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曲》同绫

12、投我以桃（十二） 异人继位，

　　冬去春来，草木发芽，山间褪去一层白色绒装，缓缓覆盖上一层绿衣。
　　子蘅手中提着一条鱼，鱼身细长，被一条粗麻绳从口中串起，一路晃晃荡荡地提着。
　　赵政背着子蘅，慢悠悠地往居处去。
　　“政儿，我身上脏。”子蘅在他背后动了动，试图从他背上下来。
　　“莫动。”把背上的人提了提，赵政道。
　　赵政脚步沉稳，不见喊累，子蘅便巴巴地揽了他脖子，晃荡着两条腿，很是窝心地静静趴着。
　　“不让你下水，你偏不听。”
　　“我想食鱼。”子蘅咬咬唇，鱼没抓到，她摔进溪水中了。赵政本来还俯身细看溪中游鱼，不妨听见“噗通”一声，立马跑了过去，好在就是湿了衣物人没事。
　　两人絮絮说着话，山中一条小径，远远通向茅屋。
　　小径有些陡峭之处，赵政脚步微缓，将子蘅往背上又提了提，牢牢托住她腿间，再次迈步。抬眼便见前方茅屋立着，一圈竹篱笆赫然在目。

　　正当此时，却听一声口哨声从身后而来。
　　山间清静，哨声尖锐，极为刺耳。
　　“赵政？快拿下他！”一声惊喝猝然响起。
　　子蘅待要回头，赵政已一把背着她就往茅屋的方向跑。
　　“政儿？”猝然的惊变，子蘅心头慌乱，低声喊他。
　　“禁声，莫动。”赵政不曾回头，咬着唇只顾埋头奔跑。他抬脚踹开竹篱笆，撞开屋门，待两人进入，“砰”一声关上门插上扊扅。两人面面相觑，互相望见了对方眼中的惊慌。

　　“出来！”屋外响起喝声，随即便听到有人撞门的声音。
　　“砰！砰！”毫无顾忌，一声猝比一声猛烈。
　　屋门外，两人农户装扮，神情举止皆不似农户，倒有几分像抢家夺舍的盗贼。
　　猛力几脚，茅屋本就不牢固，屋门没几下便被两人踹翻倒地，屋内狭小，一床榻一案，几许杂乱。
　　“不好，快走！勿要让他跑了！”话音未落，人影已朝着大开的窗口跃了出去。

　　山间林木一路倒退向后，两人喘着粗气，在林间急速奔跑。子蘅心跳急速，仿佛要跳出胸口，她一时不慎，脚下一歪，扑倒在地。身侧赵政一把拉起了她，眸中惶然，来不及问她有没有伤着，只拉着她就跑。
　　“那里！快追！”喊声遥遥传来。
　　手心被汗水浸湿，赵政拉着她的手已汗湿一片。
　　“政儿，随我来。”子蘅反手抓住赵政便转了个方向，山中路径，又有谁能比她更为熟悉。穿过一片山林，前方就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涧。

　　“快追！”身后传来低呼，两个农户装汉子已然追了上来，两人张目看向前方逃命一般的两个声影，鹰隼一般的目光紧盯不放。
　　“追！事关重大，事成必有重赏！”声落，一人闪身一跃，仆身而来。
　　只几个跳跃间，已紧追至赵政身后。
　　一探手，一把曳住赵政的粗麻短褐，只听一声衣帛破裂声，短褐被撕下一角，少年身影急急往前窜了出去。
　　汉子狠狠一瞪目，再次追了上来，张手一抓，只听一声闷哼，子蘅再回头时，只看到了赵政挣扎得通红的脸，那魔爪一般的大手赫然抓在赵政脖颈间。

　　“政儿！”
　　子蘅心头惊惧，慌忙扑上前，张口狠狠咬向那人的手背。
　　汉子吃痛，怒喝一声，将她狠狠掼开，子蘅顿时被掀翻在地。
　　“放开我！你们究竟是何人？”赵政拼命挣扎，脸憋得紫红，却始终睁不开钳制。
　　“小崽子，安分些！”擒住他的汉子不耐，低声呵斥，抬手便要一掌劈向他后颈。
　　“别下重手，事关重大，莫要多事。”另一人急忙喝止。
　　那人怒目，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扣着赵政的手臂，死死拽着就要离开。

　　子蘅心中惊恐，她再次扑向汉子双腿：“放开政儿！”
　　汉子又急又怒，抬脚便踹，连踹几下竟没能挣脱死死缠在脚上的双手。
　　“真是麻烦。”另一人眉头一皱，抬足便向着子蘅踹来。
　　“快放手！”赵政急怒，语声焦急。

　　一记拳头重重落在她颊侧，痛意袭来，眼前阵阵昏眩，血迹沿着嘴角淌下。
　　“不要带走政儿。”子蘅仍旧死死抱着，全身各处传来钝痛，她渐渐乏力。
　　汉子勃然大怒，抬脚猛踹，重重击落在她身上。
　　“快松手！”赵政目眦欲裂，拼命扭动挣扎。指尖无意间触到腰间坚硬的短匕，他眼底神色一沉，猛地将匕首拔了出来。手腕用力，利刃向下刺去。
　　鲜血瞬间从汉子身上渗了出来，赵政匆忙逃开，惶然拉起了地上的子蘅，只见少女惨白的面色上满是血迹，他被眼前血色震慑，一时愣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几道黑衣蒙面身影骤然自林间窜出，疾步围了上来。眼见如此境况，纷纷拔出佩剑，刃口泛出冷冽寒光。
　　两方人马对峙，紧紧盯着对方。
　　“你们是谁？”先头的农户汉子斥问，紧盯对方，神色防备。
　　对方几个黑衣蒙面人并不回答，只是拿眼扫着四周，查探地形。
　　“先抓住赵政再说。”农户汉子鹰目微闪，眼见不对骤然向赵政扑去。
　　黑衣蒙面领头人目光一凝，在汉子有所动作时，人亦冲了上来，两方人马战成一团。

　　两农户汉子既急又怒，对方人多势众，只得暂且忍住，两人后退数步暂停打斗，其中一人沉声抱拳自报家门：“侠士是何人，我们乃信陵君门下舍人，前来捉拿秦国贼子，望几位侠士高抬贵手，切莫坏了公子大事，来日必有重谢！”
　　领头的黑衣蒙面人见汉子两人闪身后退并不紧追，闻言只做不语，他微一回头，低声交代：“带走公子。”
　　农户汉子自是不让，两方人马再次战到一处。
　　黑衣人来者五人，闻听命令，三人持剑阻拦对方，剩余两人匆匆赶去赵政身侧。
　　“公子勿怕，我们是秦国的人，是吕丞相门下，特来接公子归国的。”来人见赵政神情戒备，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双手捧着小心递上，急促道，“公子请看此物，便可辨真伪。”

　　赵政将子蘅护在了身后，眼中戒备，望见那枚玉符，戒备的神色稍稍松却，他接过玉符匆匆一瞥，便紧紧握在掌心。
　　“公子既然认得此物，便请随我等动身，夫人已在邯郸城外等候公子。”黑衣人松了口气，忙道。
　　“她竟还记得我。”赵政冷冷吐出一句，似嘲似讽。
　　子蘅浑身钝痛，只觉全身倦怠不堪，她靠在赵政身侧，从未听过赵政这般冷嘲语气，不禁忍着疼痛侧身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