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之目的单纯的人生》锁薇

4、草长鸢飞 风吹花落【中】

　　打发了狸谙去找花种，婴宁细心拾掇妥当，寻了昨日见过的画钥，一起上街购置胭脂和衣物。女孩子天性爱美，婴宁也不例外，只是地府能寻到的衣物多为白色，再者冥界冷清凄凉的气氛也实在不适合穿些颜色鲜亮的衣裳，遑论用到些胭脂花粉。
　　“妹舞姐姐，多亏您，昨晚儿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找上了画钥，若不是用了香，画钥肯定要被占了便宜去。”没有了昨天的惶恐和慌张，小姑娘笑的舒心。
　　“要不我给你赎身罢，可有去处？”婴宁可怜这小小的女孩，动了帮人帮到底的心思。
　　“画钥是被哥嫂卖来的，父母早亡，哪里还有去处。”小姑娘低了头，并不如何伤心。想是小小年纪经历太多，早已懂得自哀自怜没什么用处，只会徒增伤感而已。
　　婴宁笑起来，拍拍小姑娘的头，“那么，给你赎了身，再给你些本钱，去做点小本生意可好？”
　　画钥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婴宁，“姐姐当真是好人。可画钥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当街少不了地痞恶霸，还不如在百花楼待的安稳些，从前没遇到姐姐，画钥情知躲不过那些，也不过是认命而已。”
　　婴宁有些无言，想了想，“画钥。”
　　“恩。”
　　“你过得快活吗？”此番来到人世，所求的不过是快活二字。婴宁此时很想知道拥有生魂的在世之人，过得究竟如何，从前见到的鬼，总是舍不得前世，问他们过得快不快活，却又总是黯然缄口不言。
　　“快活吗？不过是求口饭吃，过得安稳，也就算快活了。”画钥的口气有些老气横秋，婴宁不禁想起了俞黎安。
　　“画钥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只要得到了就会快活呢？”
　　小姑娘想了想，“……平淡幸福的生活罢，嫁个好人家，相守到老，就很满足了。可我身在青楼，哪有那么容易嫁出去。”轻轻地叹了口气，捡起街上摊贩的一支镀银簪子：“姐姐戴这个一定很好看，画钥送给姐姐好不好？”
　　婴宁笑着允了，仔细看时，簪尾竟是只小小的银猫儿。两只黑珍珠似的眼睛，流光婉转，好像在转动一般。“倒真是个讨巧的玩意。”眼中掩不去喜爱之色。
　　画钥见婴宁喜欢，很是欢喜，“这簪子多少钱？”
　　摊上的老叟瞟了一眼，“五钱银子。”
　　“呜，好贵。”画钥讲价道，“我这只有一钱银子了，您能便宜点儿么？”
　　“一钱便一钱。”老叟竟似浑不在意簪子的价钱。画钥怔了一怔，也不多言，掏出银子付了帐。婴宁瞧了假寐不动的老叟一眼方随画钥离去。
　　两个姑娘继续在街上慢慢踱着，“画钥觉得，嫁人就快活吗？”婴宁想起之前的话题，问道。
　　“日子过得安稳无忧，自然算得一种快活，若是嫁的人刚好爱你，才是真快活。”画钥的面上难得出现了小女儿的娇羞和希翼。
　　“爱情。”婴宁重复着，有种久仰大名的感觉。这东西听鬼说的太多，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形。也不多想，既然来了人世，早晚会知道的。不再多想，婴宁拉着画钥的手进了一家成衣铺。

　　婴宁挑了件鹅黄色的裙衫，画钥也喜欢的紧，便买了件小一号的同一款。天色未晚，二女却颇觉得有些倦意，便心满意足地返回了百花楼。
　　“你跟我有缘，梦璃香就送你了，省着点用。用小指的指甲挑出黄豆大小的量，也就在足够迷倒一个人了。”连鬼都迷得倒，婴宁心说，“我的存货也不多，或者也不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妹妹自己小心些，或早或晚，定能寻得愿意娶你的良人。”婴宁一向喜欢在祝福里加上肯定的语气，只觉得大家都相信的，便必会成真。画钥默然地点了点头，轻轻抱了婴宁一下，认定这姐姐是不寻常的人物，必不会留在这太久，不禁心生不舍。
　　婴宁察觉到面前的女孩儿对自己的眷恋，回抱了她一下，温婉笑说，“妹妹要保护好自己，就算有一日我离开了，也说不定会再回来找你叙旧的。”
　　“好。”
　　二女倒像是生离死别般的作了别，各自回到自己房间去。

　　进了屋，只见床上坐着个面貌清秀的男孩，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百无聊赖地拄着床沿哼着歌儿，见婴宁回来，忙站起身，一脸殷勤道，“婴婴大人，您回来了。”
　　略怔了一怔，婴宁笑起来，“狸谙？这是你化成人形的样子？蛮好看的啊。”
　　狸谙兴奋起来，“是吧是吧？婴婴大人也这么觉得？可是太嫩了，所以我……”
　　“所以你每每变作阿俞的样子出来找乐子？真有你的。”婴宁揶揄道。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我好聪明，我家公子很招女孩子喜欢吧？”
　　“……还好啦。”婴宁有点不忍打破狸谙的自我陶醉，“花种呢？”
　　“这里，婴婴大人要让花开么？狸谙法术不够，还做不到的……”狸谙从衣袖里拿出个纸包，弱弱道。
　　“不用。”婴宁接过花种，不再理会狸谙：忽然发现这小仓鼠话好多。
　　放任狸谙随便玩去，告诫了他莫惹事端，婴宁走到百花楼的后花园。夏天正开着轰轰烈烈的一片牡丹芍药，又艳丽又热闹，亦是很合婴宁的性子，只是太过华美了些，婴宁站着静静看着这些夏花，几乎醉于浮在风中的花香里。
　　不知过去了几时，才自花香中苏醒。婴宁取出花种握在手心，寻了一处长满飞燕草和霞草的角落，挖了个坑，把花种埋入土中，从幽魂灯里取出草长鸢飞，和了些清水，倒入土中。
　　一枚小小嫩嫩的芽从土里钻了出来，呈几乎透明的活泼泼的绿色，婴宁不错眼地盯着它，只见那一点点绿逐渐加重加深，抽出一条一条的枝蔓，像小动物一样轻轻摇摆，自叶片的节点绽出一个绯红的花骨朵，红的鲜活可爱，生机盎然。
　　婴宁看得欢喜，先是浅浅笑意浮在面上，随着花瓣一点点绽开，不禁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