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千叶优里

5、五

　　【五】
　　灰白的天空，冷绿色的樟树张开摆动的枝条，投影到地面上，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区域，被细小的沙砾填满。令人窒息的拥抱像是多时未见朋友之间的陌生感，细细凉凉的，表面上看好像没什么差别，钻进那些经常被忽略的细节才能从中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疏离。行道树在地平线上站着，时间挥霍了情节。
　　从又想起往昔，像是轻轻打开的八音盒。叮叮咚咚发出的声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敲打着大脑里最敏感细腻的那一根神经。
　　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还好吗”。
　　无法挽回的事实。
　　我们之间不过隔了半米的距离。
　　不远。却已经足够让第三人来介入。
　　只要你过的好就可以了。
　　其实还是很美好的事情。

　　“纪老师你找我？”男生的侧脸在光线下干净的接近透明，微微偏转的角度，形成好看的线条。宁泽雨愣了愣，轻轻出声打扰。
　　纪初年抬头看向女生，逆着光只能看见纯白一片，模糊不清。将身子向后退了退，调整了动作，“就是关于下个星期马上要举行的艺术展。”
　　“艺术展？”女生微微皱了皱眉，“下星期就开始了吗？”
　　“恩，是的。。。。。”男生不好意思的推了推眼镜，“我刚刚接手你们这个班级，有些事情在你们吴老师请假的时候就已经批下来了。所以有些延后。。。。。”
　　“呵呵，”女生善解人意的笑了笑表示不介意，“那么要准备些什么？”
　　“这里是文件，”纪初年将桌上的纸张递给宁泽雨，“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是第一次，”说着低头清了清嗓子，“大概是分音乐和美术两个部分恩。”
　　宁泽雨看着对方下意思做出的羞涩动作，小幅度的弯了弯眼睛，“知道了老师，我会做好的。”
　　“恩。”纪初年挺了挺身子，口气微微上扬，“要是有不懂的地方的话。。。。。。”然后在女生怀疑的目光下渐渐弱了下去，“就去问问其他有经验的老师好了。。。。。。”
　　就来问我好了。
　　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句子。
　　纪初年望着女生远去的身影垂了垂眼睑。
　　在学生面前丢脸还真是不好过啊。以后要多向其他前辈讨教了。悄悄握紧了拳头。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勇气。

　　“就是这样了。”宁泽雨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报名”俩个字，“有意者请速速带作品到本人处报名。”
　　“喂，我还是没有听懂诶。”文艺委员无奈地冲女生招了招手，“就是说美术的部分要不少于20张的画，风格不限。那音乐的呢？”
　　“恩，美术的话是以班级为单位展出的作品，”宁泽雨顿了顿，“音乐的话，也就没什么了。主要是美术。”
　　“这样啊。。。。。。”
　　“恩。”女生转头望了望窗外，“下个星期就要开始了，大家要赶快啊。”
　　音乐的话。交给我就好了。

　　差不多已经到了十月，却再怎么努力也抓不住九月的尾巴。操场一如既往的吵闹，所有影响经过光的折射投放到大脑。省略了过程的句子。其实我们要的要只不过是结果而已。没有多余的美国时间去斤斤计较。繁忙的事情像是纵横交错的细小线条，以均匀的角度交叉，却还是复杂的找不出开始和结尾。
　　“还真是匆忙无比的活动啊。”陶子颜坐在走廊尽头的阶梯上望着办公室教室两头跑的宁泽雨，发出一声感叹。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啊，”终于停下动作的宁泽雨歇了一口气，在女生的旁边坐下来，“遇上这样的老师也就只能我们自己勤劳一点喽。”
　　“那要多注意休息。”
　　“恩？”宁泽雨和对方拉开了一点距离，转头将对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般开口，“你是桃子？”
　　陶子颜无奈的抚了抚额，身子向后面的墙上靠上去，“我不是陶子颜，我是美少女战士。”
　　“只是没想到你会说出那样的话啦。”
　　“怎么？”
　　“‘那要多注意休息’根本就不是桃子你的傲娇风格啦。”
　　“傲娇？ = =”
　　“是啊。”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一直觉得桃子你是那种离我们很遥远的人呢。”
　　“很遥远？”不能理解对方句子中遥远的含义，“不会吧。我也是地球人好不好。”
　　“不是那种啦！”女生鄙视地看了陶子颜一眼，“你稍微也有点少女应有的觉悟好不好？”
　　“那是什么 ？= =”
　　“笨蛋就是笨蛋。”
　　“我IQ很高的。”
　　“你！”宁泽雨恨铁不成钢的举起小拳头在女生面前晃了晃，还是没有打下去，有些泄气的托住下巴，“桃子你真的不能明白啊。”
　　“是指‘很遥远’什么的吗？”
　　“恩。就是感觉桃子好像都不在意我一样的。”
　　陶子颜转头望向女生，年轻的女生皮肤很好，在橘黄色的暮光下微微泛起温暖的光泽。“暮光下的宝藏”，突然想起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
　　“其实有时候会觉得能和桃子成为朋友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呢。”女生望向前方的眼神柔软的快要融化一般，“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很厉害的桃子居然会和我成为朋友。觉得很幸运呢。”
　　陶子颜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过分温暖的光线照下来，给画面罩上朦胧的效果。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的定格。
　　“我也一样。”
　　“什么？”女生有些惊异地转过头来。
　　“能够和小雨成为朋友。我也觉得很幸运。”

　　我可以看见你脸上的笑。很清楚的看到。那样温暖而又温柔的笑。
　　第一次有了幸好我们是朋友的感觉。
　　不论之前明明有多讨厌对方。
　　无法解释的平衡。仅仅只需要只言片语便可以将之前的所有打击的溃不成军。说着讨厌的话，做着感动的事；我的将来，我的过去；我讨厌你，我喜欢你。“与此同时”和“从未存在”它们并列存在，或者交替进行。
　　不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至少现在的我们。是那么的靠近彼此。

　　时光一直是这样子。过的又慢又缓，很容易滋生出想要感叹过去的少女情怀。粉色的幻想和金色的惆怅，一直沿着脉络向上蔓延，最后变成了不可思议的样子。
　　宁泽雨有时候会想象未来的自己。
　　留着怎样的发型，穿着什么风格的衣服，会从事什么样的工作，爸爸妈妈是不是还健康，身旁站着是否是自己喜欢的人。。。。。。
　　很多很多。还有。。。。。。
　　你还是不是我的朋友。
　　虽然在很多时候，我希望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你恨我也好，在意我也罢，只要在身边就好。并不过多的在意你的想法。
　　可是。。。。。。
　　我发现真的没有办法放弃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陶子颜望着天花板发呆。
　　天还没有亮，夜静谧的可以听到风吹过的声音。却已经是没有了睡意。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要去在意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