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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草长鸢飞 风吹花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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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花逐渐开至极盛,花色从鲜妍明媚的红淡至素雅轻薄的粉白,花开如锦似缎,婴宁笑得越发开心。
忽然感受到身边有些异样的风声,婴宁也舍不得把目光转动一点儿,只听一个清越的声音道,“只可惜海棠无香。”
“咦?”婴宁听了这话,忍不住转过头去看。
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戴着一方斗笠,斗笠低垂,看不清楚他的脸。
婴宁转回头去,抽动着鼻翼嗅啊嗅的,却真的闻不到什么特别的香气,闻到的仍是之前的夏花香。
“真的没有香气……也许只是淡薄些?”不愿相信自己之前最钟爱的海棠居然没香气,婴宁质疑道。
“大多数海棠无香,有一种西府海棠是有香的,你这株却不是。”
婴宁一时黯然无语,呆看着海棠发了会怔,又欢笑开来:“从前也未见过海棠香,只是爱她浅红而不妖,纯白而不哀,如今虽知她无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本来世间事都不完美,我早就知道。”回眸一笑,“知足才能常乐嘛。”绽开的笑颜纯粹快乐,几乎能与海棠媲美。
戴斗笠的男人沉默。
婴宁也不理会,继续聚精会神看自己的海棠,夏日风暖,竟不知不觉倚着身旁的一方怪石睡去,而戴斗笠的男人也悄然离去。
这一睡便睡到第二日东方露出鱼肚白,才惺忪着睡眼醒来,这个小小角落既有花香,又无夜里的寒露,竟是睡的极香甜,抬眼看自己的海棠,已有一瓣瓣的落花落在地上。
小小地鼓了下腮,婴宁抱臂看着夏日清晨的微风一点点把余下的海棠一一吹落。
看着最后一瓣海棠落下,唇边露出了一抹满足的微笑。婴宁拍拍衣裳上的泥土,蹲着把落花收在裙裾,敛入了幽魂灯。
起身抻了个懒腰,婴宁准备回屋补个眠,转头却又看到了那个戴斗笠的男人。
“……咦,你好啊,怎么又来了?这儿可是——青楼,你看起来也不像个——呃,嫖客啊?”婴宁探究地看着那人。
“海棠是春天的花,你怎么让它开的?”那人反问道。
微微有些慌乱,婴宁嗯嗯啊啊地顾左右而言他,没有回答。
“别的花也能开?譬如……梅花?”那人浑不在意婴宁的词不达意。
“恩。”婴宁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无非是有些奇妙的丹药罢了,总不会有什么麻烦。
戴斗笠的男人却没有说话,疾步走开了,到了后花园的墙边,身形轻巧地越墙而走,倒似一只纸鸢。
忽然想起易蝉说,草长鸢飞,取的是霞草,鸢尾蓬勃生长之意,当时还笑问易蝉,怎么偏偏喜欢这些细碎小巧的花朵,易蝉只是拍了拍她的头,却微笑着不回答。
“只是一日花开,一日之后,风吹花落。”易蝉当时颇有些遗憾,只是若要花开长久,却是逆天。婴宁却只是笑笑说,要的只是那一刻的欢愉便好。
想起易蝉一向的宠溺,婴宁不禁有些怀念想念。
回到自己的房间,只看到狸谙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踢翻了锦被,撅着屁股,还在流口水。
“脏兮兮的小仓鼠。”婴宁爬上床,一脚把狸谙踢到地上,把锦被翻了一面,蒙头而睡。
“唔。”小仓鼠亦仍是酣睡。
“砰砰砰”,刚睡了一刻不到,便有人来敲门。腾地坐起,踢了踢狸谙,“有人来了,快给我变回去!”
狸谙翻了个身,噗地变回了小仓鼠,婴宁莞尔,拎起它的尾巴,扔回了床上。
“妹舞姐,你昨天跑到哪儿去了?妈妈以为你跑了,骂骂咧咧了好半天呢。”画钥看到婴宁,极为开心,拉着婴宁的手不住乱晃。
婴宁这才想到昨日翘了一夜的班,吐了吐舌头,“画钥昨天遇上了什么坏人没有?”
“没,趁妈妈不注意,我躲在房里了。不过,不过……”
“恩?”
“妈妈说今天寻了你回来,要你做今晚上台的花姐儿。”
“花姐儿?干嘛的?”婴宁好奇道。
“就是要在晚上最热闹的时候跳个舞啊,唱个曲儿啊,平日都是云伊姐那样人气高的姑娘做,大概妈妈见你生的有些姿色,想把你捧成能赚钱的主儿……”
“听起来很好玩啊。”婴宁很是跃跃欲试。
“可是这样更容易有客人看上你啊,会很危险的!”画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放心好了。你姐我可不是轻易被人欺负的主儿。”
“恩!”画钥很崇拜地看着婴宁。
入夜。
百花楼仍像平日一样喧嚣热闹,忽然台下的吵嚷声静谧了那么一刻刻,只见台上一个素衣的姑娘像蝴蝶一般翩跹而落,婉转而笑,一笑如山花烂漫,星光璀璨。
一笑之后,便盈盈起舞,婴宁虽不懂舞技,但体态轻盈婉转,跌坐时如落英缤纷,长身而起时如雏凤飞天,带着些稚气,幽美淡雅,美煞了台下见惯了繁花鲜妍的众人。
“这个姑娘什么时候来百花楼的?没见过,这般好看……”
“跟旁的姑娘不同,素净的紧……”
“五百两买这位姑娘一夜!”台下一个满脸胡茬,豪放不羁的胖子叫嚣道。
“五百零一两!”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六百两!”胖子满不在乎道。
“六百零一两!”
之后这两人便相互追着拍价,只看得老鸨极为欢喜,竞争愈演愈烈,胖子有些焦躁起来。
婴宁也顿下身形,在台上亭亭而立。
“六千两!”
“六千零一。”看不到脸的男人语气仍然沉稳淡定。
胖子却不做声了,愤愤地揽过两个青涩秀丽的小鬟,闷头喝酒。
“六千零一两!咱们妹舞姑娘今夜归这位爷了!”老鸨双眼放光。早知道第一日便让这丫头出来,今日便还是个雏儿——本来只是为了罚这丫头才让她出来的。
婴宁的房间里。
“又见面了。”斗笠男仍不摘斗笠。
“恩。”
“你叫妹舞?”
“恩。”
“开花的妹舞。”语气里难掩笑意。
“恩。”
“开花的妹舞姑娘,可愿为我开花”
“恩。”
“妹舞姑娘?”
“啊?”困得一点一点头的婴宁抬起头来,“你说你叫什么?”
“……在下窦离。”
“恩。”婴宁继续一点一点头,好像又睡着了。
“我买了你。”
“恩。”
“妹舞姑娘……”
“妹舞姑娘。”
“妹舞姑娘?”
“妹舞姑娘!”屋中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她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占人家便宜的人,才睡着的。”一个清脆的童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