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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既见君子(十) 闲逛市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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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蘅一觉睡得沉,迷迷糊糊中知晓嬴政叫醒她喝药,她遂起来将药喝了,身上昏沉困乏感至极,便又沉沉睡去。
嬴政将她肩胛处的衾被掖紧,静静坐于榻侧。静望榻上女子,满脸病容。长途泼涉,她早已累得不堪,途中却不曾吭声。
思及她一路上的欲言又止,嬴政眸低晦暗,不回王宫必然不行,他的妻怎能流落在外,他找了她十一年,如何能放手。
嬴政静静思量半晌,抬手轻触她额间,额温带着凉意,所幸不曾发热。
许是衾被压得过紧,子蘅梦中抬手推开,一双手便这么露在了外面,手腕纤细,仿佛一掐便能掐断。
嬴政目光落于她光洁的手臂上,轻轻握于掌心,贴于自己颊畔。他闭了闭眼,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冲着榻上人轻道:“你是我的妻,不跟着我回去,又能去哪里。”语声轻微,深怕惊醒榻上的人。
他静坐半晌,吹熄烛火,宽衣卧榻。
伸手一捞,将人捞在怀里,似乎愈发纤瘦了,他眉峰微敛。子蘅被惊动,在他怀中动了动,似要惊醒。嬴政伸手朝她腹部探去,用掌心的温度缓缓按揉,直至她呼吸绵长,才停下。
子蘅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早上,天光大亮。嬴政并不在室内,楼下大堂中隐隐传来商客旅人用朝食的喧闹声。
她昨夜喝了药又睡得好,今日早起便觉精神好了许多,深怕自己耽误行程,便匆匆起身穿衣。屋中矮案上搁着陶盆,陶盆中盛着清水,她借着盆中清水的照映梳理好长发,简单用木笄挽起。
正要出去找人,屋门被从外推开:“怎的起来了?可好些了?”
子蘅问:“什么时辰了?这就出发?”
嬴政仔细查看她面色,较昨日好了几分。他手中端着药碗:“正好,药好了,先喝了。今日不赶路,你先歇上几日,不急着回咸阳。”
子蘅诧异,旋即道:“我无碍,只剩几日路程,还是早日回去为好。”一路行来,越是靠近秦国腹地,便越是安全。早日回咸阳,他尚有要事在身。
“过来,先喝药。”嬴政吹凉了药液,递予子蘅手中。
子蘅小口喝尽,药液残留在唇角,嬴政看见,拿出细布帕子替她擦了,便见子蘅面上微红。
“都这把年纪了,还赧然呢。”嬴政低笑一声。
子蘅脸上愈发红,瞪他一眼,仍是问:“真不启程了?”
“一路奔波,太过劳累,先在此歇上几日。”嬴政拽起她的手,探了下手心温度,手心温热,又问:“腹痛可好些了?”
子蘅点头道:“你莫担心,过几日便好了。”
二人又细碎聊上几句,走去大堂用朝食。
眼见嬴政携着子蘅下楼,昨日那妖娆妇人含笑上前,问道:“夫人今日面色看着倒是好多了,昨日太过苍白,妾见了都替夫人忧心。妾昨日还帮夫人去请医者了呢。”
“有劳主家,多谢。”子蘅道谢。
“夫人快别多礼。”妇人款款笑道,“夫人与郎君可真是恩爱,叫人看得羡慕。”
“妾良人去得早,这几年来,都是妾一人独自在娘家讨生活。妾看到恩爱夫妻,便想到昔日良人……”妇人语声柔婉,不时拿帕子抹一下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嬴政,“瞧我,尽说些让人伤心之事。”
子蘅目光掠过嬴政,眸中藏着无奈。
“来人。”嬴政抬手。身后军士立刻上前。
“上朝食。”嬴政吩咐。
“喏。”军士匆匆离开,赶去庖厨。
妇人眼见碰了个软钉子,脸色讪讪。
“有劳主家准备朝食。”子蘅道。
“哎,妾这就去。”妇人忙应声,跟在军士后头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朝食上来,嬴政将冒着热气的一碗艾叶煮水推近她手侧:“加了干枣和饴,喝了。”
干枣的清香混着饴糖的清甜,中和了艾叶的苦涩,子蘅缓缓饮下,便觉腹中缓缓升起一股暖意,身下冷痛都好了许多。
“劳你费心。”她轻声道。
嬴政瞥他一眼,又将温热的吃食推近:“先用朝食,今日无事,一会我陪你逛逛市井。”
子蘅心含隐忧,不曾立刻应下。
“无碍,用食。”嬴政催促她。
待用过了朝食,二人缓缓朝热闹的街巷走去。
城中有专门的市肆,军士问明了路,便引着二人过去。
进入市肆,与其他街巷全然不同,一派欣欣热闹景象。中间一条主干道,两侧摆满了铺舍,酒肆、食肆、陶皿、布帛、饰物,不一而足。
二人路过,不时有铺主出来拉客说着自家的物件独好。路上,往来商客、旅人驻足,士人、驿卒络绎不绝。
沿着街边摊铺随意走着,来到一处卖饰物的地方,子蘅抬步入内。
铺主从矮案后起身,上前招呼:“夫人想买什么?”
子蘅本是见铺内饰物繁多,随意入内看看,见铺主热情,便问道:“可有笄?”
“夫人这边请。”铺主引着她至右手边的高案上,案上摆着数只敞开的竹笥,笥内散放着各种骨笄、木笄、竹笄、玉笄,款式不一而足。
子蘅伸手取出一只竹笄,笄身普通,胜在漆色尚新,透着竹子的嫩绿。她将竹笄在发髻上比划,身侧伸过来一只手,帮她将竹笄固定,嬴政抬眼打量:“竹笄尚可,人美。”
子蘅一愣,笑着拔下竹笄交给铺主:“就要这个了。”
“试试这个。”嬴政见她身上素净,自旁侧的竹笥中取了枚玉质单佩,悬在她腰间。玉质尚算清透,形制简单小巧,压着衣裾正正好。他静静看了片刻,不由赞道:“这个不错。”
玉佩小巧,看着讨喜,确实不错。
“这也要了。”嬴政回头冲铺主道。
铺主欣喜,连连点头:“郎君好眼力,夫人配这方小单佩再合适不过了。”
嬴政唇角轻挑,正欲付下钱资,手指顿住。他不曾带钱株。
子蘅轻笑,喊来铺主:“我来付。”
嬴政抬手拦住,旋即朝外喊去:“来人。”军士忙上前,嬴政抬眸示意,军士知机,忙付钱株于铺主。
二人从铺舍出来,沿着市道漫步往前。
正有小贩引车卖浆,浆水清甜的香味在他周边弥散开来,路人路过,闻上一闻,少不得频频回头。
“可有薄醴?”子蘅上前问。
“有呢,夫人可要尝尝?”小贩笑问。
子蘅颔首,小贩便用木枓从陶瓮中舀出浆水,缓缓倾斜倒入陶卮中,递予子蘅。
子蘅接过尝了口,醴液浑浊,带着淡淡的甜香,清甜又解渴,她不自禁就多喝了几口。
身侧伸来一只手将她手中陶卮拿走,道:“我尝尝。”
他几口喝尽陶卮中剩余的醴液,将陶卮还给小贩:“不错。”便有便装军士上前付上钱株。
子蘅还欲再来上一卮,被嬴政拉着往前去,他牵着她的手走在人流中:“你当下身子不适,莫要多饮。待好了随你饮。”
二人逛了半日,嬴政便携着子蘅回到逆旅。
“若是喜欢,明日再去。”嬴政道,“你身体尚未恢复,午后便在逆旅内歇息。”
子蘅亦觉得有些累了,从布橐中取出她常看的简册,倚在榻上静静翻看。
屋门轻轻阖上,嬴政轻步离开,来到屋外,跟值守的守卫淡淡交代了几句,复又回到屋中。
午后,日光柔和,子蘅静坐半晌,便有些犯困。
“累了便歇会。”嬴政见她眉目间浮起倦色,起身拿走她手中简册,归置在一旁。
子蘅确实觉得疲倦,她抚了抚眉间:“最近总觉得犯困。”
“医者说是太过劳累了,待歇上几日便好了。”嬴政细观她面色,蹲下身,替她脱去鞋履。
“我自己来。”子蘅缩脚。
“替吾妻脱下履怎么了?”嬴政淡淡道,随后又替她脱去布袜,将她推进卧榻,“先歇上一会,晚些我叫醒你。”
子蘅躺下,只静静望着他。
“看什么?”嬴政问,眸底藏着不自知的柔色。
子蘅遂浅浅一笑,缓缓阖上眼眸。她心中安宁,不过片刻,便缓缓睡去。
嬴政静坐榻侧,凝视榻上女子,只觉心头安然又柔软。
唯有眼前这一个人,能让他如此,喜或怒,都能牵动他心绪。他凝视片刻,取过案上木简,轻声翻阅,静静守着。
门口传来轻叩声,旋即一声低低的娇软声音响起:“郎君在吗?妾来送热水了。”
嬴政蹙眉,打量了下睡得正沉的人,抬步来到门口打开屋门:“怎么是你?”
“妾见夫人方才神色倦怠,便提了桶热水来,好让夫人与郎君解解乏。”妇人说着,将端着的一个陶壶递来,含笑道,“这是妾自酿的梅酒,请郎君尝尝。”
“不必。”嬴政淡道,提着木桶便要进屋。
“郎君。”妇人连忙喊住,“郎君衣饰华美,若是脏了着实不妥,妾帮郎君提进去。”说着,便假做伸手去提木桶,将手覆在嬴政提着木桶的手背上。
“放肆!”一声低喝。
木桶重重着地,晃动中洒出一地热水。
妇人被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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