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也曾年少轻狂(一) 丫头,我老 ...
-
那年春天,十六岁的少年,轻衣白马,绝尘而来,西子湖畔的论剑大会,轻松击败来自三十九个门派的四十五位剑客,负手立于台上,面带微笑,傲视群雄。屠天剑法,斩鬼大剑,还有那个注定成为传说的名字——云将,一夕之间名动江湖。那个时候,好像整个江湖都被他踩在脚下,没把天下间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那一天的论剑大会上,他遇到了武林第一美人白漓馨,年少狂妄的他,只对着那美人说了一句话,“美则美矣,缺少灵气,像只木鸡,还不如旁边这位姑娘。”他居然说武林第一美人像只木鸡?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此生不会忘记这个少年。那个时候她不叫白针,也还不是日后江湖上的女煞星,她只是个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害羞的看着这剑眉星目玉树临风的少年,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云将忽然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枝桃花递到她面前,含笑望着她,“姑娘,可否赏光与在下同游西子湖?”她伸手接过那支桃花,云将微微一笑,双手将她抱起,足尖轻点,丢下目瞪口呆的众人,飘然而去。
“你叫什么?”云将低头看怀里的少女。
“我姓白,叫贞娘。”少女低声说着,说完看到云将微微一皱眉,少女紧张的心都快跳了出来,“怎么了?”
云将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柔声道:“和那个木鸡一个姓啊,我不喜欢,我叫你贞儿好不好?”
“好,只要你喜欢,都听你的!”少女咬着唇道,此时她胆子大了起来,伸手环抱住云将的脖子,心里甜甜的想:我这一生都是你的,你爱叫我什么,又有什么关系?贞儿,也挺好听的不是么?
几个提纵之下,云将抱着白贞娘稳稳落在湖中画舫上,才放她下来。“贞儿,你也姓白,你和那个木鸡什么关系?”
贞儿笑了,“她是我姐姐啦。”
“哦,原来贞儿你是姑苏白家的二小姐,在下刚才真是失礼了!”云将嘴上如此说,却一点也不像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失礼之处。
“云大哥,不觉得姐姐漂亮吗?”贞儿很奇怪,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有人对着姐姐的美貌而无动于衷的,更没有人敢对着姐姐说半个不敬之,可是这个叫云将的少年竟然叫她的姐姐是木鸡?而且,还注意到了在姐姐身边的自己。
云将看着她,伸手摸摸她耳鬓的碎发,眼里全是暖意,“在我眼里,你更美。”
春风吹过少女的心,她抓着云将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甜蜜而坚决,“云大哥,贞儿此生都是你的。”
云将哈哈大笑,春宵一刻值千金,再不多言,抱起冲他甜甜笑着的贞儿,步入画舫之内。
“贞儿,今日你先回去吧,你家人一定急了。”云将送贞儿到了白家父女暂时栖身的映月山庄,如此道。
“我,我在姑苏等你,好不好?”白贞娘知道,他会来娶她,他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在论剑大会上带走了她,与她在西子湖上的画舫共赴云雨,他怎么可能不娶她?
云将温柔一笑,摸摸她的头,“乖。”
“你,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白贞娘忽然有种莫名的担心。
“姑苏白家,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很快就去苏州找你好不好?”
白贞娘笑了,面露娇羞,拧身跑着到了山庄门口,又回头看他。云将微笑着朝她挥挥手,白贞娘低头一笑,终于还是进了山庄。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那是父亲的怒吼。
“傻丫头,你被那臭小子骗了!”那是姐姐白漓馨的挑衅。
可是父亲的愤怒责罚,姐姐的冷嘲热讽,白贞娘统统不在意,回到了姑苏,她日日夜夜,都只等待她心目中那个少年英雄来接她。
“你还在等他?他不会来的!”
“那个云将,风流成性,日日出没于烟花巷,怎么会有空来找你?”
“你还真以为他看上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了?那是因为你好骗你知不知道!”
……
不管姐姐怎么说,她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他要我!”
他会来家里提亲,他会娶我,他是天下第一剑,却没有看上武林第一美人,而是看上了她这个平日里不引人注目的小姑娘,他是第一个当众给姐姐难堪的人,所以姐姐才说他坏话。
她一直这么笃信着。
终于有一天,她打伤了看守她的家仆,偷偷跑了出来,独自去找云将。几经周折,当她终于在京城有名的烟花巷前见到他时,却只换来他一句:“姑娘,你是谁?”
她仿佛听到梦碎的声音。
云将见她不答话,也没再多问,哈哈一笑转身上了倚翠楼。
白贞娘凝立在原地,直到云将走后很久,她还是说不出半句话。
“姑娘,你站在这儿做什么,不如陪大爷去喝一杯?”白贞娘看着眼前这个花花公子般的人物伸手过来拉自己的手,才回过神来,反手抓住那男子的手,用力一折,那男子痛的惨呼起来。白贞娘朝着那男子嫣然一笑,“想要我陪你,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十六年来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芒,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白针后来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没有知道云将在论剑大会上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源自对武林第一美人的一个恶意的玩笑,抑或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一时冲动,也许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若是,若是当初我没有……”两人沉默许久后,白针忽然道。
云将却打住了她,“过去的事,还提来做什么?当日是我负了你,亦或是你害了我,这些年,你我斗也斗过了,恨也恨过了,你既杀不了我,我也不愿杀你,如今我已看开了,你何不也放下?”
无论现在怎么想,发生过的事不可改变。
白针一咬唇,想说的话通通咽了回去,她看了赤燕一眼,道:“我问你,你留她在身边是为什么?”
云将叹一口气,“她对我有恩。”
“只是这样?”白针显然不信。
“你希望是怎样?”
白针忽然笑了,“云将,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你想我放下,我告诉你,不可能!”
白针说完这句话,一阵风似的走了。
赤燕看看她的背影,刚想开口,却对上了云将那带着笑意的眸子,“你在想什么?”
赤燕脸一板,“你,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这样的人,居然和主人做对手,实在是有辱主人的声名!”
云将笑了,“你主人从来不近女色的么?”
赤燕瞪着他,“我主人才不像你!”
云将忍不住笑道:“丫头,我老实告诉你,不喜欢亲近女色的,肯定不是男人!”
听了这话,赤燕终于忍不住,一下立起,扬起手就想要给云将一巴掌,手却停在了半空,喃喃自语,“我怎么能跟那个女煞星做一样的事?”但终归还是生气,白了云将一眼,恨恨道:“你要是再说主人坏话,我打不过你也要跟你打!”
云将无奈的瞧着她,“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怎么动不动就想跟人干架,我看你那个主人啊,压根就没把你当女孩子看!”
“哼,主人怎么待我,你管不着!”
“那你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这个你也管不着!”
“丫头,我的确是管不着也不想管,可是啊,你既然下定决心要跟着我,要是几十年过去,你家主人干脆把你给忘了,结果你从给一个大姑娘变成了一个老太婆,到时候你若是硬要赖我耽误了你,我岂非冤枉的很?”
“你!”赤燕气鼓鼓的,却不知怎么反驳。
赤燕忽然想起初见云将时的情景,云将当时的气势震慑了自己,她曾一瞬间想到这就是江湖中行侠仗义的大侠,可如今却这么一副无赖样子,真教人好生失望,她心思直接,心里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哼,主人那么重视你,还当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像你这种样子,我真替主人不值!”
“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当初见你,只是觉得你是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孩子,不应该拿着斩鬼那样的剑。”
“哼,你始终是觉得我不配用你的剑!”
云将好似毫不在意,“诶,这些菜不吃可是可惜了,你不再吃些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赤燕白他一眼,“我可要走了!”
“你舍得走了?”
“我只是看见你这张脸讨厌,要出去散散步!”
赤燕站起来,放下银子,一眼也不看云将,出了小店。来了杭州城,当然要去游一游西湖,之前也没顾上,今日倒是个好机会。哪料才走出几步,云将便跟了上来,“这样的天气还真不错,正适合去游西子湖,你说是不是啊?”
赤燕的眉毛挑了起来,瞪了云将半天,终于道:“你明明就想赶我走,又跟来干什么?”
云将却瞧着漫天飞舞的柳絮道:“果然是春天来了,桃花也要开了。”
赤燕心中想,桃花开不开与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