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裳》当世一白

5、第五章

　　斜阳入院，模糊了冬日的清冷。
　　清脆的敲门声在这个安静的傍晚响起。
　　大概是王姨婆。
　　痕裳平整下衣服起身去开门。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乞丐怯怯的站在门外，睁着写满饥饿二字的大眼发出蚊子般的嗡嗡声：“大好人，赏，赏些吃的吧。”
　　痕裳有些为难，尽力将嗓音放柔：“我这里没有吃的。”

　　小乞丐双目蓄起半泡眼泪。

　　痕裳小心道：“给你些钱好不好？”

　　泪珠顷刻滑下。

　　痕裳叹口气：“我这里到是有米和鸡蛋，你若是自己能做吃食便进来吧。”说罢轻轻侧身。
　　小乞丐用手背抹抹眼泪，画出几道泥纹，破涕而笑。

　　利落的刷锅淘米打蛋生火，小乞丐的一系列动作让痕裳从心里惊讶起来。有样学样的塞了几根柴禾，小乞丐用一根长些的拨了拨，炉火忽的变旺，迸出微小火星及噼啪噼啪的爆裂声。

　　两刻钟后，两碗米饭，两碗鸡蛋糕摆上了饭桌。
　　小乞丐巴掌大的小脸几乎全埋进饭碗里，呼噜呼噜的吃着。痕裳将自己面前的米饭和鸡蛋糕向前推了推。
　　小乞丐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抬起头看到冒着热气丝毫没动过的两碗，动了动嘴唇，饭团滚进喉咙，声音被堵在嗓子里。
　　痕裳点点头。
　　小乞丐脖子一梗，生生将饭团噎下，小手一揽，再次将脸埋入饭碗。

　　筷子头与瓷碗碰撞的声音刺激着痕裳的神经，痕裳不得不出手制止小乞丐对着碗里一两个没到嘴的饭粒猛划拉的行为。
　　小乞丐委委屈屈的看看痕裳，不舍的放下碗筷，挠挠头，接着蹭蹭蹭跑出去，端来一盆清水放在门前，坐在门槛上洗起碗来。

　　一连五天，小乞丐每日都会来讨口吃的，桌上的菜色也由简单的鸡蛋糕增添到荤素皆有的两菜一汤。小乞丐开始会把一些菜做的过咸或过淡，渐渐也就掌握了诀窍，拿捏的越发精准。若是中午来还会将晚饭一块带出。
　　痕裳干脆每日给他些零钱，让他自己买菜，挑肉，选作料。
　　小乞丐也由做饭洗碗发展到屋里屋外杂务一把抓。

　　痕裳去冯四那儿吃馄饨的次数越来越少，这让冯四白日里几乎望断了脖子，入夜更是辗转反侧的琢磨。终于在烙了一夜的烧饼后，决定找王姨婆帮帮忙。

　　王姨婆盘腿坐在床沿上，吐着瓜子皮，语重心长道：“冯四啊，你看看隔壁人那小娘子的长相、气质、身段，那就没你肖想的份儿，这礼赶快拿回去，婆子我办不到。”
　　冯四烦乱的抓抓头发，狠狠心，将仅剩的地契塞到王姨婆手里，抬起头顶着两个黑眼圈：“您老给想想办法，我只要认识下，每天能来送碗馄饨就成。”
　　一把瓜子丢到冯四头上，“送馄饨？送大碗的小碗的，凉的热的，荤的素的，甜的咸的？说你没出息，你还真是不长进。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就那么馋你的一碗馄饨？”
　　冯四听得昏头晕脑，绕了几个弯弯还是直愣愣的挂着满脸问号看着王姨婆。
　　王姨婆再抓把瓜子，“女人啊，身子从了，心也就从了。”老脸忽然推成个百褶包子，“若是我让你与她春风一夜，如何谢我？”

　　向来冷清的院子再次响起拍门声，痕裳正将最后一口汤送下，刚要起身，小乞丐忙向她摆摆手，蹭的站起来，夹起一大口菜塞进嘴里，抱着饭碗边走边扒饭。
　　“谁呀？”小乞丐口齿不清的问了一句。
　　“小哥儿，我是隔壁的，送好东西来了。”王姨婆答。
　　王姨婆进了院子，一见痕裳便再次堆成百褶包子，亲亲热热的上前道：“痕裳姑娘，别人送我罐桂花头油，我这风吹芦苇地的头发哪能用得上。”说罢从怀里掏出小罐子，几下拧开，用手指挑出一点儿凑到痕裳鼻下，“来，闻闻看喜不喜欢。”
　　痕裳下意识的微微躲开。
　　小乞丐猛的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真臭！”
　　王姨婆瞪他一眼：“小孩子懂什么，这味道你以后想闻都未必闻得到。” 手指一抖，几滴桂花油滴上痕裳的衣襟，“哎呦，这可怎么弄的。”
　　手指胡乱一抹，桂花油抹上痕裳的脖子，“哎呦喂，看我笨手苯脚的。”
　　手指再动，一只鸡骨头飞了过来正中包子摺，王姨婆一声哀嚎：“哎呦我地喂！”
　　小乞丐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嘻嘻一笑：“手滑了。”
　　王姨婆恨恨的再次瞪他。
　　痕裳接过罐子道：“这味道我闻着正好，多谢姨婆好心，只是在下没什么回礼，让姨婆见笑了。”
　　“这说哪儿的话，这头油本来就是送姑娘的，如今姑娘既然收了，婆子我也就回去了，记得洗澡时擦上几滴，最是保养。”百褶包子成了开花包子，王姨婆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送走王姨婆，痕裳安静的坐在桌子对面等小乞丐啃干净最后一块鸡爪子上的皮肉，缓缓道：“谁派你来的？”

　　一束阳光透过窗子投在痕裳身上，温暖的金色光晕生生逼退为丝丝寒气。

　　小乞丐噗通跪下，“属下参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