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海猴子×海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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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琐事我不多说，直接切入正题。
海上的天气变得很快，这我是知道的，但我没想到变天的速度会快得像翻书。几个小时前还是阳光明媚，这会儿已经是乌云满天。船夫们紧张地奔来跑去，加固固定物资的网绳，那个看起来像是船老大的人物神情严肃，但没有一丝畏惧。这个场面是我从未见过的，我就像乡下来的土老冒，心情澎湃却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我看过描写海上变天的文章，但亲身经历时，才知道这一场景不是语言可以表达的，在广阔的海洋面前，一切人类创造的词汇都是扯淡。我这时候很想大喊大叫，内心都膨胀得快要爆炸，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能看到这幅景象，让我再死一次也值了。吴邪显然是习惯城市生活的80后，等到醒来时，他的表情和我很像，但比我更兴奋，就像是七八十年代的小孩儿第一次见到火车，眼睛里满是激动、惊奇。我在心里笑了笑，这个吴邪还真是有意思，比鲁王宫里的血尸还有意思。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就在我感到有些无趣，想要进后舱看看那秃子在干什么时，忽然有一阵阴冷的风从背后刮来，直冻得我脊背发凉。这不是普通的海风，而是一种我再熟悉不过的、专属于死人的阴风。
难道，海上也有粽子？这海上的粽子该叫什么？海粽子？这个时候，我突然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注意到的，但也没想太多，便把注意力放到那股阴气的来源上去。
离我们所在的船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艘船，听船员们说起来，好像是出了事故，但我知道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是事故船，那这阵阴气从何而来？我是粽子，我对同类的气息，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我看了看吴邪那边，以他那背到极点的运气，八成会捅出篓子。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吴邪身边，跟他说着什么。船老大开始指挥，我们的船渐渐接近那艘船，我想阻止，但却没有办法，只能看着那船慢慢靠近，轮廓清晰起来，然后显露在所有船员面前。
果然，那是艘鬼船。因为距离很近，所以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船上带着的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直立起来。看来这船不仅仅是艘鬼船，否则我再怎么废，也不可能被同类吓到身子僵直。
看清了鬼船的模样之后，船上的人都惊慌不已，船员们立刻跑去控制室，想要改变航船方向。而吴邪和那女人则扭过头去，显然是不愿看那鬼船。其实这是很迷信的做法，鬼因为阴气很重，是不敢轻易靠近阳气重的人类的，如果能够保持镇定，鬼便会绕道而行，如果胆子够大，跟鬼聊上几句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是那女人不了解这一点，抖得跟筛子似的，鬼也知道拣软柿子捏，当然就会找上门去。
我靠在船的栏杆上，盯着那艘鬼船。虽然都是同类，但我在这儿鬼生地不熟的，难免遇上狠角色，还是小心点好。那船嘎吱嘎吱响了几声，就看到一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翻上我们这艘船，这时我才能看清它的模样，不由得心下诧异：那东西是个褐色的肉球，长着人面，有点像脑浆子，挺恶心的，而且，那肉球表面上居然生着两只干枯的手！那手很长很瘦，让人看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就好像小孩儿常听说的、童话里老女巫的手。
我正疑心它要干什么，却见这团肉球一下搭上了那女人的肩膀。我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身子瞬间就软了，几乎就要跌坐在地。这女人还真是了不得，此时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我看她抖得厉害，看样子也到极限了。那肉球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看到她被那肉球一扯，整个人往后一缩，竟然直直地翻进鬼船里！我暗叫不好，这下这女人是九死一生了。我有些不忍心，想过去帮她，但刚迈出去几步，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就停了步子自嘲：我过去干什么呀，我也是个鬼呢，他们又不是鲁王宫里的粽子，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更何况我跟他们也不熟悉，那肉球的底细还不清楚，要是搭上我的一条命就惨了。
想到这儿，我虽然觉得很对不起那女人，但最终也没有动手。倒是吴邪热血得很，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扑过去，想要跳到鬼船上救她。那秃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竟然掏出一把手枪制住船老大和所有船员，又把锚甩到鬼船上，对吴邪喊了声：“小吴，我已经把他制住了！你快去！年轻人要勇敢点！”
这一切都是电光石火间发生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吴邪满脸纠结。也是，那秃子想逞英雄，何苦拉上吴邪？吴邪一看就是城里人，哪里能经受得了这般折腾。气氛一下子僵持着，谁也不说话，那秃子直勾勾盯着吴邪，大有“你不去就是对不起你男人的身份”之势。
“吴先生！救救我！”那女人在鬼船上尖叫起来，我不经感叹，这样身处险境的女人才是最值得怜爱的，她平常一副强势的样子，现在显露出柔弱的一面，还真有点感觉，这大概是我一辈子都没办法想象的。听女人这么一叫，吴邪的男子精神就露了头，他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似乎是血气上涌，手脚麻利地爬上连接本船和鬼船的缆绳。无奈他技术不行，一上去就直接倒吊在缆绳上，单薄的身子晃悠个不停，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显得格外瘦弱。再加上随时都会起大浪，不到两分钟，吴邪已经面无人色，整个人在水中一沉一没的，手脚也开始发抖，似乎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我暗骂了句，瞪向秃子，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倒是没离开过吴邪。都怪这秃子，非要让吴邪那样的菜鸟去干这事儿，他要出风头怎么不自己去？
吴邪的左手松了松，眼看马上就要松开。我深吸一口气，阿其，你他妈的究竟有没有人性？这群混账见死不救，你也要跟他们一样吗！吴邪他可是个好人，死了可惜！
我好像也是一瞬间小宇宙爆发，也顾不上人鬼之分，直接从船舷处一跃而过，摔在鬼船上，那儿的木板非常脆弱，被我这么一砸，险些砸出个坑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趴在船边上，把手向摇摇欲坠的吴邪伸去：“吴邪！你他妈赶紧拉住我！”
吴邪原本紧紧闭着眼，脸色苍白，我这么一叫他便抬起头，吴邪脸上不出意料地出现了惊讶的神情，但生死时刻，谁也不会思考那么多，他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选择向我伸出手（当然，在一般人眼里，吴邪只是向空气伸手而已）。好在我们两个距离也不远，我没费多大力气就抓住了他。鲁王宫里除了血尸，就数我臂力最大，但对方是这么个一米八零的大男人，我也只能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把他往里带。吴邪不能这么等着，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我心里把那秃子骂了不下百次，用余光瞥向船上的秃子，只见他目光一直聚在吴邪身上，也许他还没发现，但我清楚地看到，他手上的力道已经大得不可思议，被他制住的船老大痛得表情都扭曲了。难道他也很担心吴邪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让吴邪来干这事呢？我一晃神，突然感到吴邪在那边扯了我一下，我马上意识到吴邪不能等，下一秒就用上了吃奶的劲，一把就将他抓了过来。
我们两个全摔倒在鬼船甲板上，吴邪喘着粗气，抬头看我：“……你是粽子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只能伸手一指船舱那边，那女人已经差不多整个被拖进去，只剩下一双小脚。在海上，要是被拖进黑暗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吴邪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很着急。吴邪起身向女人那边跑去，却一个踉跄，差点翻进船舱里。我抚着额头，这人自己都不能自保呢，竟然还想着救人……
不管怎么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也没有义务再帮助他们——我的目的只是找到海底墓啊！接下来他们会怎么样，全要看天意。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又在甲板上休息了一会儿，就起身打算回船上去。
正在这时，我身后的船舱里忽然传来一阵巨响，接着就是哗哗的水声！
我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看，但船舱里模模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我正惊讶着，甲板忽然嘎吱一声，又一个人从船上跳下来。我回头一看，呵，竟然是那秃子！感情他良心发现要来救人了？
这秃子手持一把手枪，他当然没有看见我，径直走到船舱旁，假装帅气地往下一跳，我立刻听到他吓得大叫：“我的妈呀！”接着就是枪声和打斗声，还伴随着几声动物的惨叫，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愣了一会儿，脚下的甲板猛地裂开，一只巨大的怪物像导弹那样直线跃出，连带着我重重摔在甲板上！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瞬间发生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是我知道，等我反应过来时，自己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张丑陋的怪脸，长满鳞片，鬼气森森的。怪物的左臂上还有子弹伤口，大概是被秃子打的。我瞪着他看，他也瞪着我看，两只粽子都没说话。不知怎的，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种“流落在外的游子终于找到组织”的情感，好像在我面前的不是个陌生粽子，而是我的家人。
吴邪、女人和那秃子紧随怪物而来，他们很快从船舱里翻到甲板上，那秃子的小眼睛瞪得老大——当然依旧很小，但是与他自己相比，可以算是“铜铃大眼”了——嘴唇都打着颤，嘴巴一动一动的，最终爆发出一声惊叫：“这，这是海猴子！”
我被他吓一跳，不仅因为这秃子的音量，更是由于他所说的话。我眼前一亮，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古怪的感觉是什么了！当初我想到“海粽子”这个近乎玩笑的名词时，没有考虑到那个我投靠的网友——“猴子海”。猴子海，海猴子，那个网友给自己起的网名可真好，一听就明白，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位海猴子，八成就是我要寻找的“猴子海”。
这怪物……不，海猴子没有一丝迟疑，就捂着受伤的左臂翻身跳下海，我心里一急，你走了我投靠谁去呀！我在这世上除了你可就没别的熟人……熟粽了啊！这么一想，我就跟着海猴子跳入海中，此刻我无比庆幸鬼是没有呼吸的，要不然我这旱鸭子绝对要溺死。
头顶上那秃子耀武扬威的叫骂声越来越轻，光线也渐渐稀少，我前方的海猴子游得飞快，我一怒，用尽所有力气拉住他，对他做了个口型：我是阿其。也不知道他看明白没有。在黑暗中，我感觉到海猴子全身鳞片的手拉着我向下游去，看来他是理解了我的意思。这里是一片混沌，我在水中也使不上力气，只能祈求赶快到海底墓，结束这段悲剧的经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海猴子×海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