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四叶草》左左蓝

38、第二十四章 Part .2. 静静地走向

　　*
　　婚纱摄影楼。

　　黄曦梅刚刚试完了法国高级设计师为她专门定做的婚纱。

　　白色的纱质面料，纯洁高贵，蕾丝的设计萦绕着蓬松的裙摆，无数闪着点点光芒的水晶钻石一点点地镶嵌在婚纱上。如皇冠般的头纱轻盈地披在身后，一点点地笼着乌黑的秀发，营造出似幻似真的朦胧感。

　　“曦梅……你真美……”
　　当黄曦梅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林茜惊叹地说。

　　她走到镜子的面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

　　“都说穿上婚纱的女人最美丽，这句话一点都没错。”林茜叽叽喳喳地说着：“要是成佑晶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呢……”
　　她略有得意。

　　成佑晶……
　　像很久没提到的名字，恍惚间黄曦梅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和季盛川相处的一段时间，她或多或少的得知了成佑晶的一些事情。
　　原来的她是多么讨厌成佑晶啊，但是当她得知这几年她过得非常辛苦和坚强，竟然心生一丝同情和敬佩。

　　这对过去的她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从高中时代战斗到现在的“敌人”，她竟有些敬佩她了。

　　啊……怎么会这样……
　　她拍着自己的脑门，莫非被季盛川洗脑了吗……

　　“林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黄曦梅忽然严肃地对林茜说。
　　林茜感到十分奇怪，黄曦梅最近也还真是有些异常，她想。就她刚刚说的这句话，林茜就觉得这是不可能出自黄曦梅的口中。

　　“你……还好吧？”她讶异地看着黄曦梅。
　　“你能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茜迷惑。

　　“成佑晶，她……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你真的是吃错药了吧？”
　　“其实我从其他人那里得知，她也挺辛苦的，你当初让我派私家侦探调查她，害得她父母双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林茜的脸色惨白，非常难看。

　　黄曦梅继续说：
　　“在华昇，你又把她以前的照片散布出去，好像真的有点……”
　　“有点什么！”林茜气愤地打断了她的话：“那是她活该！谁让她阻碍我成为‘honey girl’的冠军……”

　　“可是，据我所知，你一直耿耿于怀的‘换装事件’是和你一起比赛是二号选手做的，并不是成佑晶……也不知道你怎么得罪人家了……”

　　“曦梅？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你什么时候站到成佑晶那边去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对抗她的吗？而且从小时候开始，我们一直很讨厌她。她不是抢走了你最心爱的安鏐生吗？”

　　黄曦梅摸着自己身上的婚纱，忽然有些伤感：“我在想，安鏐生……好像一直都不是我的。”

　　“这几天，他忽然对我特别好。自从上次来接我出院之后，隔几天便会和我见面，请我吃饭……”她说这些的时候竟然有些害怕。

　　“这很正常啊，你们就要结婚了，正常的恋人都是这样的吗？”
　　“也许对所有的恋人来说，这些都很正常。可是放在我和安鏐生的身上，就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

　　“我一直都很了解鏐生，他是从来不会主动对我好的。他若是爱一个人，便会忽略周围所有的女人。他爱成佑晶的时候就是这样，从来没有看到过我的存在……”
　　“现在他不是对你很好吗？”

　　“这种好只是表象罢了。”黄曦梅无奈地笑了：“你也知道他们安氏现在经营上遇到了很大的危机，如果不是我和爸爸以此相要挟，又加上他和成佑晶正好分手，他根本不会答应这场婚姻……”
　　“想起自己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感情这东西只要拥有了便可以培养，我自己现在都没有信心……”
　　“我现在忽然很害怕看到鏐生，我们见面经常尴尬地说不出话，他也只是重复机械地陪我吃饭，他那么冷淡的表情让我看不到未来……”
　　“以前没有得到他的时候，一直沉浸在努力想抓住他的快感中，感觉自己还有奋斗的目标，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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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曦梅说了很多，她白色的婚纱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够了，曦梅。”林茜有些愠怒：“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想你只是忽然要结婚了，有些紧张。好像是有人说的什么‘婚前恐惧症’吧？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茜似乎想将黄曦梅拉回原来的样子。

　　“成佑晶很讨厌，她是我们俩永远的敌人，这一点你一定要认清楚。”
　　“……”
　　“你今天说的这番话要是让你爸爸知道了，他会难过的。”

　　“林茜，你有遇到喜欢的人吗？”黄曦梅忽然问。

　　在黄曦梅看来，林茜似乎一直都是一个人。

　　林茜因为这一问，眼神略有躲闪。
　　她不敢看黄曦梅，话语中无奈：“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黄曦梅没有明白。

　　*
　　成佑晶公寓。

　　小翔进入了国际象棋全国的总决赛。

　　她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好几个夜晚，她都和他一起睡。

　　最近的小翔异常的开心。

　　当习惯了他的默默无语，看到他忽然那么兴奋，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带他去检查的时候，医生说他目前的病情有很大的好转。
　　如果按照这种速度继续恢复，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没有太大的问题。成佑晶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长久以来，她都相信有付出一定会有回报，但是对小翔，这个过程似乎很是漫长。

　　她心疼他作为一个小孩，却没有其他孩子该有的天真和童趣，心疼他年纪小小就失去了众多亲人，心疼他常常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以前成爸爸成妈妈还在的时候，家里虽不是很富裕，但是一家人却过得其乐融融。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走了，但相比小翔，她还是幸运的。至少曾经拥有过幸福的家庭。

　　所以她希望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他，再辛苦，再累，她都可以忍受。

　　她可以不要爱情，但是，她不能没有小翔。

　　小翔是幸运的，因为他有这么个姐姐妈妈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这快三年的时间，她努力地带着他生活下去。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何尝不是他支撑着她活下去呢……

　　前几天小翔将四叶草水晶手链还给了成佑晶。

　　她看着手链，心中早已经平静的感情又起涟漪。和安鏐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像毒蛇一样噬要着她的回忆。

　　这条闪烁着点点绿色光芒的水晶手链，依旧这么干净透明，耀眼纯净。
　　只是她在他的心中，可能已不再是昨天的那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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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纸，轻柔的动作唯恐会将里面的东西不小心弄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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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水晶音乐盒，上面有一个翩翩起舞的少女。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送你什么。这个音乐盒是我不经意间发现的，欢乐颂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所有的东西都会过时，但我始终相信快乐是永远不会过时的……祝你永远快乐……”
　　说着，她旋转了音乐盒的底部，熟悉的旋律翩翩响起，水晶少女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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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人声嘈杂，围观宾客越来越多，他们不时发出议论纷纷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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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都给我让开！！！”安鏐生一声咆哮。

　　宾客顿时鸦雀无声。

　　他双手合十，用力地在成佑晶的腹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压动着。

　　“喂！……成佑晶……你别死啊……”
　　安鏐生的声音震耳欲聋，好像他要用这声音把她震醒……

　　“喂！……听到没有！我命令你……不许死……”
　　依旧没有反应……

　　“佑晶……”站在旁边的林粒岑苍白得颤抖。

　　安鏐生翻了翻成佑晶的眼皮，在用手指探了探她的呼吸。
　　然后，他一手捏着成佑晶的鼻子，另一手微张开她的嘴，郑重的，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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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给你。”一件外套丢到了成佑晶的手中。
　　“……”
　　“哦……你别误会……我只是怕你又生病了，你要知道，照顾人很麻烦的，特别是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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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了，但是看到水晶四叶草的那一霎那，回忆还是不断翻飞。
　　其实这些都是小小的幸福了，不是吗，只是当初的自己一直都在不经意间地忽略。

　　“姐姐妈妈。”小翔忽然说：“好想哥哥爸爸。”
　　“……”

　　“什么时候……来下棋。”小翔的语句有些支离破碎，但她明白。
　　成佑晶的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无法抑制。

　　小翔的小手一直帮忙擦拭着：
　　“不哭，不哭。”
　　“陪姐姐妈妈，一直，一直。”

　　成佑晶紧紧地抱着他……让涌上的感情不至于如此泛滥。
　　小翔的小手摸到了她白皙脖颈。原来他一直拽着的长发已经消失不见，这样的姐姐妈妈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但最近的她更让他心疼。

　　“头发？……”她明白小翔的疑问。
　　“姐姐妈妈想改变，好看吗？”她轻轻地问。

　　“……好看。”小翔说。
　　成佑晶慢慢露出了笑容。
　　“我要和小翔一起快乐地生活，好不好？”她的眼里依然闪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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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幸福生活。”
　　有些吃力，但小翔还是很努力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
　　机场。

　　安柠最终还是决定要出国。
　　游薇、安文博、成佑晶来机场送她。

　　“这次出去还回来吗？”成佑晶问。
　　安柠说国外有更好的学舞条件，她想出去看看。

　　这两年在联铭的记忆让她难忘。

　　“我也不知道。”安柠说。

　　“你这孩子，我始终是拗不过你。”游薇心疼地说：“才没回来多久，又要走，这次是真的不想理干爸干妈了？”
　　“柠柠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安文博说，他比游薇看得开。

　　“对呀，还是干爸了解我。妈，我一直都很行的，right？”
　　安柠臭屁地朝游薇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想让她放心。

　　游薇被她逗笑了，说：“有什么不如意就回我们身边来，知道吗？”
　　“嗯……你们也可以出来看我啊？要多走走……”
　　“恐怕你爸这把老骨头是走不动咯……”安文博呵呵笑着打趣说。

　　“谁说的，爸爸妈妈都很年轻，very veryyoung……”
　　“呵呵……”大家都笑了。

　　“你说鏐生这孩子也真是的，今天都不来送送你……”游薇略带责备，她知道安柠和安鏐生从小感情素来不错，昨天也给他打过电话让他今天来送送她，他也答应了，可是到现在人都还没来。

　　安文博说：“最近公司事情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他和黄曦梅的婚礼也一直在筹备中，就这些把他忙得晕头转向了……”

　　“你就爱帮他说话。”游薇有点生气。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安鏐生婚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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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柠有点担心地看着成佑晶，刚刚提到安鏐生的时候她的表情就非常尴尬。

　　“哎呀，你们别吵了。”安柠叫着打断了他们，转移了话题：“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到了外面之后可以和表哥视频啊，又不是见不到了……”

　　然后她独自勾住成佑晶的肩膀到另一个角落。
　　“喂，你行不行？”安柠问。

　　成佑晶知道她所指是安鏐生的事情。
　　其实他们分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当初安柠得知的时候曾经分别问过两个人，只是他们两个都像约好了一般，什么都没有多说。

　　现在安鏐生都要和黄曦梅结婚了，她也不想多说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她也有更重要的事。

　　虽然会难过，但那些逝去的，会成为掩埋在记忆深处闪闪发亮的石头，当你某一天蓦然回首的时候，你会发现一切是多么美好。

　　这个初夏，安柠穿着两件叠穿的T恤，白色的宽松T恤和内搭露出下摆的黄色T恤交相辉映，十分有层次感。一双红色的帆布板鞋，更是将她显露得活力十足。

　　成佑晶看着安柠，想到她即将飞往另一个国度，不免有些伤感。
　　她的好朋友，又要离开了，想开心地送走她，但是心里的失落感总是不经意地跑出来嘲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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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命令的口气说：“将来你的表演，要给我留最前排的票。”
　　安柠知道她这是在为她加油。

　　虽然能不能做到，心里还没有底，但是有朋友这样的祝福，还是很振奋人心。
　　安柠感激地看着她，一直以来，成佑晶都很懂她，她很高兴交到这样的一个朋友。

　　“谢谢，我会努力的！”
　　“嗯，我相信你。”
　　“你也要幸福快乐。等老了，我跳不动了，我就来你的书屋和你悠闲地耗去一个下午的时光。”

　　成佑晶惊讶安柠居然还记得。

　　“到时候你可不能赶我走哦，呵呵……”
　　“怎么会呢……”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相拥告别。

　　当安柠走进登机口的时候，成佑晶觉得一瞬间的难过。
　　当生命中某些人离你远去的时候，总是会止不住的伤感，我们总在怀念我们过去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总在记忆那些过往的深邃。担心他们以后过得好不好，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可是这些无法改变什么，该走的人注定要离开，应该改变的也无法停下他的脚步。我们能做的，只有深深的祝福，去祝福每个曾经让我们感动的人，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爱人。

　　送完安柠之后，游薇和安文博先行离开了，成佑晶独自一人走出了机场。

　　居然在走出机场的门口遇到了安鏐生！

　　安柠的短信也在这时收到。

　　“还是见一面吧，如果可以留住幸福，请不要放弃。我把登机的时间说迟了些，你们好好聊聊。”

　　安柠……
　　成佑晶的心里很难受。

　　他们尴尬地相视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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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机场，却成为两个人的舞台。

　　沉默许久，他开了口：
　　“……安柠呢？”

　　“飞机已经起飞。”成佑晶淡淡地说。
　　“这样……”

　　又是尴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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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成佑晶不想领会安柠的好意，只是现实这道桥梁横亘在她的面前，让她无法跨越。

　　也许很多子女会违背父母，但对成佑晶来说，她做不到。
　　过去的伤害无法弥补，她不想安妈妈安爸爸难过。
　　如果他的父母一直无法接受她，她宁愿放弃。

　　可是看着面前的安鏐生，她却有着说不出的愧疚。
　　是一次次无情伤害他的自我责备和每次离他而去的沉重内疚感，重重地压得她难以呼吸。

　　她安慰自己，相信时间的力量，只要过一段时间，等他忘了她，他就可以好好生活。
　　可以和他的妻子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但是面前的他还是让她心痛。

　　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告诉她他的不开心，他相比以前瘦了很多，都不好好吃饭的吗……记得交往的快一年她经常给他煮很有营养的饭菜，每次他都把饭碗蹭得干干净净，以前一直都没有好好吃早饭的习惯也改掉了。

　　可是如今他的面容却有说不出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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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走了。”知道再多做留恋，终究是会无法割舍，成佑晶想离开。
　　“就这么讨厌我？”安鏐生的声音里透着的不仅仅是难过，还有心寒。他伸手抓住了正欲离去的成佑晶。

　　没想到她手上的水晶手链竟拽得他有些生疼。
　　这是……
　　安鏐生惊讶，水晶四叶草手链……

　　“放手，你弄痛我了。”她说。
　　“对不起。”
　　他无力地放下了手。

　　看着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腕，她竟然有些难过得想死掉。

　　他恍然注意到，她剪了头发，原来长至腰间浓密的卷发不见了。
　　他发现她更加美丽了，相比小时候，她的美似乎随着岁月的增长，一直不停地沉淀。

　　小时候是天真无邪，现在的她更加成熟内敛，但正是这种感觉让她越发地美丽。

　　“为什么……剪头发了？”他问。
　　也许他只是想听到一些关于她说的关于他的话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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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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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开始……呵。”安鏐生自我嘲弄地说：“是啊，这么久没见面，是要换个发型重新开始……”

　　成佑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不，她不是这个意思……

　　他终究还是介意她和韩哲岩的事。

　　“看来我就是那些被剪掉的头发，没有人曾经在意的存在……”

　　她的心被绞得生疼！

　　他说这句话时，难过的眼神让她不忍直视。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那就这样吧……”

　　她转身要走。

　　“等等！”
　　他叫住了她！

　　“……”
　　“我要结婚了，不来祝福我吗？”他嘲弄地说。

　　像忧郁的王子，从满是霞光的天堂落入了地狱，想等待心爱的公主，却等来了满身的伤痛。

　　静静地走向公主的背影，只希望她哪怕只是回一下头。
　　他就愿意冲破所有的荆棘和她走。

　　“祝你……幸福。”
　　背着他，她说。

　　最终也没有转身，一个人静静地走出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