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内有隐情外有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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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云霆阴沉着脸站在院子里，看着小狗屎推着磨一圈圈地磨着面，地上的面口袋已经满了大半，而莫一念和顾春衫依旧在门窗紧闭的屋内密谈。此前，姬云霆万没有料到过，顾春衫竟会要求单独询问莫一念，更没有料到，莫一念竟然会同意。他被孤立了，被这俩人同时排斥了，所以他忧伤了，哀怨了，站在院子当中摆脸色给人看了。但是没人看他的脸色，肖非悟牵着马去了溪边，说是边饮马边给马刷洗，躲着他的一张臭脸不看；小狗屎在嘿呦嘿呦地卖力气拉磨，没空看；贺氏缩在小厨房里择菜，不敢看。被排斥后又被无视，姬云霆的脸色也就越发难看了，尽管依旧没人看。
近午时分，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顾春衫缓缓行了出来，出来就找马，视姬云霆如不在。莫一念跟在他身后往外送，口里说着慢走、路上小心之类的客气话。从二人的神色上，姬云霆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但他却坚定地认为，这便是最特别之处。无论顾春衫与莫一念谈了些什么，都必定是围绕着她的身世和她的父亲，既然如此，那么，莫一念就不该是现在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除非，是她刻意做出来的。姬云霆不禁在心中冷哼数声，做出这个样子是要瞒着他吗？显然是的。以为如此这般，他就会认为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显然不会。这般想着，他的脸色就更差了，而且，他还故意站到莫一念面前，好让她看出来他心中的不快。
然而……莫一念没看出来。她就那么笑盈盈地望着他的脸，行礼，而后说着那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姬云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决定不再管这女人的任何事情。
两日后的清晨，姬云霆依旧臭着一张脸，与顾春衫带着衙役和仵作出发，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去往莫冠文的墓地。直至到达了墓地，姬云霆还在心中不断地说服自己，自己是因为皇命难违，圣谕上写着呢，让他配合顾春衫行事。所以，既然顾春衫强烈要求他下令开棺验尸，那么，他也就只能配合。这和莫一念无关，并不是他要管她的事，而是他不得不配合而已。嗯，就是配合，而已。
坟前，先是由莫一念烧了纸钱，念叨了几句。后有一名衙役打去坟头土，再由另外四个衙役开始挖土。半个时辰后，棺材已经被抬出土，仵作上前，等待县太爷的命令开棺验尸。姬云霆上前看了看，见只是一具寻常的薄木棺材，封订得倒还结实。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开馆，他转身又与顾春衫坐到了一处，远远地看着衙役们干活。
眼见着棺材盖被撬开，搭起，仵作探身看向棺内，戴好鹿皮手套的双手伸入棺材内一阵摸索。片刻后，这仵作“咦”了一声，直起上半身，双手撑着棺材板的沿侧，愁眉不语。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身对那几位衙役说：“哥几个辛苦辛苦，将这句尸骸搭出来。”
莫一念自从棺材出土后，便一直缩在一棵大树后面，倚着树仰头看天。此时，她听见仵作的话，讶然地从树后面转出来，直直地望着那具棺木。姬云霆慢慢踱到她的身前，状似不经意地隔开了她的目光。入土十年，枯骨一具，何必让她看了刺目伤心。但是，当他看到被抬出棺材的那一堆大小骨头之时，他除了庆幸没让莫一念看到之外，还有惊诧。由棺内拿出的，几乎没有完整的尸骨，都是大小不一的断骨，衙役们初时还是用手一起抬，但那尸骨触手便碎，不得已，他们只得用双手手掌捧，一捧一捧地将碎骨、断骨捧出棺材。姬云霆举目看了看不远处的顾春衫，见他虽然脸上的神色未变，但双手已经紧紧抓握着太师椅的扶手，可见这样的情形也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仵作蹲在棺材旁捣鼓着那些碎骨头，一边鼓捣一边摇头叹气。半晌后，仵作起身，对着顾春衫行了一礼，又对着姬云霆行礼后，才道：“启禀大人，这具尸骨确实是男性骸骨无遗，从骨龄上看，约略是四十岁上下，但，其全身骨节均被大力击碎，与莫大的落水溺毙并不相同，故，此尸骨理应不是莫大本人。”
“我爹爹曾经受过伤，左手少了小指和一节无名指，仵作大人不妨查看一下。”莫一念从姬云霆身后走出来，站在他的身侧说。她的脸上并没有悲伤的神色，仿佛她本来就见过这堆碎骨一样。仵作依言查看，拼凑了半日，终于回禀道：“确如莫大姑娘所言，左手少小指和无名指上节。”
姬云霆回忆起莫一念一直死口咬定她的父亲是被人阴谋暗害，如今看此情况，莫非她知晓其间的隐情？
他还在思量着，莫一念已然和顾春衫并行，站到了那副棺材前面，就见她俯身，伸手探入棺内一阵摸索，不多时便直起身，将由棺内掏出的一张带毛兽皮递给了顾春衫。姬云霆大惊，眼前呈现的到底是什么状况？
如同两日前一样，没有人关注他。顾春衫将兽皮揣进怀内，从肖非悟手中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甩给姬云霆一句话，“命人将尸骨保护好，莫家暂且搬入县衙后院居住，其余的莫言、莫问、莫做。”
姬云霆转向莫一念问，“为何没有告诉我，你还有三个兄弟叫做莫言、莫问、莫做？”
莫一念无语地看着他，转而目送着顾春衫离开。随后，她便蹲下身收拾那一堆骸骨，并不再理睬姬云霆。
也许是那堆碎骨太过出人意料，顾春衫急于回京说明情况，所以走得太过匆忙，只来得及对姬云霆丢下一句警示语。但是他忘了，十八年来，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让姬云霆完完全全地听话。于是，在他走后的第二天，姬云霆便招来的张崇亮。
最近的天气已越来越凉，唯有午时的日光暖暖的，照在人身上温热。姬云霆就站在这样的日光下，等待着张崇亮的到来。这里是后院，莫一念已经带着她的母亲和弟弟搬了进来，母子三人正在收拾住处。姬云霆约了张崇亮在这里见面自然是有他的用意。他反正不怕莫一念看见张崇亮，尴尬的又不是他。
张崇亮没有让他等太久。到底是在市面上混久了的人，一见面便先给姬云霆呈上了礼物。看着那一副装裱精致的字，姬云霆笑了。张崇亮自然认为是自己的礼物送得到位，县太爷满意。毕竟当今国舅爷的字可不是谁都能弄到手的，姬云霆也确实是一直盯着那个落款的印章笑。张崇亮才想着要炫耀一番，就看见姬云霆将那幅字对折，而后双手轻轻一扯，将之撕为两半，而后又对折，又一扯，又撕为两半。“假的。除了奏折，国舅从不用本名在任何文字后面做落款。”将碎纸塞回张崇亮的怀里，“日后记得长眼。”
张崇亮臊得满面通红，正尴尬得不行，使劲找辙。一抬头，莫一念刚好从正对着他的那间屋子里推门出来，两人照面，俱是一愣。莫一念二话不说转身回屋，张崇亮指着她的背影，“她？住这里？”
姬云霆又乐了，“不行？”
“太行了！这女人的床上功夫可是不错。”话音未落，对面的屋门又打开，莫一念手持一把菜刀直奔张崇亮冲过来，张崇亮见状不好，边喊边逃，两人绕着小小的养鱼池转圈跑。姬云霆抱着肩膀站得远远的看热闹，一脸幸灾乐祸像。
莫一念再彪悍也终究是个女人，如今又瘦下来了，更比不得往日那般气力，如此追逐了几圈便累得脚步踉跄不稳。她双手撑着水池的石台，喘着气瞪视着与自己隔池而立的张崇亮，僵持了一会儿，她突然抬手，将手中的菜刀扔了过去。菜刀在明媚的日光下闪着一道白光，向着对面的男人飞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张崇亮“嗷”地一声，抱着头向侧面横着蹦出了二尺，堪堪避过。他也来了脾气，顾不得尚有县太爷在场，指着莫一念就开骂，“你他妈的，疯女人，这么多年了，你他妈还没个改性！”
莫一念哈哈大笑，声音凄厉凛然。笑容过后，满面泪痕。“张崇亮，你个畜生王八蛋！你若是再到处辱我清白，我就将你剁碎了扔河里喂王八。”
张崇亮提着袍子疾跑到姬云霆身侧，“太爷，你看、看她！”
姬云霆依旧抱着肩，侧目问：“看她什么？看她扔菜刀的功夫也和床上功夫一样好？”
莫一念转头瞪着姬云霆，眼神中的戾气渐渐消散，渐渐空洞，亦再没有泪滴落。就这样仿若失了神智般的看着姬云霆嬉笑的脸，直看得他再也笑不出，她才垂眸、低头，慢慢扶着水池的石台绕到对面，拾起菜刀，拖着脚步回屋。
姬云霆周身不自在，心里堵得慌，索性全部发泄在身侧的张崇亮身上，将他臭骂一顿。骂尽兴了，他才说起正事，“明日一早，带着你那张真地图和你的人在城门口等着，咱们那里会合，出城去探探，莫冠文究竟埋了些什么金贵物件。”
张崇亮抹着冷汗回去了。姬云霆却是站在后院看了一下午鱼。让他失望的是，莫一念直至日落，都没有再出屋，即便是在屋内，也没弄出个什么动静。连晚饭都是小狗屎去厨房取的，用个大食盒拎回来，在她门外叫了半日也不见应声。此时，天已经黑透，她的房中漆黑一片。姬云霆凑过去，贴着小狗屎的耳朵，“别是上吊了？”
“太爷，您能念点好吗？”
“这么晚不点灯，自杀也是一种可能啊。”
门呼啦一声开了。莫一念活生生地站在门里，“你们都吃过了？”
“我还没……”
小狗屎翻翻眼皮，拽了拽姬云霆的衣袖，“太爷，我觉着吧，我姐那句话，问的是我和我娘。”
莫一念根本就不看姬云霆，伸手拍了小狗屎的脑袋一下，“哪这么多废话，到底吃没吃啊？”
“早吃完了，这是我单给你拿的。”小狗屎献宝一样捧着食盒，“姐，今晚上有熬鱼诶！你吃不吃？”
“废话，干嘛不吃啊，进来。”莫一念拢着小狗屎的肩把他让进去后，抬手关门，咔嚓落锁，从始至终就没看过他一眼。
姬云霆被生生关在门外，晚秋的夜风往他身上一抽，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啊。
还好，他身边有个肖非悟，毕竟是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伴儿，感情不一般，见他一直站在后院喝风，就命厨子留了个灶眼没灭火，给他温着饭菜。看他此刻回来了，连忙小跑着去厨房，端来了热乎乎的饭菜，摆上了桌。姬云霆哪有胃口啊，好歹扒拉了几口就让收了。
无用坐在一边，捧着自己那个点心匣子，就着热茶吃点心，算是宵夜了。姬云霆这副模样，他自是看在眼里，但是始终没出声。吃的差不多了，他拍拍手，又掸掸掉在身上的点心渣子，喝光杯子里的茶，起身往外走，“睡觉去喽。”
“师父……”
无用依旧脚步不停。
“师父！”
无用站住，不回头，也不说话。
“为什么不理我？”
无用这才转身，慢悠悠地问，“你是问我呢，还是问她？”
“随便，你能解释哪个就哪个。”
无用忽然就慈眉善目了，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姬云霆坐等他师父的后话，不想，无用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师父，你要是愿意说，你就快说，要是不愿意说，你就转身走，睡觉去。要说不说的，总弄个前奏没完没了，算怎么回事。”
无用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别老问别人为什么不愿意理你，不愿意跟你说话，因为太稀罕你而不愿意搭理你现实吗？你信吗？”他又念了一声佛号，“观自在，往内省。凡事都从自身找找原因，多做自我批评，例如今夜睡不着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写个罪己书什么的。”
姬云霆不得不承认，作为自己的师父，无用还是了解自己的，这一夜，他确实是瞪着眼睛度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内有隐情外有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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