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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逝将去汝(六) 山间野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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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立许久,子蘅腹间微微一空,轻声道:“竟有些饿了。”
嬴政望向四周群山峻岭。方才二人一路疾驰,他特意示意不让人跟得太紧,随侍早已被远远甩下,一时半会的只怕赶不过来。
山野清寂,耳中只闻溪水潺潺,叮咚作响。他目光扫向眼前细长溪流,唇角微扬:“潭中应有游鱼,我去捉来。”
他褪去履,踏入溪水。溪水堪堪漫过小腿,他放轻脚步,目光紧紧追随水底倏忽来去的游鱼,伸手几番探捕,鱼儿却次次灵巧摆尾躲开,折腾半晌,仍是空手。
子蘅立在岸边,望着他一身水汽、徒劳扑捉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面前溪水清澈,泠泠轻响。她心中微动,便照着他的样子,褪去履袜,轻挽裤裾,先试探着一脚踩入水中,一阵凉意袭来,瞬间心神俱清,再将另一只脚踏入,缓缓踩水而行。流水包裹住双腿,轻轻滑过,带起一丝痒意,她不禁抿唇而笑。
嬴政正抓鱼抓得懊恼,见她下水,挑了挑眉。
子蘅寻了一块凸出水面的石块,石面干燥,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暖意。子蘅撩起深衣下摆,轻轻坐在石块上踩水玩,轻一下重一下,很快惊得鱼儿都跑开了。
“好啊,原来是你搞的鬼。”嬴政几步迈过溪水,来到她身侧,故作恼怒,“害我苦抓半日,一条也未抓到。”
子蘅向来习惯了哄他,此时笑道:“是我不是,惊扰了鱼儿,害你苦抓半日不得。你且坐下歇会。”
暖融融的日光穿过林间枝叶,落在她的发与衣上,更显得她面容明媚温煦。水光映着她含笑的眉眼,温婉又安然。
嬴政心头微动,缓缓俯下身,与她对视,见她面色微不可查的缓缓浮上暖色,他低低一笑:“子蘅,我抓不到鱼了,如何是好?”语声调皮,含着几分亲昵。
子蘅微微侧身,让出一半石面,避过了他的目光,垂眸道:“鱼儿滑腻,本就难抓,不必为难。”眼角余光中面前蹲着的人半分未动,只维持着与她平视的姿势,子蘅伸手去拽他袖口,这才发觉他袖口以及缯衣的下半身都已湿透。
虽是春日,犹带寒气。
子蘅起身,正要拉他一起上岸,手腕被嬴政攥住,他轻声道:“无碍,我再试试。”话毕,迈开几步,往僻静处去。
如此折腾半日,到底是没能把鱼抓上来。面对朝政大势都不曾退却的君王,此刻满是懊恼。
子蘅坐在石面上,静静看他徒劳又坚持的身影,轻笑出声:“政儿,且上岸吧,山里多的是野果,咱们去采野果果腹。”话毕,一时愣怔,竟将凤凰山那些年常挂在嘴边的话说出口了。
嬴政闻言回望,少女唇口微张,神情愣怔,憨态可掬。
他思忆起那些年邯郸质赵的日子,唯有那三年,是难得的愉快回忆。那时的两人便是如此,抓鱼采摘野果,困顿度日又安心无畏。
他微扬唇角,远远冲子蘅招了招手。慢慢踩水而回。
待行至她身侧几步之遥,猝然掬起一捧水朝她泼去,笑声舒朗,一如儿时。
子蘅被泼了满面的水珠,抬手用袖口擦净,二人相视,俱想起了幼时时光,同时笑起来。
二人嬉闹片刻,嬴政无意间触及她手指,只觉指尖微凉,便伸手拉着她往岸边去:“水凉,莫久立。”
他扶着她踏上干爽的岸石,俯身拾起她的履与袜。
子蘅忙伸手去接:“我自己来便可。”
嬴政看她一眼,不将鞋袜递她,俯身蹲下,一手托住她的足,用尚干的衣摆细细替她拭去足上水珠,再慢慢将布袜裹好,套上履。
子蘅垂眸看着他,耳尖渐渐染上一层浅红。
收拾妥当,二人并肩躺卧在溪边干燥的厚草之上。青草软绵,带着草木的淡香,暖日晒在身上,只觉温暖舒适。
头顶天高云阔,流云缓缓舒展。
四下安静,唯有山风吹动林间,枝叶摩挲间带起了阵阵飒飒声。
腹中一声“咕噜”声响起,顿时惊扰了一片安宁。
子蘅脸色微红。
嬴政低笑一声,瞬时起身,又将子蘅拉起:“走,采野果去。”
他本想一人独去,又担忧子蘅独自一人在山野间,索性两人一同。
他们沿着溪畔往前走,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山林间满目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走不多远,便见前方靠近山道旁,有几株长着茥的刺藤,上头结了一串串红艳的茥果,看着很是诱人。
嬴政上前几步,避开旁边的刺丛,将几串茥果摘下,兜在衣摆中。
二人又返回溪边,嬴政将茥果在溪中一一清洗干净,递予子蘅:“不知味道如何,暂且垫一垫。”
子蘅接过,轻轻从串上掰下一枚放入口中,酸甜味顿起,带着淡淡的野果清香气。
“如何?”嬴政观她神色,问。
子蘅浅笑:“尚可,你尝尝。”说着,递了一枚予他。嬴政尝入口中,酸味顿起,他不禁蹙了眉。侧身看去,子蘅正一枚一枚的吃着,丝毫不以为意。她倚着树干,口中含着野果,神色平静又安然。
二人慢慢嚼着茥果,忽然自远处山道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马蹄声,踏过枯枝,径直往这边来。
嬴政眉峰微敛,侧耳听了片刻。
子蘅亦停下动作,转头望向林木深处。
不多时,数道身影自树影间现身,正是赵高带着人寻了过来。
一见嬴政,赵高疾步上前,躬身行礼:“臣等寻了许久,方才循着马蹄踪迹赶来。此地山野间野兽出没,王上安危为重,臣等不敢久离护卫。”
嬴政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一众人马:“知晓了。”招手让赵高附耳过来,赵高疾步上前俯身,只听几声碎语响起,赵高神带惊讶,却不敢四顾,只余光瞥见子蘅静静站立一侧,赵高垂首:“喏。”
几名随侍很快消失在密林中,过得一会儿,又复归来,马匹身上挂着几只猎得的弱小野物。
嬴政从中捡了只野兔至溪边,抽出腰间短匕,手法干脆利落处理起猎物。
赵高跟上几步,并不敢多看子蘅,只垂首低声道:“王上,臣来吧。”
嬴政挥了挥手,让他退远些。
赵高低声应喏,带着一众人往后退去,待退至可远远观望的距离,便静静关注着,无事并不靠近。
嬴政不多时便将野兔收拾妥当,在溪水中冲洗干净。他寻来干燥枯枝,亲手架起火堆,引火点燃。
火苗很快窜起,一只野兔用削尖的树枝串着被架在火上翻转炙烤。油脂受热,一滴滴落入火堆,腾起淡淡的焦香。他侧首看向身边,见子蘅正静静地望着他翻考野兔的动作,不禁莞尔,轻声道:“再忍忍,马上便好了。”
子蘅浅笑:“不急。方才用过茥果,已然好多了。”
嬴政便回以一笑,笑容温煦,藏着几分纵容与疼惜。
烟火袅袅,肉香渐渐漫开。
待外皮烤得焦黄油润,嬴政执匕首削下一块兔肉,吹去热气,递到子蘅手中。 “尝尝。”
野兔皮肉温热,香气扑鼻。小口尝一下,顿觉十分美味。许是饿了,只觉比她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好吃。
嬴政也削了一块,自顾食用。见子蘅用得香甜,又将兔身上细嫩的部分给她留着,待她用完了先前那一块再递给她。
“慢慢食。”他温声道,语声宠溺,“不过一野兔尔,竟吃出了人间至味感。”
“山间野味,难得野趣。”子蘅亦笑,小口抿着,不知不觉便有些吃多。她遂起身,在溪边走动。
深处群山苍茫,耳畔溪水轻撞石涧,泠泠作响。子蘅抬目望去,只觉天高云阔,心间舒朗。
她缓缓闭眼,轻吸林间草木香,再缓缓睁开,转身回望,嬴政正坐在火堆边注视着她。子蘅静立水边,冲他遥遥一笑,笑容绚烂,如同林中盛开的缤纷野花。
嬴政静坐火边的身影微顿,心悸感顿起,他缓缓攥紧指间,闭眼忍下。
暮色迅速吞没山林,远山化作一重浅墨。
嬴政俯身捡拾枯枝,将篝火拨得更旺些。橙红的火苗噼啪跳动,暖光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圈住。
夜色渐深,林间点点微光次第浮起,是流萤。
星星点点,在草木间悠悠起落,随风飘游。
子蘅放轻呼吸,慢慢伸出手,捉住几只,合掌轻轻拢住。她微微分开指缝,萤火便自掌心透出细碎的光亮,点点萤光映在她眼眸之中,眸底似盛了漫天碎星,唇角不经意轻扬。
嬴政坐在篝火旁,手肘支于膝上,就这般安安静静望着她。火光衬着她的身影,周遭只有柴火轻响与溪水低吟。
世间万千光景,此刻入眼的唯有她一人。
子蘅静观掌心须臾,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你看,山野夜里,也有这般好看之物。”
说完,她将掌心轻轻摊开,掌间萤虫缓缓振翅,悠悠飞起,重新散入广阔夜色中。
“你喜欢,我们下次再来。”嬴政缓缓道。
月色升起,落于空中。
“王上。”赵高从远处轻声过来,低声提醒。
嬴政望一眼天色,颔首。
随侍牵来驯马,二人翻身上马,调转方向,一行人马踏着月色沿林间山道折返。
行至居所门前,早有内侍候着,上前几步接过马缰。
许是白日过于散漫,子蘅脸上仍留着尚未敛去的愉悦,她低声同嬴政说着话,一时忘了规矩与嬴政并肩而行。
身后赵高余光瞥见,方要出声提醒,嬴政转目回望,眸中含着警示。赵高心间微凛,瞬间垂首。
檐灯静静摇曳,居室内烛火明亮。
方才在林间吃了不少烤兔肉,腹中胀实,子蘅便在屋中缓步走动消食。
嬴政倚在案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子蘅觉察那道视线久久不散,面颊微微泛起薄红,轻声劝道:“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
嬴政恍若未闻,并不应声。
少顷,他缓缓开口:“子蘅可是喜欢孩童?”
子蘅脚步一顿,浅浅笑道:“稚子心思坦荡,懵懂无知,自然招人喜欢。”
“子蘅,我们生一个孩子,好不好?”他就这么看着她,低低道。
子蘅猛地一怔,立在原地。
嬴政从案边起身,缓步过去,待行至她面前,静静相望,眸中深邃翻涌。
“子蘅?”他俯身靠近,嘴唇靠在她耳边,轻声喊她。
不闻回音,嬴政伸手缓缓将她拥入怀中,俯身轻轻吻落,唇角、鼻头、眉眼、耳鬓……
子蘅手脚僵硬,不敢乱动。
“你——”她张口,心间微涩,只不知要说什么。
“我们生一个孩子,好不好?”嬴政轻问,唇在她脖间停留。一手去拔她发上木笄,随着指间动作,瞬间将木笄取下,满头青丝铺散。
子蘅瞬时惊醒,抬手去推他。
嬴政扔下木笄,木笄落地,发出轻微声响。
嬴政抓住她推人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他唇继续往下。唇间炽热,姿态轻柔,却又紧紧地不松手。
他低低唤她:“子蘅,好不好?”
怀中女子,面色赧红,眼眸低垂,微带喘息,满头青丝铺散。
嬴政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低头去吻她唇角,一手松开她的手,去解她衣衫。
“政儿。”子蘅瞬间抓住他的手,嬴政动作顿住。
两目对视。一方澄澈清透,此时亦匿着一分恍惚。一方却是深沉晦涩,暗藏不安。
子蘅微惊,心中愣怔少时,再抬首时,轻抚他眉眼。
嬴政双眼在她手下轻轻闭合,只听耳边轻声道:“政儿,不怕。”他心中微凛,上头的私欲瞬时退去,指间紧攥。
他眼被遮住,看不见前面,不再有动作。未几,唇角处传来轻柔触感,蜻蜓点水般,温软又婉转。
嬴政猛然睁开双目,挺翘的眼睫轻触柔软的掌心,他仍看不见光明,唇却似寻到方向般,紧随而上,含咬轻捻。手下双臂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嵌入骨血。
屋内烛火明灭,久久不曾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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