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元清倒也没有现修，水府虽然小，但是腾出个客房来还是可以的，只是被指挥去收拾的珍珠妹不免唠叨几下，“我每天都清扫得很干净，怎么又清扫……”
在一边帮忙的石花花只得笑笑，偷偷拿眼去瞟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元四。
元四长的是真好看，尤其一笑起来，那眼带了桃花，瞅谁都带着股风流劲儿，只是现在绷着脸，紧抿着嘴角，倒有了一种冰冷感，石花花乍舌，对自己说，还好元清发起脾气来不是这个样子。
再去看一旁的许岫衣，他挺直了脊背，错开半步，站在元四身侧，双眼只瞧着元四的侧脸看，脸上偶尔会闪现出一种朦胧的满足感，看见石花花偷偷瞅他，冲着石花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也是怪人。石花花非常肯定。
珍珠妹红着脸赶紧打扫完拉着石花花离开，私下里偷偷冲石花花道，“那个和四殿下来的公子笑起来可真是漂亮！”
“哪儿漂亮？”石花花问。
“我也不知道，就笑起来好看，真漂亮。”珍珠妹乐呵呵的跑到厨房给蟹婶打下手去了，徒留下石花花望着那边站着不说话的两个人迷惑不已。
过来找石花花的元清看见他困惑的样子，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花花，别忘了我告诉过你的话，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我不懂。”石花花摇摇头，在他眼里，这两个人都别扭的很，心里有话也不会说出来。
“大概是因为害怕吧。”元清牵起石花花的手，慢慢在园子里散步。
“害怕什么？”
“很多。”元清只说了这一句后就没再说话，只是牵着石花花的手越来越紧，石花花也感受到元清心中一种说不明的情绪，反手覆住元清的手，靠近了些，轻声道，“元清，我不害怕。”
元清像是被惊醒般眨了下眼，稍稍松开些手，复又握紧，在石花花额间亲了一下，笑道，“我也不怕。”
说着，他回首望了眼还站在客房门前的两人，元四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眉目间依旧有丝挥不去的无奈，许岫衣却伸着手拉着元四的袖子，低垂着脸默默的不说话。
唉。
元四和许岫衣就这么住了下来。水府里多了两只猫，又多两个人。
许岫衣一如往常的每日都要跟在元四的身后转来转去，端茶递水，服侍殷勤，服侍得元四的脸越来越青，忍无可忍吼了他一通这才作罢。
元四虽然每每作出一副不堪其扰的表情来，但是许岫衣不在眼前晃的时候，又忍不住生气，捏着扇子吱吱作响。
直看得元清和石花花双双败退。
更多时候，对世事懵懂的石花花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抱着白玉砚三去找许岫衣，听他讲凡间红尘，诉悲欢离合、爱恋情仇。
“你讲的故事真多。”石花花惊叹。元清被元四拉去喝酒，石花花就又来找许岫衣，他听故事听上了瘾，每日都津津有味的盼着。
“我以前在戏班待过，这都是戏文里的故事，唱的多了，也就记住了。”许岫衣抱过白玉来，将它放在自己膝头，用手指去抚弄白玉耳后的细毛，他低垂着眼，嘴角勾着一抹笑，极淡极浅。
“戏班？”
“嗯，我三岁就开始学戏了。”许岫衣说着，唱了两句，“因此上心中牵挂，暮暮朝朝我就撇他不下！”
他的声音有些哑，不像说话时的清亮，他唱完这两句，问道，“听过吗？”
石花花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没有。”
许岫衣也笑，“我学会的第一句唱词就是这个，师傅拿着手板，我唱错一个字就打我一下，我第一回唱错了六个，第二回错了两个，第三回一个也没错。”
咿咿呀呀，似乎又是那个破落的小院，稚嫩的孩童背着手，穿着过大的戏服，一字一字唱着，身后一干师弟带着各样眼神直盯着他看，地上灰黑的泥和身上艳红的衣交织在一起，脏污了衣摆，却成就了他，从孩童练到少年，只上去唱了两次就成了角儿。
他一直走南闯北的唱着，见过穷苦百姓，见过平凡人家，见过豪商巨贾，也见过达官贵人，见的人多了，经的事多了，心也就硬了。
直到那天，戏班在梅江边的村子里搭起了戏台，他懒懒的窝在后台，任新来的弟子给他上妆穿衣，梅江边的风带着湿润润的香气吹开了屋门的帘子，他就这么直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那一天的戏，他唱的格外紧张，那位青年摇着山水扇一直站在人群最后直盯着他看，盯得他心慌意乱，居然唱错了词，他有些慌乱，又差点走错步法，他一抬眼，那青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安慰他，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决绝来，也抬起头来，直望着对方的双眼，启唇唱道，“因此上心中牵挂，暮暮朝朝我就撇他不下！”
只一眼，只一句，便万劫不复。
下得台来，许岫衣还来不及脱掉戏服，便急急去寻那青年，人群散处，青年依旧站在原处，含笑望着他，他壮起胆子扑进那人怀中，再不放手。
“那一天，真真是我最快活的一天。”说道此处，许岫衣似是想起来什么，脸上居然升起一抹红晕，瞅见石花花正瞪大眼睛望着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道，“那人就是元四。”
石花花迫不及待又问，“然后呢？”
“然后……”
“我当时若是心硬一些，又哪会有那么多然后。”元四苦笑一声，端起面前酒杯仰头灌进喉咙，捏着酒杯似有无尽感慨。
“我当时瞅着他就喜欢，明明长得普通人的样子，笑起来却好看得紧，那双眼就那么望着我，我当时想，就一天，一个晚上，过了给他施个法让他什么也不记得也就罢了，可是……”
舍不得。
元四到现在也忘不了许岫衣当时的样子，微微皱起的眉头，明明怕得不行，还硬撑着，死咬着嘴唇，双手攀着他的肩头，手指头用力掐着他的肩膀，勾着他腰背的双腿直打颤，胸膛却紧紧的贴着他，额间落下的汗打湿了两人交织的发尾，那些发交结在一起，不分你我。
被进入的时候，许岫衣闷哼一声，还是哭了出来，元四心疼的吻着他掉下的泪，缓缓推进着，手底下抚慰着，用尽一切的手段不让他感到痛苦和难过，习惯了最初的痛楚之后，许岫衣揽着元四的肩，贴的更紧，耳鬓厮磨，溢出情动的喘息，那双眼还是盯着元四，满满的情意。
元四吻着他的眼角，想，再过一天吧，再过一天，就多一天就行。
一天，一天，再一天。一月，一月，再一月。
时间越久，情意越深，就越舍不得。
有一天，人间落雷，元四心中惊醒。
凡人和龙子，哪里来的天长地久。
“元四那时候可是用尽方法想让我离开他。”许岫衣说着这段事情，“他明明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为何不能在一起？有一天他被我逼问的紧了，竟然现了原身出来，我那时候才知道他不是凡人，心中惊讶，却依旧毫不犹豫抱住了他的尾巴。他见我连这都不怕，更是没法，只好躲开我。”
石花花惋惜的啊了一声，许岫衣看看他，继续说道，“他以为躲开我，我就放弃了，他哪里知道，我早就存了要跟他一起走的心思，只是放不下戏班和师傅。那天晚上，我回到戏班，疲累困乏，我二师弟端了碗补药给我，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我这师弟向来看我不忿，又怎会对我如此体贴，我看他端碗的手微颤不已，就知道这碗里定是放了不入流的东西，我看着那碗药，又想想元四，狠狠心，只当自己赌了一把。”
只赌上这一次，元四，我便赌你对我的情意。
“他对自己也够狠的。”元四单手支颌，醉眼朦胧，“明知那碗里有毒，梗着脖子就喝了进去，亏得我一直跟着他，救得早。命是在，只是那药霸道，伤了他的嗓子，戏是不能唱了。那天夜里，他冲着他师傅磕了三个响头，留了他所有的财物，跟着我走了。”
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追，前面走的心中犹疑，后面追的却是铁了心要跟到底，穿城过镇，就这么来到了元清这里。
许岫衣淡淡诉说着，最后道，“我是凡人怎么了，我一个凡人都不怕，他怕什么？就是死，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大不了下辈子我再去寻他。”
“他倒是不怕，但是我怕。”元四远远望着和石花花坐在一起逗弄幼猫的许岫衣，说道，“我怕他死了，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再记不得我。”
这世间，也只有一个许岫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