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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空山絮语别有心 ...

  •   姬云霆站在莫一念的房门口,满脸鄙夷神色,“让你打扮打扮,就打扮成这副样子?”

      莫一念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水粉色对襟小袄加橘色底小碎花的百褶襦裙,没什么不好吧?她是真的很精心地打扮了一个中午啊,这是她挑选出的最好看的衣裙了。难道是脸上的水粉胭脂太浓了?看着姬云霆不满的神情,她心里一阵阵发虚,不会恼了甩手回去不看红叶了吧?

      看她一副懵懂样,姬云霆气不打一处来,“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之前我给你买的那几套衣服呢?为什么不穿?是嫌弃?”

      “今早上才洗了。”

      “带着顾春衫送你的簪花,是有多想念他啊?”

      莫一念摸摸头上的发簪,其实她只是觉得这根簪子比较配她的衣裙罢了,这也能让他挑出毛病来?她默默取下发簪,任一头如墨青丝垂落,“我还以为这簪子会让太爷你想起冉冉姑娘呢,却不料,你想到的竟是大少爷。”

      姬云霆被噎得一愣,“这和冉冉有什么干系。”

      “那这又和大少爷有什么干系?”
      “非得我说一句你顶一句?”

      “不是,”莫一念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外的空场,“我只是觉得,既然太爷后悔一时冲动约我去秋游,又不好直说,挑刺挑的怪麻烦的,不如我自己识相点,也好让太爷怒了,有个不去的好理由。”

      “谁说我后悔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后悔了?”

      这下子,轮到莫一念愣了,这么多年,她不是一直被男人们嫌弃的么。她垂头扭着手指,“这几年,我娘托了不少人给提亲,都是原本说好了的,结果一见我就都果断嫌弃了,浑身上下地挑剔我的不是,从相貌到衣着打扮,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成了不是,所以,刚刚听太爷那番话,当真挺熟悉的感觉。”她抬头笑笑,忽闪着眼睛,“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想说的只不过是一句话——莫一念你给我滚远点!”

      姬云霆心里有点泛酸,嘴上却依旧死硬地犟着,“做什么将我和那些下流胚比较?怎么从不见你拿顾春衫和他们比?”

      莫一念仰脸看着他,“因为你不同。我喜欢你,所以,在意。”

      姬云霆竟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无措的尴尬,从来没有女人如此认真地、毫无羞涩地直视着他,对他说喜欢他。而这个莫一念,已经是第二次这样做了。他假作轻咳,揉了揉鼻子,“去梳好头发,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这么金灿灿的首饰。”

      莫一念和姬云霆是从西门出的城,午后的街道上行人不多,两人又是各自乘了一顶小轿,因此并没有特别引人瞩目之处。出了城,一路向西,一个时辰后,轿子停在了西山脚下,姬云霆嘱咐肖非悟带着轿夫们找一处地方歇息,在山下等着他们二人。

      西山不高,每逢佳节,亦会有文人雅士结伴邀游,或有携妻带子举家而来,总之,踏春秋游总少不了人迹。因此便有富贾在山上修建了数座凉亭供人小憩,也可算得上是沿途的一景。两人沿着石子路一路往上,莫一念就如第一次出门游玩的孩子,采花折草、连跑带跳。姬云霆负手跟在她的身后,边走边观赏沿途的景色,反正他是当真来欣赏红叶的。嗯,这里的红叶还不错,漫山遍野醉红无数,清风拂过,纷纷舞动,飘飞于这秋山之间。他的眼光追逐着莫一念的灵动身影,看着她如日光一样温暖灿烂的笑容,忽然有一股想追上去把她捉住的冲动,但是,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怎么这么禽兽呢?自己是邀她来赏红叶的吗,就是要好好赏红叶。

      看得出来,莫一念是真的很开心。两人一直上到山腰处,她也没想要休息一下。她向身后的姬云霆猛招手,要他紧走几步赶上来,又用手指着前方的一条小溪流,“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捉到鱼哦。”姬云霆忽然头疼不已,蹙眉道:“大姑娘家,捉什么鱼啊?斯文秀雅一点才可爱。”莫一念歪头笑,“太爷说得对啊,所以,我也是打算看着你捉鱼的。”姬云霆一愣,听见她又补上一句,“我在旁边为太爷加油哦。”“我捉鱼?”姬云霆指着自己的鼻子。莫一念前倾上身,满面蔑笑,“太爷,你不会是连捉鱼都不会吧?”姬云霆甩袖负手淡然道:“谁会那种东西。呃,我是说,谁不会那种东西。”他就不会。可是姬云霆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会。他向来是输人不输阵,所以,站在溪水边,他装模作样地负手而立,仰面感受着清凉的水汽,装腔作势地赋诗一首。莫一念也不催他,就站在他的身侧等着他抒发完了感情,用胳膊肘撞撞他,“太爷,我刚刚看到水里游的都是又肥又大的鱼啊,好多尾啊!”

      姬云霆扭头蹙眉,“你这女人,有完没完啊。这么冷的秋末,下水捉鱼?”

      莫一念嘟着嘴,俯身将长裙的裙角拽起塞进腰带里,再卷起两条裤管,露出雪白的小腿,脱掉鞋袜,白皙的双脚踩着溪边的鹅卵石一步步地向溪水中走去。从看到莫一念露出的那一截小腿开始,姬云霆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腿和脚,“纤足玉踝”他在心中想,这一念之后又赶紧摇摇头,将眼睛移望他处,心中暗暗责怪自己竟一时猥琐了。“嗯,食色性也!这原也是正常,圣人都说过这个正常。”他用圣人的话安慰着自己,并且为自己将目光再次移回到莫一念的身上找着合理的借口。

      此时,莫一念已经抓了一尾大鱼,攥在她手中的鱼使劲地摇头摆尾,她就使劲地招呼着姬云霆过来帮忙。姬云霆梗着脖子将头扭到一边,谁要下水做这等没样子的事。“哎呀!”莫一念的一声惊呼引得他心中一凛,见她已经坐在了水中,头埋在两膝间,看不到神色。被鱼尾巴打了?他来不及再管其他,甩掉靴子就直接跳入水中,不想才来到莫一念的身侧,这女人就一仰脸,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的同时,双手掬起水泼了他一身。他一怔,旋即薄怒遮面,“莫一念!”莫一念的笑容和双手瞬间僵住,仿佛怕极了的缩了缩身体。姬云霆缓缓蹲下身,眼神冰冷,一直盯着她的脸,直到他的双手触到了溪水,他才突然发动,如法炮制地将溪水泼向莫一念。

      两人经过“一场鏖战”都成了落汤鸡,但还好,莫一念当真捉了一尾肥鱼,说是要烤鱼赔罪。

      坐在溪边烤着篝火,姬云霆看着莫一念打开她一直背在身上的小包袱。里面包着几个小瓷瓶,还有一个铜酒壶。她将酒壶递给他,“尝尝看。”他略有迟疑地打开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好香啊!”他不由得赞道。莫一念将鱼穿到一根树枝上,架在火上烤,“喝着更香呢。”姬云霆将信将疑地仰脖喝了一口,只觉那酒汁入口绵柔,味醇而甘美,咽下喉后舌尖尚余甜香。“如此佳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莫一念眼睛盯着鱼身,笑着说:“我亲手酿的,好喝吧。我酿的酒啊,保证你一喝就上瘾,喝一口想两口,喝两口想四口,喝四口……”“别跟卖假药的似的。好好的东西让你这嘴里的话给糟践了。”莫一念低低应了一声,专心烤鱼。姬云霆见她打开带着的那几个瓷瓶,时不时地往鱼身上撒一些,才知道那些竟都是调料。他蹙眉,“我说,莫一念,你还真是有备而来啊。我说过今日上山来要吃鱼吗?”“没有。”“那是你想吃?”“嗯。”“于是你就带了这些上山?”“嗯。”

      姬云霆不再问了,举着酒壶一口一口啜着里面的酒,面对这么一个心里有数,主意比谁都正的女人,他还需要问得更多吗?嗯,需要。他又想起了莫冠文、想起了开馆时的情形。“莫一念,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他知道这样的提问方式和问题很傻,但他就是想这么问。人家如果一早就拿他当傻瓜,他此时再装得跟个聪明人似的弄玄虚岂不可笑得很。

      莫一念抬眼看了看他,“我没有。”

      “那你从棺材里拿出的那块兽皮是什么?之前为何不说与我知道?”

      “因为不能说。”

      他没想到莫一念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能说?那你一直喊冤叫屈的骗我开馆就是在利用,利用我的同情心、正义感、赤/裸/裸的利用!”

      莫一念看着他,眼神清亮得堪比溪水,“太爷,我爹爹的死不冤不屈吗?”

      姬云霆被问得一愣。

      “从始至终,我对太爷就从没有说过一句假话。我是莫冠文的女儿,我爹爹是被人阴谋暗害而死的,只要开馆验尸就能得知真相。”

      “可是你利用我……”

      “我利用你什么了?”

      姬云霆张口结舌,是啊,她利用他什么了?选秀?那是他和顾春衫打赌所致。开棺验尸?那是顾春衫二次回转时,携圣命开馆查验,跟自己全无关系。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居然和顾春衫闭门密谈了那么久,与他就能讲,与我就不能讲,是不是?”

      莫一念哑然,而后竟点着头说:“就是这样。”

      姬云霆气得猛灌了一大口酒。

      莫一念叹了口气,将烤好的鱼从火上取下,撕了一条鱼肉递过去,“那件兽皮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我爹要我保守的一个秘密。既然是秘密就不能说。太爷,你在朝为官,理应知道,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不该你知道的事,就是不能知道,更不能打听,否则必成祸事。”

      姬云霆接过鲜香扑鼻的鱼肉,却没有品尝美味的心情。他心中自此刻起结了一个疙瘩,“有什么秘密是必须要瞒着他,而顾春衫却可以全然知晓的?父皇可以密令顾春衫处理此事,却对他这个亲儿子瞒得密不透风,他竟有这么不堪信任吗?”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寒意,合着身上尚未干透的湿衣,就觉身旁那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再热烈也难以温热他的心。

      有风轻摇树梢,惊起昏鸦无数。鸦鸣将姬云霆由沉思中拉回,他抬眼想望望天色,但就在他仰起头的刹那,他发现了一丝异样。山间的风一直都在吹从未停过,鸟雀们都该飞的飞该落的落,怎么会在此时这一阵风吹过后,纷纷惊起?他抬手示意莫一念别出声,静静聆听了周围的动静。

      等了许久,一切如常。回首看,莫一念已经快将整条烤鱼吃光,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已经冷透的鱼肉,姬云霆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下山的时候,莫一念依旧是走在前面。经过了那一番对话后,两人的好心情似乎都被消减了许多,走路的步伐也比之前慢了。但是,姬云霆总觉得不对劲,即便是走得慢了也不至于走了这么久还没有下山啊?显然,莫一念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回身等着他走近,“太爷,我们上山的时候,看见过的凉亭小榭每一个的造型都不相同,可是前面的这个,”她伸手指着数尺外的一座小亭,“我们已经经过三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空山絮语别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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