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四叶草》左左蓝

35、第二十三章 Part .1. 四叶草，真

　　*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当决定放下过去的一切，准备重新开始的时候，一切又变得这么无力。

　　成佑晶的公寓。

　　昨晚一个人很晚才回来。

　　春末夏初的四月是美好的季节。经历了整个严冬，万物都准备复苏，嫩绿的活力和新生的气息准备给大地一场新的洗礼。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感受到这天气带来的活力。

　　当情感陷入一片空白的时候，感知周围的神经已经变得麻木。

　　脑袋沉得像放置了两个重重的哑铃。周围旋转的摆设变得那么陌生。

　　猛看闹钟的时候，她惊醒起床！

　　今天是小翔的决赛，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跌跌撞撞地跑到小翔的房间，发现小翔竟不在！。
　　成佑晶慌张，他跑到哪里去了……

　　“叮咚——”
　　门铃声传来。

　　谁……
　　难受得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拖到门口开门。

　　门刚一开，她的身体就不自主地倒在了门边。
　　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

　　一个高个子略显沧桑的男人慌忙扶住了她……

　　横抱起她走进了内屋。

　　医院的病床上。

　　“我想……重新开始，我想好好生活……”
　　睡梦中的成佑晶开始呢喃。

　　“只是你不给我机会了……”
　　“呜呜……”
　　……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
　　……
　　“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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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正是韩哲岩。
　　他清醒后经过调养已经完全恢复。

　　得知成佑晶在医院照顾了自己三个月才有机会让自己苏醒过来时。
　　很想告诉她，他其实很想她。

　　孙菲和刘海格告诉他，她已经有男朋友，他感到瞬间的失望。

　　当初那个小女孩，真的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生活。
　　很可笑，是自己当初不停地将她推开，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无法控制自己的思念，但还是想来看看她。
　　打听到了她的住址，没想到一开门就见到她晕倒的场景……
　　还有她痛苦的梦话，无一不让他心痛。

　　她在梦中熟睡，长长的睫毛黝黑稠密地点缀着紧闭的双眼，勾勒出美丽的双眸。眼眸的肌肤洁白细嫩，如同凝练了牛奶的巧克力一般。少女时圆圆的小脸也随着岁月的痕迹慢慢修饰为小小的鹅蛋脸，两颊的肌肤透着病态又自然的潮红。长长的卷发蓬蓬地散落在洁白的枕套上，瘦弱的身体紧紧蜷缩着。

　　“熏……”韩哲岩忍不住惊呼。
　　是被记忆深处的某个印象所唤醒，他不由自主地想念那个离开他很久的女孩……

　　一个人可以爱另一个人多久。
　　他想。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或者一生……

　　持续的爱像当初无法退去的激情，曾经灼热地燃烧过他，只是时过境迁之后，蓦然回首，竟会变得如此淡然。
　　当初对熏的爱的执着，深深伤害了面前床上的这个女孩。她那么努力地用自己小小的世界想要融入这个男人的心，但是却被他一再地否定。

　　为什么这么做，是真的为了她的安全，还是心里已经放不下另外一个人了，他也不得而知。
　　只知道在森溪镇的旅馆中看到她满是失望的表情离去的时候，他心痛到恨不得杀了自己。

　　离开了这么多年，沉睡了这么久的日子，如同一场静态而漫长的思考。

　　对成佑晶，他不能再伤害她了。

　　成佑晶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片非常茂密的林子，绿树成荫。

　　天还未亮，整片树林还夹杂着潮湿的雾气。小翔在林子里不停地奔跑，他跑的那么快，成佑晶感觉自己无法追上他。
　　当她跑到森林的尽头时，小翔已经消失无踪。

　　而她的前面，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小翔——”她惊喊着醒了过来！
　　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前方！

　　韩哲岩听到她的叫声，猛然转身！。

　　她的额头密布着细细的汗珠，渗湿了耳边的几缕发丝。
　　“咳咳咳……”胸口堵得难受，不停咳嗽。
　　“……？”韩哲岩忙扶住她坐立起来的身体，帮她顺着呼吸。

　　呆滞地看着守在床边的韩哲岩，成佑晶没有任何的惊讶。
　　她的情感像倾注到另一个人身上，虽看着他，但眼里却是另一种情感，嘴里不停念着：“小翔呢，小翔呢……”

　　在成佑晶昏迷的过程中，一个自称是范老的老人打来电话过。他说小翔记得今天早上是比赛的日子，已经和他一起去了比赛现场。得知成佑晶生病了，他还嘱咐韩哲岩要好好照顾她。
　　韩哲岩和成佑晶说了情况，让她不用太担心。

　　可是成佑晶的眼里却总有着挥不去的不安和焦虑。

　　“叔叔……你能带我去找小翔吗……”她近乎恳求他。
　　……
　　她为什么这么担心，如此急迫地要找到小翔。

　　那两个字让韩哲岩几近麻木的心又骤然复苏。
　　“佑晶……”

　　“拜托了，叔叔，我现在一定要见到小翔……”
　　“可是医生说你的身体……”
　　刚刚成佑晶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是因为过度疲劳低血糖而引发的昏迷。

　　韩哲岩非常担心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可是她却执意要出院。

　　“不要固执，小翔比完赛就回来了。”韩哲岩尝试安慰她。

　　但成佑晶说什么也不听，很少发怒的她竟有些生气：“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说完她竟拔去了还在输液的针头！

　　韩哲岩震惊……
　　面前的女孩如此果断，和十六岁时的小女孩真的不一样了……

　　但他有感觉，只要是她认为要做的，一定有她的道理。
　　“好，我带你去……”
　　韩哲岩本想借用医院的轮椅，还未等他借到，成佑晶已经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
　　小翔决赛的场馆。

　　接近两个月的国际象棋比赛，小翔一路过关斩将，打败了同组的许多高手，今天终于杀进了决赛。成佑晶无论如何都要陪在他身边，亲眼见证他的成功。

　　在她昏迷期间做的梦，让她非常恐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对小翔，有着无法停止的牵挂。

　　等他们赶到比赛现场的时候，小翔的比赛已经结束。

　　很多观众从赛场中陆陆续续地走出，口中还在议论着刚刚比赛的精彩。

　　这场比赛全程直播。

　　联铭电视台的许多工作人员都来到了现场。
　　赛后电视台的记者还对冠军进行了采访。

　　一个小孩和一个老人被一堆人围在场地中央。

　　是范老……成佑晶看到了他。那么……也就是小翔获得了冠军，想到这，成佑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沉了下来。

　　“咳咳咳……”她不住地咳嗽。
　　虚弱的身体让她只能倚靠着韩哲岩。

　　本来韩哲岩准备借一辆轮椅的，但她执意不肯！
　　一路坚持说着自己可以一个人走过来，可是明显她在逞强。

　　这一路上，她一直强力忍住自己的不适。

　　得到放心的结果，身体像紧绷的弦终于放松，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这下不用担心了。”韩哲岩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人流的方向对她说。
　　成佑晶的目光也随之望去，他还一直轻轻地帮她拍着后背。

　　“……”
　　她太虚弱。

　　虽然脸上已经不再满是焦虑的表情，但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对他微笑，希望他放心。
　　对韩哲岩，她不再那么的紧张。

　　抬头望向观众席，猛然发现人群中一个落寞的身影正直直的盯着她！

　　安鏐生站在人群不多的观众席上，一直一直地看着她！

　　看着韩哲岩如何轻抚着她的背，看着成佑晶如何对他微笑。
　　然后他们的“幸福甜蜜”撕咬着他的心！

　　原来……这真的是一场骗局。
　　他冷笑。

　　她说的，都是谎话。他一直都只是韩哲岩不在的替代品，韩哲岩一出现，他的价值便荡然无存！
　　呵，现在的她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开他了吗……

　　昨晚和成佑晶大吵一架之后，他等她的电话等到凌晨。说出来都没有人相信吧，一个大男人就在这么直直地盯着电话，一直盯到天亮。
　　当时的他太过冲动，可是他当时真的是气得失去了理智。
　　很久没有这样了。
　　最近烦心的事情很多，公司的事务一直催着他，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昨晚的话说的太重，回去他就后悔了，他想，也许她真的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他等她的解释。

　　但是，一整个晚上，电话都没有响起。
　　知道今天是小翔的决赛，他推掉了会议，还是来了。

　　比赛开始，只见到了小翔和范老。
　　怎么，这么重要的比赛，她竟没有来……

　　比赛结束，她来了。但她的身边，竟是韩哲岩……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去找他了吗……

　　安鏐生转身准备离开。

　　采访没有进行太长时间，不久人们都纷纷散场。

　　“哥哥爸爸！”小翔叫住了观众席上的安鏐生。
　　孩子清亮的声音飘荡在空荡荡的场馆中。

　　小翔很开心，他的声音中有少有的激动。
　　虽然不是很大声，但在空旷的赛场中分外清晰。

　　他的叫声止住了安鏐生正要离去的脚步。

　　范老笑呵呵地牵着他的手走向看台，见到就在不远处的成佑晶时，无法掩饰她的激动之情：
　　“小翔夺冠了……小翔夺冠了……”

　　刚刚颁奖的时候他已经老泪纵横，如今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成佑晶也很激动：“我知道，我知道……”
　　“他终于得到参加全国大赛的入场劵了，我……”范老的泪水像涓涓而出的泉水，无法抑制，声音中透着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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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翔一个人走到安鏐生身边，把奖杯递给了他：“给。”
　　空荡荡的场馆，聚光灯似乎只打在了他们三人的身上。

　　安鏐生眼神非常复杂。
　　他蹲下身子，抚摸着奖杯，它正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和光芒。

　　小翔的脸上有些许的小孩子的骄傲。
　　闪着光的，除了那金灿灿的奖杯，还有那颗小翔手背上的四叶草型绿钻，奇怪的是，它的光芒丝毫不输给那偌大的奖杯。

　　“谢谢。”安鏐生说，他又重新把奖杯还给了他，对着他手上的四叶草一直凝视着。

　　小翔有点惊讶。

　　安鏐生一直都是和他作对的，怎么……
　　看到姐姐妈妈和叔叔一直站在一起，没有和哥哥爸爸一起，小翔不明白。

　　安鏐生复杂地看着它，陷入许久的沉思。

　　四叶草，真的存在吗？

　　也许有吧，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见到……

　　希望和幸福似乎要离他而去了，还有会有奇迹吗……

　　范老太兴奋，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和成佑晶同行的陌生人。
　　刚刚打电话给成佑晶，还以为是安鏐生接的电话。但是来到比赛现场的时候却发现安鏐生已经来了。

　　一直担心小翔的比赛，也就没有来的及和安鏐生说成佑晶生病的情况。

　　“你身体好点了吗？”
　　看着成佑晶憔悴的模样，他问。

　　“……好多了。”她无力地回答。

　　安鏐生就站在座位台上。

　　成佑晶背对着，没有看他。
　　她甚至没有转身看他一眼……

　　“成佑晶……”
　　许久的沉默。
　　安鏐生说。

　　“……”她没有说话，握住了韩哲岩的手！

　　原本放松的拳头又不住地抽搐！

　　仅有的一点希望也化为灰烬……

　　“真的……结束了？”他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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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这两个字这么干脆，硬得仿佛马上就能刺进人的内心深处。

　　他以为他缺的只是时间，努力对她好，也还是不够吗……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他，还是这么孩子气……
　　成佑晶想。

　　单纯的地对人好，稍微一点的刺激就会生气和愤怒。
　　也许是父母一直都在创造一个相对安逸的环境，他的成长少了一些风浪，也没有太多的波折。
　　让他，还不够大气。
　　无论是处世，还是为人。

　　他无法忍受公交拥挤的环境，不习惯吃盒饭，会因为一双鞋的珍藏价值而高价购买。
　　他花钱没有太多的节制，看到喜欢的东西，凭借自己的心情，有时挥霍得很是随意。
　　她知道这是他的出身所造成，他从小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所以他习惯了这样相对普通人而言奢侈的生活。

　　可是她很多时候会担心，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可以支撑起他们的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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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你最好不要原谅我……”沉默许久，她说：“用你的成就和未来来证明，不要总是那么幼稚！”
　　“……幼稚？”

　　“对！你以为你每天开豪华的小车很帅气吗？”
　　“……”
　　“你以为你不用每天挤公交有多自豪吗？”
　　“……”
　　“还是你觉得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一切有多么了不起？”

　　安鏐生惊讶，她所说的，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关于……物质的差距。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在意这些……”
　　“是，我在乎。”
　　“那为什么不早说，只要你说了，我都可以改，我只是不知道……”
　　成佑晶的心硬生生地疼，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在为他们努力，可是……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想再见到你。”
　　好不容易，挤出了这样一句话，成佑晶努力忍住自己的泪水。

　　“你……就这么讨厌我？”她都下了逐客令，他还能说什么。

　　“是，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讨厌你的自以为是，讨厌你凶巴巴的样子，讨厌你老是擅作主张……咳咳咳……”因为激动，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和咳嗽。

　　他只听到她言语中声声对他的苛责，其他的，他都没有关注。原来，他还有这么多做的不够好……

　　他失望地走出场馆。

　　谁也无法忘记他走时落寞伤感的脸，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般无辜。

　　“佑晶……”韩哲岩紧握着她的手想放开。

　　在刚刚他们俩的争吵中，他没有说一句话。

　　那个男生，就是她的男朋友吧，她为什么要用如此激烈的言语来伤害他……也许隔得太远，安鏐生看不到她说话时脸上的挣扎，体会不到她骂人时手心冒的汗珠，也无法了解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难受时脸色的异样。

　　但在她身旁的他，全部都知道。

　　“咳咳咳……”
　　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渐渐凋零，换来春日的新生。

　　她的身体柔软地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