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元清坐在书桌后面，略低着头处理一些公务，他匆忙从支流处那里的村庄赶回，有些善后的事情得补救。石花花站在他身后，安静的帮忙研磨递纸。白猫化成人形，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有些虚弱的靠着扶手，但是那双红色的眼瞳却一直落在被捆得严实跪在地上的黑衣青年，似有千言万语，终究只是扭头低低叹了一声。
黑衣青年听见他叹气，本来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低声说道，“白玉，你没死我很高兴。”
石花花抬眼看了看下面神色各异的两个人，有些搞不清楚，本该是对头的两个人怎么说话还这么和气，动动嘴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说了句，“原来你叫白玉。”
白玉连忙站起，他有些虚弱，但还是敛袖弯腰行礼，“多谢两位上仙相救。白玉感激不尽。”
元清侧首看了看石花花，石花花有些心虚的后退了一步，小声辩解，“当时真的太危急，我才忘记躲的。”
白玉听见这话，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咬牙道，“六殿下！砚三救我心切，伤了花花，有何过错，白玉愿意一力承担！”
砚三还未等他话毕，便大声喊叫起来，“哪个说过要我来救？这是我自己的过错，自然由我自己担着，你又来多什么话！”
白玉只低着头不去看他，撑在身侧的双臂直抖的没了力气，软绵绵趴伏下去，面容埋在双臂间，低低呜咽了一声。
砚三似乎被这声音吓到，直愣愣的望着白玉，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元清这才停了手边的公务，问道，“你早知我是青帝龙王六子？”
白玉抬起头来，双瞳火红，只是眼角有些泪迹，他望着元清平静的面容，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石花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偷偷拽了拽元清袖子，元清反手握住石花花的手，这才道，“你一直借我龙气修炼？”
白玉一低头，再不敢去望石花花，慢慢道，“我探到此处是龙子河神管辖，贪图灵气，自六殿下在此安宅以来，便赶走其他小妖，一直在后山修炼，但日前被蛇妖所伤，毁我元气，夺我内丹，却是我的报应。白玉未曾奢想会蒙仙家相救，不敢逾越，万死不足以。”说完又深深一磕头，再撑不住，化作一个白猫，身形却比之前更瘦弱，巴掌大小，那双红瞳又紧紧闭住了，有气无力伏在地上。
石花花看了一眼元清，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抱起白玉，低头说道，“他知道错了。”
砚三看见白玉虚弱的窝在石花花怀里，焦急万分，不由得跪行几步，想去靠近石花花，看清他怀里的白玉究竟怎样。
元清抬抬手指，砚三身上的缚仙索又紧两分，砚三闷哼一声，也不敢造次。元清又问他，“你想救他？”
砚三转眼又去看白玉，小小的一只，虚弱的很，一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砚三心惊起来，这才觉出恐惧，他之前与白玉失散后也只是猜想他定是躲在哪处独自疗伤，那蛇妖对他二人虎视眈眈，他既不愿拖累白玉，也不甘心咽下这口气，便瞅准那蛇淫邪的弱点，以身犯险，这才杀了那蛇，之后又在林子间窥得白玉所在，趁元清出门，不管不顾的杀了过来。本想元清不在，府内空虚，抢过白玉就会离去，哪知失手被擒，这才知晓白玉伤得有多严重，心中后悔之意更甚，白玉会死这一念头像是生了根一样直窜上来，浑身发凉，凉得连心都要冻住了，这时白玉耳朵稍微动了动，砚三这才惊醒过来，重重的磕两个头，道，“在下砚三，跪求六殿下救我白玉。”
元清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案上放着的纸笺边缘，并不答话。
砚三再磕下去，慢慢说道，“六殿下，我等小妖修炼不易，赶走后山小妖也只是因为此处灵气浑厚，能助我俩更添修行，但对其他小妖下手除去是万万没有的，白玉只是将它们赶到另一处便罢了，前不久有条黑蛇也看中此处，为争夺此处与我二人缠斗起来，白玉不敌被伤，匆忙间我与白玉失散，遍寻不着。”
“我又惊又怒，养好伤后利用幻化之术，使了下作的法子杀了那条蛇，生吞了他的内丹，又剥了他的皮捆在腰间，几日前窥得白玉在此间疗伤，便寻机杀了过来。”
砚三说到杀蛇妖的时候，眼瞳一黑，漫漫杀意涌了出来，白玉微微睁开眼睛，这才知晓为何砚三来时他闻到的全是那股蛇的腥气。听到砚三说他吞了蛇的内丹后，又焦急的摇摇脑袋，似是极不同意。
元清这才开口，“如你所言，你二人修行不易，此刻如果用你的内丹和修为来换白玉的性命，你可愿意？”
其余几人都是听的一惊，石花花张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元清对他微微摆了摆手，便不再说话。白玉只是有气无力的咪呜一声，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砚三听了，只是直起身子，回头只看了白玉一眼，便跪伏下去，道，“砚三愿意。”
白玉静静的卧在石花花怀里，慢慢流下泪来。
元清又问，“即便是你从此脱去原身，再也无法修炼？”他低头望着跪伏的砚三又道，“你舍得吗？”
你真的舍得吗？舍得这千百年来辛苦的修炼，舍得这来之不易的修为？
砚三抬头道，“只要是我有的，我能给白玉的，我都舍得。”之后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低声道，“这么些年，白玉都不愿我缠着他，这一回，只当我向他赔罪了。”
元清点点头，道，“你抱着白玉在外间等我。”
砚三叩首，从石花花怀里接过白玉，慢慢走出去了。
石花花这才敢问，“元清，怎么办？”
元清沉下脸来，对石花花道，“你过来。”
石花花见他脸色不豫，像是在生气，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还是乖乖的走了过去。
元清一把拉住他手臂，重重在他臀上拍了一下。
“从小我便没有打过你，只这一次，不打不行。”元清说着，又将石花花抱在腿上，轻轻抚他被打的地方。
石花花默默低着头，双手虚虚搭在元清肩上，也不吭气，两眼直盯着元清衣襟前的水纹看。
元清叹一口气，又道，“你只记得舍身救人，可曾想过我？”若不是他心神不宁急急赶回，怕是此刻受伤的就不止白玉一个了。他低头看看石花花腰腹间被划破的地方，更觉后怕，心疼的问，“会疼吗？”
石花花这才嗫嚅着抬头，“不疼的。”又小声辩解道，“那个时候我其实也害怕的。”
元清摸摸他的脸，贴上去吻了一下，“所以才要更想着我。”
石花花抿着嘴点点头，知道元清是担心他才会如此生气，示弱般抱紧元清，保证道，“再没有下次了。”
刚说完，便猛的抬头，忧心忡忡道，“怎么办？白玉快要死了。”
“那砚三既舍得他一身的修为，我便有把握治好白玉，”元清让石花花站起，自己双手结印，迅即布了几个法界，“叫砚三进来。”
石花花不敢怠慢，赶紧叫了砚三进来，元清又交代了几句，最后道，“经此变故，你二人只能从头修炼，以往数百年的修为耗损一空，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砚三抱紧白玉，摇摇头道，“能保有命在，已是我二人天大的造化了，多谢六殿下。”白玉窝在砚三怀中，眼角不断涌出泪来，凄凉心酸。
元清布好法界，吩咐着紧要事项，砚三恋恋不舍地将白玉放到其中一个法界中去，用手指抚了抚白玉头顶的毛，低头轻轻吻了一下。白玉动动耳朵，流的泪更多。
砚三跪在另一个法界中，诚心说道，“砚三不求长生，不求仙名，只求白玉永生安康。”说完，伏低身子，就地一滚，化出原形，原来是一只比白玉原形偏大一些的黑猫，四蹄踏雪，左耳缺了一处，右眼处那道伤疤斜斜劈下，落在眼睛上方，如墨的眼瞳微微闭着，眼角略有湿意。
元清慢慢施法，双手虚空一指，两团光芒慢慢从白玉砚三二人身上浮现出来，飘渺的白，深沉的黑，阴森的绿交织在一起，混沌一团。
似是白玉砚三之间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意，也似是他二人数百年来纠结的苦楚，那三团光芒渐渐融合起来，再不分明了。
石花花只觉得内心沉重，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道，“若是我，也是愿意将一切都给元清的。”他这样想着，忍不住望了眼元清，又觉得刚才那话太过伤心了些，赶紧在心里补充道，“我们是要互相珍惜着过下去的，他要什么我当然会给他。”
想到此，石花花又望了望元清，心里觉得只要有元清在身边，一切都是美好的。
石花花，要开始开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