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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冢 ...

  •   日头渐歇,残阳泣血。
      城外,西山半山腰上,两个商旅打扮的男人正驻足打量着前方的那座城。
      “奇怪,这城怎的如此人烟稀少?”其中的那个少年发问,“行近了去瞧瞧吧,看还有没有可以借宿的店家。”年长的墨衣男子说道。

      两人行了不一会儿才发现城门已关,此时太阳已快落山。
      “无法,只能看看城郊还有没有开着的店家了。”说罢,两人便调转马头复又往城郊行去。
      “伯父,那里还有家酒馆。”少年兴奋的瞭望了一眼后便快马加鞭往酒肆赶去。

      酒旗缓缓降下,酒肆似乎也已经准备打烊了。
      “店家,麻烦行个方便,给我们来碗酒和几碟小菜吧。”墨衣男子走进关了一半的店门。
      “小店今日已打烊了,明日再来吧。”店主是个背有些微驼个子矮小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憨厚老实。

      “店家,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商客,未曾想到这荔城这么早就关城门了,实在找不到落脚处了,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宿,您要多少价我们都出。”墨衣男子客气的和店家商量着。

      “请稍坐。”中年男人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进了内间伙房开始张罗,很快饭菜香味便飘了出来。
      “好饿啊!行了一天了才歇脚,还是在这么个破落的小城。”少年扒拉着松了松前襟,伸了个懒腰。“别抱怨了,能找到住的地方已经很好了。”墨衣男子安慰道。

      “您的酒菜。”很快,中年男人便端出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少年迫不及待的开始食指大动。“店家,为何这荔城如此萧条,当年可还是西南四大城镇之一啊?”墨衣男子询问道。
      “因为荒冢。”

      “荒冢?作何解释啊?”少年好奇的问道。
      “西山再过去两座山头有处地叫荒冢,每月十五都有妖精出来抓两个活人去喂恶鬼,这情况有好多年了。这荔城里每月都会少两个人,为了安全,有些底子的人家都带着家眷离开了,所以这城里人越来越少,到如今都快没人了。”店主解释道。

      “您开玩笑的吧?”少年有些嗤之以鼻。
      “句句属实。”
      墨衣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道:“当地官府都不管管吗?”
      “官府?官府也是人,也怕被抓,为了不引火烧身,这里的知州换了一个又一个。”
      “那大伯您为何一人在此偏远的城外开店,不怕被抓去吗?”
      “因为今日是十五。”中年男人的脸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十,十五?”少年突觉头有点晕,“和十五有什么关系啊?开店的不是应该……”还未说完,少年便一头倒下,手中握着的竹筷落到了地上。
      “明儿!”墨衣男子起身欲扶起少年,却突然也是一阵头晕眼花,猛然意识到饭菜里被人下了药。
      “你是什么人?”墨衣男子挣扎着去摸腰间的短刀,才发现刀已不知去向。转身便要去拿包袱,手还未够到便和少年一样倒在了地上。

      “真是麻烦,居然要活的,那些畜牲的口味真是越来越刁了。”浑厚的中年男声陡然变得年轻,刺目的光芒膨胀开来,男人个子慢慢长高,身材也变得魁梧,身上的粗布衣裳变成了华丽的藏青色斗篷,原先胡子拉渣的脸瞬间光滑,右半边脸上覆着银色面具,露出的左半边脸肤色苍白,似久不见阳光般,细眼微眯,嘴角轻挑。手一挥,左手小指上的尾戒在空中划出妖异的光,地上的两个男人便收入了袖中,酒肆转眼消失变成了荒郊野外。

      黑风狼月,山顶上婆娑的树影,在这暗夜中似鬼魅般的存在。
      “真是好天气呢。”男人施施然的走着,似在逛街市一般。一个飞身,人已不见。
      悄无声息的飞过两座山头,男人停在一个林子外面。
      林子里漂浮着浓厚的阴气,脚下的土地因为长年得不到雨水的滋润而变得龟裂,一条条裂缝似丑陋的疤痕看上去狰狞异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呜呜……”远处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呜咽,竟似婴儿的哭声,在这夜里听上去毛骨悚然,时不时有几条黑影在脚边穿过,还未看清便飞快的闪入灌木丛中不见了。越往里走阴气越重,呜咽声也越响。
      男人大步的走着,全然未受这气氛的影响,华丽的斗篷下摆扫过地上干枯的草叶发出沙沙声,行至林子的中心处突然变得开阔。

      这里原来应是一个湖,如今却因为干旱成了枯草滩,“吭哧……呼呼……”两头足有人高的蛊雕在空地中来回走着,没有了水,它们变得异常躁动,蛊雕鹰头狮身,庞大却不笨拙,头上长着根锐利的长角,脖子至脊背处是森森的鳞片,后背上长着一双像帆一样的大翅,细长的尾巴末端是一个像飞镖的物什,四只脚爪精壮而尖锐。怪兽望着迎面走来的男人,双眼很不欢迎的露出血色凶光,前爪刨着干枯的土地,张开的利嘴中流出腥臭的液体,大翅扑扇,霎时狂风忽起飞沙走石,男人藏青色的斗篷被刮的剧烈飞扬。

      “哼!脾气倒是见长了不少。”男人冷冷的挑了挑嘴角,手一挥,将先前两个被迷晕的商客朝蛊雕扔去,一人一只,蛊雕见食物来了不再发怒,张嘴叼住便给男人让开了路。
      “啊!!!”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两个男子被身上的啮咬感痛醒了过来,还未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便被咬断了脖子,接着是一阵剥皮撕肉的声音。
      飞溅的鲜血沾上了华丽的斗篷,男人露出的左半边脸嫌恶的眯了眯眼,手指一指,一道清流泻出冲干净了染血的下摆。

      “稀里呼噜……”蛊雕贪婪的撕扯下大腿上的一块肉,吃的欢快异常,不多时,就只剩两具骨架,内脏流的满地都是。饱餐完的蛊雕满足的趴在地上打起了呼噜,不一会儿一群黑色的怖鸦便扑棱着翅膀过来争食残剩的内脏,浓烈的血腥味久久挥散不去。

      穿过空地后再次进入密林,一片破败的墓地出现在了眼前,遍地荒草,凌乱的墓碑横七竖八的歪倒着,墓碑上刻着的年份都十分的久远,偶尔有几座坟包还露出了棺材的一角。墓地间跳跃着忽明忽暗的鬼火,一些专食鬼火的遍体通红的烂尾兽在墓与墓之间低低的飞着。因为干旱的缘故,坟包亦出现了裂缝,裂缝中传来低低的呜咽和私语声,还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白烟从缝隙中升腾了出来。

      一阵阴风吹过,一道白影出现在了男人眼前,是个身着白衣的女人,女人的长发直拖到了地上,遮住了大部分脸,头低着,露出的小块额头几乎和身上的衣服一样白,夜风吹过,女子身上的白衣居然是静止的,丝毫不起波澜。眨眼间女子移到了跟前,双手揪住男人的斗篷领子,猛的抬起头,惨白如纸的脸上是道道血痕,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确是两个幽黑的血洞,眼珠竟是被生生挖去了的,黑血夹杂着碎裂的血管神经不断的从眼眶里涌出。

      “啊!!!”女子突然开始凄惨的哀嚎,“啊啊啊啊!!!”血红的嘴张开,嘴里是密密麻麻的蛆虫和烂了的舌头,惨白的脸瞬间扭曲,血从七窍中源源不断的流出。“还我孩子!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啊!!!”哀嚎声愈加的凄厉,女子的腹部突然间出现了个鲜血淋漓的大洞,像是被刀生生剖开了般,洞中是一个已成形的婴儿,婴儿浑身青紫,瘦的皮包骨头,双眼竟是睁开的,青绿的瞳孔里是一片死沉,女子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腹部,突然浑身一抖,婴儿从腹部滚落了出来,眼见就要砸到地上,却被发黑的脐带生生的吊在了半空中,颤巍巍的晃荡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白衣绵延的鲜血被染得通红。

      男人细眼微眯,嘴唇动了动,女子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脐带也一并断裂了,死婴咕噜噜滚了出去,很快便有几只硕大无比的老鼠从茅草丛里窜了出来撕扯着将死婴拖走了。女子木然的摆着头,似是在寻找着自己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绝望而凄厉的笑声和着阴风荡开来,听在耳中毛骨悚然。

      男人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左半边脸上的银色面具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女子见男人毫无恐惧的往前走去,霎时便化作一道白光又飞了过去,黑发如藤蔓般将男人周身缠绕的严严实实,惟留下一个脑袋与男人脸对脸。
      细眼中透露着些许不耐烦,男人再次挥手,青光化作利刃削去了女子的脑袋,顿时发丝断裂,交缠着女子被砍下的脑袋滚了出去,利刃左右闪动,很快女子的四肢和身体亦被砍成了数截,和着碎裂的染血白衣飞了出去,四散的撞在周围的墓碑和树干上,落地后便生根发芽开出一种暗红色的花,无风自摆着,嫩绿的枝叶上还残留着嫣红的血迹。

      总算清净了。
      男人如是想,拍了拍斗篷,去了上面的腥臭味复又继续往前行去,走到坟地中央时,男人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银瓶,嘴里无声的念着些符咒,顿时坟墓活动了起来,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动,原本坟包上细细的裂缝陡然变大,数道白烟从裂缝中喷出,飞快的往正中心男子手中的银瓶聚来,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男人见收集的白烟足够了便停了咒,将银瓶小心的封好,复又放进怀中。

      越往坟地的腹地走,气氛越恐怖压抑,路边散落着一些似是被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已经腐烂的尸体,间或有一些浑身长着黑毛的食尸兽在食着尸体上的腐肉,嘴角挂着几丝腥膻的脓血,看见斗篷男人从身边走过,眼中不时的射出不友好的寒光。还有一些矮小的跛脚干尸在墓地间游荡着觅食,看见女子肢体所化的暗红色的花便欣喜的奔了过去,发出嘎嘣嘎嘣的咀嚼声。

      男人在一堆较偏僻的坟包前驻了足,这堆坟没有墓碑,杂草比其他的坟上都多,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是堆坟。男人轻声念了句什么,坟头前方的杂草立时隐了去,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男人撩起斗篷,在坟头周边结了一层结界后小心翼翼的进了洞。

      洞内不比外面,竟然十分的温暖干净,步下一段窄窄的楼梯,拐个弯后是一间圆形的房间,壁上燃着鲛人鱼油,放射出柔柔的蓝光,房间里堆满了晶莹剔透的五彩石,整个房间被照得五彩斑斓,房间正中心处是一张古朴的方桌,桌上有一个碧蓝的架子,架子上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琉璃球,所有的光芒都直指着琉璃球,感知到似是有人来了,琉璃球里开始有气雾不停的翻滚,气雾或紫或黑,或剧烈或平缓。

      男人盯着琉璃球看了半晌,冷冰冰的嘴角竟然溢出了丝有温度的笑,修长的手指抚过光滑的球面,球里的气雾顿时如煮沸了般翻腾的愈加剧烈。
      “你应该早就能说话了,怎的看见我就这般冰冷呢?”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悦耳。
      琉璃球没有响动,里面的气雾只是依旧翻滚着,过了一阵子似是滚累了,气雾变成了妖艳的紫色,静静的漂浮着。

      “拿来了?”一个微弱而尖细的女声传了出来。
      “总算肯开口了呢!”细眼里含着几丝笑意,“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开口说话了,面对我这么多年的细心照顾,居然连句谢也没有,我可是每月都要到外面那可怖的地方帮你取腐阴之气的呢!”男人的语气嗔怪而邪魅。
      “谢谢。”女声如古井无波。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生气对你的复原不利!”男人再次伸出手指去触碰琉璃球,球里的气雾顿时又翻滚了起来。
      “啧啧,还是这么任性。”男人不再多话,从怀里掏出了银瓶。“这是最后一次了,今晚过后你就能复生,不过只有魂魄没有肉身,我已经替你打理好了,接下去便是靠你自己了。”
      “多谢。”女子言简意赅,语气依旧冰冷。

      男人轻笑了声,揭开银盖,将瓶里的白色气体缓缓倾泻出来,浇在球面上,琉璃球一触到白色气体便开始剧烈抖动,直抖的架子快要支撑不住,白气浇的越多,琉璃秋抖的越厉害,直到“呲”的一声,球面有了一丝裂缝。
      “轰!”整个球体炸开了来,妖艳的紫瞬时变为浓浓黑烟漫溢而出,片刻后在桌子上方形成了一个人形,不过只有虚形却没有实体。

      男人退后一步开始欣赏自己的成果,眼里是赤luoluo的迷恋,仿若抚摸情人的身体般一寸寸扫过眼前黑烟所成的虚形。
      “那个丫头已经十一岁了,现在仙界中,是承载你魂魄的绝佳宿体,如今正是黑夜,方便行事,我给你下了盾印,快去吧。”面对男人火热的目光,虚形有些不自在,朝男人微一点头算是告别便沿着楼梯窜了出去,隐匿在外面腥脓的夜色中。

      望着满地琉璃碎屑和复又恢复宁静的房间,男人困倦的打了个呵欠,“是该好好休息了。”自言自语的低喃出声,手指一弹,墙上的蓝火便熄了去,男人一个闪身也跟着出了坟,洞口旋即关闭,杂草又自动移了回来。
      外面的景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是男人的心情由原先的冰冷平和变成了兴奋异常,手指轻抚脸上的银色面具,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儿总算又回来了呢!

      藏青色斗篷迎风张开,转眼间男人便冲出了林子迎头飞上了漆黑的夜幕,感受着寒冷的风云在身边掠过给肌肤带来的割裂感,男人觉得刺激异常,甚至没有隐去身形。
      身下掠过座座城池,男人在城内一座位置稍偏的桥上顿了下来,无声的立于桥墩上,手指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双眼扫过不远处的一片繁花锦绣。

      人间,还是那么热闹呢。细眼闪过残忍的寒光。

      这一次,必定让这花团锦簇化成焦土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荒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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