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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崖(中) ...

  •   在场之人,除金老大是存心找卢倏麻烦的外,余下四人并没此意,他们都敬佩卢倏往日的为人,虽然今日他的言辞作为很是不像,不同他往日温和,尖酸刻薄犀利异常,但心中对他的好意并没因此而减,尤其是竹林派掌门汪喜凤,与他私交甚好,而汪喜凤与梅山庄的谢诺升又私交甚好,如此谢诺升的心意定是向着汪喜凤的。现下见金老大杀红了眼,非有不将之一棒锤死不能的恨意,两人在旁看着无不为卢倏担心,却又无名上前劝阻,他们此次前来便是来拿问卢倏的,如今兵刃交割自是免不了的,除非金老大要将其打死,不然决不可上前帮架。

      这金老大一身的蛮力,挥舞着他得心应手的狼牙棒,横冲直撞,相较廖东墙憨直的蛮力,他的蛮力中却带着份犀利的霸道,以及难得的巧劲。卢倏的临崖剑法虽也凌烈,怎奈他周身亏损,好比病态之人,焉能将剑法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以往是绝崖,如今最多也只能算是缓坡之势了,威力大减,愈战愈缩,愈缩愈躲。但见金老大猛地一个声东击西,卢倏险些便应付不过来,堪堪避过了狼牙棒凶残的一击,却实实地挨了一下金老大灌足力量的一脚,当即猛吐了口鲜血,被踢飞仗外之地,勉强还能起来。金老大并无就此放过之意,竟不停片刻,加紧地朝他冲了过去,在场四人皆感不妙,欲要上前阻止却都迟顿了一步,且俱背对着他,又不好背后使兵刃袭击他,眼看着卢倏就要命丧金老大狼牙棒下之时,未想半道袭来了一柄嚯嚯生响的大刀,从正面挡住了金老大的去向。等他挡开那猛然来犯的大刀时,那刀的主人也从正面现身了,竟然是汪喜凤最得意的弟子何措。

      金老大不甘,并不善罢甘休,还想冲上前去,却被随后迎上的另外四大掌门截住了,劝其在事情还未弄清之前不可妄下杀念,金老大虽恨恨,无奈一人之力有限,只好作罢。当下何措已然扶住了卢倏,担忧地问:“大哥可还好,都怪小弟没能早些出手相助?”

      原来一年前何措与卢倏偶遇,一个中年沉稳耿直,一个青年豪爽大气,一个成名于剑,一个就名于刀,刚巧又遇上武林公害“三路人”成楚,乃财、色、炼三路,俱为一绝,无人企及,行为做事随性而欲,不知造成多少江湖惨事,武林正道人士虽多次围击,无奈他一身“炼狱迷魂掌”外加一身上乘的轻功造诣,都被他或打或窜而去了,不能将其问罪。不想那日他竟是碰上了卢倏与何措,一个剑法犀利险绝,一个刀法灵巧多变,一刀一剑相互配合夹击之下,素来少有对手的成楚,竟渐渐地走了下风,于是便想窜走而去,不想卢倏与何措的轻功也都属上乘,一连苦追紧追了三天两夜,终于将无路可去的三路人成楚成为刀剑下魂。因之此事,从头至尾卢倏与何措配合默契,又相互欣赏对方为人,竟成了忘年之交,并结义为兄弟,一同在江湖闯荡了半年有余,一路锄强扶弱,济世救俗,二人情感之为朴实浓切,名声之为崇敬远播,实在世间少有,于是纷纷江湖人便为他二人冠上了“倏然无措”之名,指无论多阴险狡诈之辈,只要遇上他二人,定然就倏然无措了,可见江湖同人对他二人的敬仰之意。汪喜凤正是知道这一点,因此此次前来拿问卢倏,才并未带何措同来的,没想他竟还是来了。

      经金老大一脚,卢倏伤的不轻,身体内血气翻滚不已,若不是有何措扶着,恐怕已经要坐地调理了,见何措问,只能强忍着笑说无碍。金老大愤恨,冲何措叫道:“你竟善恶不分帮着救他,你倒是居心何在?”何措素来便看不惯金老大为人,今日他又是这样一副极力公报私仇的样子,也不顾了辈分,冲口说道:“我还问你这样忙着痛下杀手是何意呢,难不成真欲公报私仇?”金老大恨恨,若非他师父汪喜凤就在身旁非教训教训他不可,又听汪喜凤即刻叫喝住了他,当下之气更甚,随后听汪喜凤向自己说:“金帮主莫要怪罪,小徒年少不懂事。”金老大装作大量的回道:“无事,我不会跟后辈晚生计较的,只是如今孔天孔老被灭门一案,总得给他在天之灵一个交代吧。”只见何措向在场五位掌门作揖道:“各位掌门,可否听晚辈一言?”雨生门门主廖东墙道:“你说来听听。”何措道:“晚辈在来此之前,特地去‘延寿老人’孔天的府邸看了一遭,发现里面所有之伤俱出于‘疯狮爪’,并无留下半丝毫的剑伤,而我大哥卢倏向来是以他的断崖剑走江湖的,拳脚功夫一般,更不会那残暴邪恶的‘疯狮爪’之功。因此我敢肯定,此事定然与我大哥无关,定是有仇家刻意诬陷于他。”

      众人听了都觉有些道理,除了金老大外,只见他不满地说:“只凭你空口白话,难不成这些月来整个武林人士全冤枉了他不曾,如若真是,他何必要大动干戈,躲躲藏藏的,此事定非这般简单。再说了,据亲眼目睹他兽性发作血洗孔天满门那人流传,卢倏当时是在失性之下杀的人,同以往无影兽杀人极其相像,俱是疯了人性,见人便杀。”何措驳道:“竟然是传言,就不可轻信,可见其中诽谤的多。”“你……”金老大一时语塞,随即又找到了理由,说:“这个暂且不理会,只要他能说清为何自孔天死后两月间消失不见,而被人发现拿问时,却又为何这般做贼心切,大动干戈的。”众人听了又觉有理,何措也无话可说,转向身旁的卢倏道:“大哥你便跟他们解释解释,清者自清。”

      乘此说话间,原先追击卢倏时落下的十个弟子现下也赶来了,各归所属不在话下。见何措要自己解释,卢倏忍着内伤,嘴唇已然发白,强笑道:“是非已判,多说还有何意。”金老大笑道:“是无言可辨吧。”何措急了,忙对卢倏说:“大哥,无论如何你倒是说啊,我定然是相信你的。”卢倏拉紧何措之手,说:“我的好兄弟,大哥今生能够结交到你这样一个好弟兄,已然死而无憾了,等我走后只盼莫要忘了我才是,每年有事无事定要来我坟前叙事一番。”何措不能理解向来有胆有略的卢倏,为何今日竟说出这种话来,更急道:“大哥,你倒是跟他们解释啊,有我师父在呢,她定会还你个清白,为你主持公道的。”金老大听了冷笑道:“你就别逼他了,他已然默认了。”“胡说。”一声叫道,何措已然急了,一时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趁众人不备,竟一手扶住卢倏当即施展开轻功,领着他一起逃去。

      然以他之功力,又拖着一个人,怎可能在这些一等一高手面前逃离,还不等众人追上,老天无眼,他二人前面竟出现了一道断崖,迷雾缭绕,望不出去,去无去路,只能停下,而如此一奔波,原本重伤的卢倏,悬又吐了一口血,险些没晕厥过去。

      金老大第一个赶上了他们,慢慢逼近道:“逃啊,你倒是逃啊。”二人退无退路,唯一能做的,便是挥刀相向了,何措正准备迎战,余下的人也赶来了,金老大只好作罢,当着众人之面大声说道:“倒是枉费了一生的英名,如若还是个好汉,爽快点,不要做事婆婆妈妈的,以为我等欺负了你似的。”何措愤恨说道:“你说什么?”当下便愈挥刀与其相对,无奈被其师父汪喜凤一声喝住了,只好恨恨作罢。金老大也不跟他计较,转向汪喜凤说:“汪掌门,本来你派之事我是无从多管的,只是如今你的弟子公然护着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汪喜凤自然知道金老大用意,她又何尝心忍呢,与其出口无意,不如不说,且看事态到底何如进展。

      见汪喜凤不管,金老大便转向了廖东墙,说:“廖门主,我等皆因你邀请而来,如今事情这样,你看该如何解决?”廖东墙一时也为难,他是及其欣赏卢倏的,有意为他袒护些,可他同样欣赏何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断然是不能收手的了,对卢倏感叹道:“卢兄,一人做事一人当,切莫因此而害了一个前程似锦之人啊。”卢倏看着他,有说不尽的自我嘲笑之意,然后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只牢牢地将何措看着,像是下定了决心,直好一会才含着热泪地开了口:“何兄弟,是大哥的不好,我不配做这个大哥,我有事瞒了你,我除了是你敬重的卢倏外,我还是你痛恶的无影兽,这两个人全是我。”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骇,金老大虽也有些不敢信,但他倒更愿意相信,如此一来就真能为穆汉林报仇了,直迫不及待叫道:“如今看你还有何话要说,是自我了结呢,还是要我帮你。”何措立马护在了卢倏身前,冲金老大激声叫道:“你敢!”一时金老大还真被他唬住了,不敢上前。何措流着泪水,转身对卢倏道:“大哥你这是何苦呢,没人逼你,你不必为我担心,再说了,结拜那日你我说定的,今生虽不能同生,却要同死,如今你这样说了,岂不逼着我也一道死吗?”卢倏亦双目充盈着泪水,虚弱无力的双手,使劲抱住了何措,心中情愫岂能言语的了的,只说:“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金老大看不惯他二人的做戏,大声叫道:“如此天寒地冻的,没兴致看你二人表演,痛快些。”对此何措再无法忍受他了,当下二话不说,转身便一刀“霜林有泪”,悲愤异常,冲他砍去,金老大一时无备,险些吃了亏,好在他机敏不错,何措这猛然袭来的一刀,竟是叫他化开了,然后嘴中说道:“来的好啊,我正想领会领会你们‘竹林派’的‘霜林刀法’呢。”不想还未交手两招,梅山庄庄主谢诺升和竹林派掌门同时站了出来,各一人将他二人分隔开了,不叫他们纠斗。看在谢诺升和汪喜凤的面上二人只好作罢,等二人平静下后,汪喜凤才认真地对着自己最喜爱的弟子何措说:“措儿你别怪为师,卢倏失性残杀孔天一家之事,是从为师这里传出去的。”

      何措顿时呆了,简直不能相信,竟对着他深深敬爱的师傅咆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汪喜凤隐忍着眼中泪水,缓缓说道:“五个月前,你谢师伯赶巧经过孔天府邸时,正是他们一家被残杀后的第二日,他是第一个发现此事之人,查遍全府,竟然还有一人侥幸生还着,乃孔天一重孙,才不过十岁,从其口中得知乃是卢倏所为。你谢师伯害怕他年少无知,又受了惊吓,便将此事拿来与我商量,我觉此事事关重大,又秘密与廖掌门协商了,为了保全起见,便向武林散布了如是谣言,为得就是想试探事情,不料如今看来,这一切竟是真的。”

      何措不愿相信,盈溢着泪水看向梅山庄庄主谢诺升,不想他竟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再转向廖东墙,他竟也是点头,那一时刻何措真该疯了,他是如此崇拜敬重着剑客卢倏啊,他为人温和沉稳,耿直大气,豪爽磊落,谁敢想他竟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何措多不想走近他,可他还是走近了,几乎无声了般,哽咽着问道:“你为何要这样,为何要做无影兽?”卢倏同样以泪眼看着他,不同的只是,他泪中有笑,似看透了般,说:“你若要恨,便亲手送我一程吧,我会感激你的,至于无影兽之事,我是万万不想提及的,此乃我一生之痛憾,希望你能了解。”

      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淡然认罪了的卢倏,何措猛想起同他一道闯荡江湖的那些日子,他的为人他的行事俱都如此的光明,如今怎就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无影兽了呢,他不要相信,甚至痛恨自己方才片刻对他的怀疑,泪流了满面,紧紧地拽着卢倏的手说:“大哥,我错了,不该怀疑你的。”说毕,为了致歉,竟毅然地在其跟前跪了下去。这一幕不但卢倏呆了,在场之人也无不惊讶,都说何措为人豪爽重情义,果真如此,只可惜他用错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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