢食的时候被踩伤了，挣扎了几下没有站起来，等乞丐们都散光了才起身，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冷馒头，脸上是不同于同龄人的冷漠与成熟，这世道没有人同情弱者，若要生存，要么用计，要么变强。
这，便是今晚的口粮，孩子把馒头塞进脏兮兮的口袋里，脸上一阵轻快，起身往回走，走了不多久，便觉有人跟踪，遂加快了脚步，身后的阴影越来越近，孩子跑了起来，跑了没几步就被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摁在地上。
“好你个小兔崽子，把馒头给我！”
“不给！”孩子倔强的扭着身子，翻滚间馒头从袋子里掉了出去。
孩子一个猛踹在男人的眼睛上，翻下身飞快的去捡馒头，还没够着就被男人一脚往墙上踢去，手肘和膝盖都划破了，但孩子的眼睛里却闪着恨意，爬起身又朝着馒头伸出手去，手刚碰到馒头就被男人一脚踩下去。
“嘎嘣”一声，似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孩子咬紧牙关硬不肯松手，硬是抓住了馒头的一角，忍住了剧烈的疼痛。
“哼！放你一马，你个死兔崽子！”男人捡起地上的一大块馒头在破布上擦了擦就往嘴里塞，头也不回的走了。
孩子的眼中没有泪，只是把手中紧紧握着的那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奋力的咀嚼着，似是要把所有的痛和苦都咀嚼吞咽掉。
孩子握着受伤的左手爬起身，慢慢走出巷子，巷外灯火辉煌，看在孩子的眼里，竟分外凄凉，这样的日子，似乎已经麻木了……
“哎哎！各位客官，快来看看啊！今日是醉花阁一年一度的赏花会，不分贵贱，只要您有银子，醉花阁的姑娘随您挑！！”
孩子随着人流也被挤进了醉花阁的大门，拼命护着受伤的手臂，好不容易站妥了，又被几个奋力向前挤的男人推到了地上，孩子个子小，索性在人们的腿间爬来爬去，竟很快爬到了人群的前端。
好大的阵仗啊……
亮堂的大厅里摆满了方形的和圆形的桌子，圆桌已被先进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坐满了，四周的方桌也挤满了来凑热闹的人，更遑论大厅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站着的客人了。
赏花会很快就开始了，各式各样角色的姑娘轮番登台，诗词歌赋样样有，客人们的喝彩声也一阵高过一阵，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最后轮到了压轴上场的头牌兰嫣姑娘。
这时鸨母走上了台赔笑道：“各位客官，我就长话短说，我们兰嫣可是这京城第一头牌，平日里也是万万不随便露面的，只待有缘人，不知各位客官哪位是我们兰嫣的有缘人呢？”
众人一听心下便已明白纷纷开始出价。
“我出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我出两千两！”
“三千两！”
“五千两！”
“八千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好豪爽的价格啊……
“还有人出更高的价吗？”台上的鸨母喜的合不拢嘴。贪婪的小眼睛瞅着台下的男人们。
“一两……”一个慵懒如流云般的声音响起，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孩子睁着眼睛四处望着，想看看发声的是何人。
只见离舞台最远的方桌边坐着一个人，因为离光线太远竟有些看不清轮廓，但却因为角度原因整个人又似被度上了一圈淡淡的光晕，握着杯子的手莹如白玉，一口一口的啜着杯中之物。
鸨母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发话，这时却见台上帘幕后伸出一只纤纤素手，接着便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就是这位客官了。”还未等鸨母出声，美人竟亲自发话。一时间众人竟都傻了，这兰嫣姑娘脑子不会有问题吧……
乐声响起，美人翩然舞出，脸上蒙着一层轻纱，纤纤细腰随着丝竹声款款摆动，一个回旋，一个挑手，整个大厅的空气似乎都被她的舞蹈暖化了，众人熏熏欲醉，男人们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欲望和痴迷，美好的曲线一下一下撞击着众人的视线，一曲终了，大厅里居然静的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可在孩子的眼中看来，这兰嫣姑娘的舞蹈虽的确比之前登台的庸脂俗粉们美了太多太多，可却少了些自然之气，多刻意堆砌之感，或许花柳之地的女子都是这般跳舞的吧……
堂中众人似乎仍然沉浸在那美妙的舞蹈中……
角落的客人却站了起来：“哼！你的舞蹈连一两银子都不值！”
说罢将一张银票留在了桌上，便起身离去，众人倾身去看，不禁又倒抽了一口冷气，银票上的数字竟是一万两！！
一万两银子换一支舞，一两银子却是换一个知己。孩子歪了歪头，她可以这样理解么？
所有的人都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客人窃窃私语，待他走进光线里，孩子不禁痴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任何语言对于他的形容似乎都透着苍白……
冰冷而完美的五官掩饰不住浑身潇洒出尘的气质，一袭白衫，广袖宽袍，眼神透着慵懒又透着坚定，倾身而下的如墨长发被简单的束起，背后的双手执一管碧玉箫，他明明是那样真实的存在，却给人一种握不住随时会消失的飘渺感，身上透出的淡淡光晕再次迷醉了孩子的眼，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仿佛要将她深深的吸进他的世界。
在这俗世红尘中他是那样一抹淡然的存在，却叫人忍不住臣服，忍不住仰望。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孩子觉得男子潇洒而出尘的身上却透着淡淡的忧伤，为什么呢？是因为在这茫茫人海中寻不着知己吗？还是遗失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吗？
望着逐渐向自己走近的出尘身影，世上的人仿若都消失了般，似有渺渺仙气，似有花香传来，似有年华的剪影，似有鸟语啁啾，似做了一个亘古悠长的梦……
如沐千阳……
孩子忘了手上的伤，甚至忘了呼吸，待他走近了她的身边，玉箫上的流苏轻轻划过她的脸，她轻叹一口气，这一叹，仿若叹尽前世今生，让他微微缓了缓脚步，却仍然不回头的走入了外面茫茫的夜色。
周围发生了什么，她再也听不见看不见，只是痴痴留恋着那流苏划过脸庞时带来的温柔的战栗。
浮云散尽，空荡荡的大厅只剩下她小小的身影，望着那张他坐过的桌子……
孩子微微出神，终究抱着受伤的手走出了这个不属于她的风月场，夜色渐浓，她用力裹紧身上的破布，抱紧双臂却仍旧瑟瑟发抖，可那一抹淡然的白似乎又让她的心有些暖，肚子饿的咕咕叫。
孩子强撑着往回走，不一会儿便到了她的家，城西的桥洞下，一卷破烂的草席，一张单薄的脏兮兮的毯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御寒遮蔽之物，拉开毯子孩子蜷缩进去。
明天该去哪儿找吃的呢……
这是她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繁华不是她的，闭上眼，在寒风中静静入梦……
“哈哈哈！！！一阵疯狂的大笑，一张扭曲的脸，“那你就世世不得好死吧！！”恶毒的诅咒，漫天的血雨，飞速下落的身子，还有密如牛毛的弓箭向自己射来……
“啊！！！！！”她惊叫着苏醒过来，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又是噩梦……
那阵阵绝望感让她暗暗心悸……
孩子抽起嘴角无奈的笑笑。自从爷爷去世后就再没有人在她做恶梦的时候轻声安慰她了。这个世上，只剩她一人……
东方一丝鱼肚白，天又亮了，又是艰难的一天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如沐千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