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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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元清要忙的事也渐渐多起来，百姓辛苦大半年，眼看到丰收时，断不能出了差错。元四也忙，只是忙着写信，随手变个指长的鱼儿来，绑在鳍上，施个法带回梅江水府，自然有忠心耿耿的管事替他办妥一切事宜。
石花花自然是要围着元清转的，时不时递个纸笺，磨个墨，端个茶，送个水的，元清见他在自己身边忙的不亦乐乎，心底也满足的很，做起事来也快了许多。
许岫衣见了两人和和美美的样子，转眼又去望元四，见元四仍是那样铁了心，倒也不恼，每日里照旧跟前跟后，咬死了口就不说走，元四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又气又心疼。
这日一大早起来，元清便着府里众人将宅院里外清扫了一遍，清扫干净后又给自己和石花花都换了身新衣服。石花花睡的懵懵懂懂被叫醒，揉着眼睛问，“怎么啦？”
“乖，花花，今日要祭河神。”元清正给石花花套外衫，看见他迷迷蒙蒙睁不开眼睛，和小时候迷糊起来一样，忍不住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石花花得了亲亲，顺势偎进元清怀里，嘟囔一句，“再亲一下……”突地忆起刚才元清是说要祭河神，猛的直起身子，睁大眼睛奇道，“要祭河神！？”
他低头瞅瞅穿了一半的新衣裳，不解问道，“怎么咱们也要穿新衣？”
元清手底下不停给他拢了衣襟，又系了腰带，说道，“各方仙家香火都是靠百姓，这也是个谢意。”
石花花得了解释，点点头，接过手自己整理衣摆，又给元清整理了一番，抻抻衣领，掸掸袖口，腰带扎扎紧，煞有介事的左右看看，认真的点点头，“嗯。”
“嗯什么嗯？”元清将他揽在怀里，一低头亲了上去，嗯，心满意足。
门外阿虾已经开始招呼了，“少爷！”
元清拍拍石花花屁股，“我去喊四哥，虽然这祭礼祭的是这汾河神，但他也是龙子，受人间四方香火供奉，理应正礼相待。”
石花花眨眨眼道，“那阿岫呢？”他与许岫衣关系渐密，连称呼都改了。
元清捏捏他脸颊，非常满足手底下那团软乎乎的小肉肉，“他是凡人不能受祭礼，会折寿的。等会儿我让人送他到后山待会儿，把白玉砚三也带上。”
“那我去和他说。”石花花招呼了一声，转身跑走了。
汾河水府不过是前后两进的小宅院，进了府门十来步远就是一方照壁，龙跃水泽，一派威仪。
现下府内众人皆站在照壁之前一字排开，正襟笼袖，微微低着头，敛目屏息，元四侧前一步站着，他今天穿了身白色长衫，金线绣纹，头戴金冠，平日那风流样子也收了起来，正经起来又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许岫衣被石花花拉来，匆匆一瞥赶紧背过身站在照壁后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他侧一下脚步，又偷眼看了下低眉的元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来，脸上也漫上了红晕。
石花花奇怪的看着他，忽然用手背探了一下许岫衣的脸颊，疑道，“阿岫，你怎么了？”
许岫衣吓了一跳，捂着脸颊后退两步，慌忙抬眼环视了一圈，看到元四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的低声说道，“花花，你做什么？”
花花又问，“阿岫，你脸上是什么？”说着又要拿手去碰，才伸到一半，就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给握住，继而牵住。
元清低头望着石花花道，“花花，你做什么？”
石花花看着元清微微蹙眉的样子，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总感觉元清不应该蹙眉，他这么一想，手随心动，抬手就用手指戳了戳元清的眉间，把那个小川字抚平。
元清微微笑起来，眉目间扬起片明朗来，握住石花花两只手，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小身说道，“乖一点，祭礼马上就开始了。”
石花花果然马上被转移注意力，把怀里窝着的白玉砚三塞到许岫衣怀里，用力的点点头，“那我等会儿再问阿岫。”
元清：“……”还是没转移得了，一会儿好好教教。
不远处的元四早已经看清楚这边发生的种种情况，似笑非笑的挑着眉看着元清，直看得自己弟弟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拉着石花花站在自己旁边。
眼神再一瞟，许岫衣躲在照壁后面，只探出来上半身，连脑袋都探了一半出来，双眼灼灼的望着他看，看得他心里颤巍巍的酥。
元四收回视线，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直掐得手心一片疼。
元清走上前去，低声在元四耳边说了几句话，元四点点头，双手从袖中抽出，手指间拈来一张白纸，翻折几下，就有了个小船的模样。他将那纸船向空中一抛，念两句诀，纸船落在许岫衣脚下，忽地涨大几圈，将许岫衣圈在了船里。
许岫衣大吃一惊，忙伸手扒住纸船周沿，怀里白玉咪呜一声，扒住砚三的小脑袋。
元四说道，“你受不得祭礼，我先送你去后山，等会儿去接你。”
许岫衣听了这才安心，方才石花花对他讲要送他走的时候可没想过是元四亲自送他，现在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一会儿慌乱一会儿安心的，真可谓是七上八下，待听了元四说要来接他，一颗心就这么放了下来。
他回望着元四，微微笑着，低声应了句，“我等你。”
元四心里一颤，又深深的望了眼许岫衣，这才施法将那纸船用法术运走。
那边厢元清站在一众人最前方，双手交叠，手心向面，放置额顶，鞠躬三次，抬起头来面上已是一片威严，周身渐渐漫出淡青色的水气，环绕周身，逐渐笼住众人，元清额间龙角也现出，短短一截，双眉间隐隐有淡青色的光芒流动，倏地一亮，自元清身后升腾而起一道淡青色的龙影，啸叫着冲出水府，傲视九天。
那是真正的龙。傲然站在云端的一方神祗。
石花花的心里蓦然涌起了一阵充盈胸腹的意气，他仰起头望着云端的龙影，心中眼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快要爆发出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战栗，双手都快要握不拢，恰在此时他似乎感应到什么，回首望去，元清正含笑望着他，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是我的元清。
石花花笑起来，向前两步，站在了元清的身边，牵住了元清垂落在身侧的手。在清亮直达九霄的龙啸中，缓缓向府外的百姓鞠躬行礼。
不论红尘或是九霄，彼此的身边只有你。
元四的眼神落在前方两人互相交握牵紧的手上，有些黯然，想要压抑住某种欲念，却愈发喷薄。
祭礼很快便结束了。水府外的百姓看到河神现身的时候便齐齐跪了下去，口中祈愿河神福泽当地，平安喜乐，村中的青壮年将预备好的礼牲摆满供桌，三叩之后，待龙影回归本体，便散去了。
鲶鱼叔带着府内其他人收拾起供桌来，元清换过衣裳，便被石花花拉去用膳，当然石花花不忘嘱咐元四，莫忘了去后山去把阿岫和白玉砚三接回来。
元四拈着几枚供桌上顺来的时鲜果子，甩着扇子慢悠悠往后山去了，他本可以御起雨云转瞬及至，但他心里还有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憋闷，便刻意放慢了脚步，溜溜达达过去。
后山上有一片梧桐林，看起来已有数百年了，枝繁叶茂，因为入了秋，树叶都泛起了金黄色，有风吹过的时候犹如少女的裙裾，荡起一层温柔的暖黄来，也落下纷纷扰扰的叶。
元四远远瞧见许岫衣的身影，他坐在地上，背后倚靠着梧桐树干，脑袋歪在一边，似乎在闭着眼睛假寐，白玉和砚三一边一个围着他真咪呜咪呜的使劲叫着。
“阿岫！回去吧！”元四喊了一声，许岫衣没动，倒是有几片叶子落了下来，正好有片落在许岫衣脸颊旁，叶子的梗细细尖尖的，戳到了许岫衣的脖颈。
他还是没有动。
元四猛然间觉得似乎有盆冰水泼上了全身，一股寒意迅疾笼罩住了他，甚至从心底都散发出了那种令他手指尖都要痛得蜷曲起来，再顾不得其他，掠至许岫衣身旁，伸手在他胸口一探，微微放下心来，他迅速将许岫衣揽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捏个诀，手指尖现出些淡金色的光芒来，缓缓压进了许岫衣的胸口。
怀里的人微微颤动着眼睛逐渐醒过来，只是非常苍白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后怕，许岫衣猛然伸出手臂抱住了元四，身体细微的颤抖，显是非常的害怕。
元四见他醒来后并无大碍，缓缓吁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不断颤抖，放佛是在应和着许岫衣。
元四低头望着在他怀里不断寻求安全感的人，用颤抖的双手缓缓抚上了许岫衣的发，而怀里的人在察觉到他这动作之后，只微微呆愣了一下，很快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拥着他的手臂也更用力。
元四能感觉到，肩膀那里开始濡湿，这个曾经要说过死都要和他在一起的人，在默默的流泪。
两个人之前在逃避着的问题猛然间被放大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这才惊觉那样的分离其实是他们两个人谁都尽力避免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
“咳、咳”元四身后传来尴尬的咳嗽声，元四忙拥紧许岫衣回头望去，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位穿绿衣的男子，正一脸歉意的望着他。
青年很高挑，容貌颇为清雅，他身上穿着的绿衣本是浓重的墨绿，只是在下摆处过度成了一种焦黄。他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人，只是躲在他后面，瞧不清楚。
白玉砚三一见这人就炸了毛，咪呜咪呜此起彼伏的叫着，砚三更是弓起了背，尾巴竖的老高，龇着牙，一副凶狠的样子。
绿衣青年身后的少年猛然间就跳了出来，叉着腰大声叫着，“呔！你这猫崽儿！想吃本大爷还早了千八百年！”
少年着一身如彩霞般艳丽的红衣，甚至连发都是通红的，他一双圆圆眼睛瞪得溜圆，和地上的砚三较着劲。
元四瞪着眼睛看着眼前怒发冲冠的少年，这才放松了肩膀，无力的喊了一声，“离凰，原来你在此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