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桃花香》与天共色

3、紫玉的主人之一 直

　　直到日落时分仍不见他们回来，兴许是太累了，我竟靠着树干就那么睡着了。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梦中听得有人喊我。
　　“少爷，少爷，沫儿回来了，少爷.....”
　　我揉了揉眼睛，面前蹲着的不正是沫儿，尽管现在天色已黑，借着月光她的一张笑脸清晰可见。她看了看我，忽而扑上来抱住我：“少爷，咱们回去吧，沫儿想回家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却见她摇摇头，复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十七。我起身，拍拍沫儿的肩膀，让她安心一点，随即向十七走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站着的方式却是有些奇怪的，只以侧面倚靠树干，背也微微弯曲，怎地不见他以往一副悠哉的模样，我吸了口气，望着他的背影开口道：“沫儿的事，谢谢你了。”
　　他微微的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摆摆手示意我走近些，我慢慢挪步过去，探出个脑袋看看他这次又玩什么花样，却不曾想他一把搂过我的肩膀，惊吓之余我抽身出来，猛的推了他一把，眼睁睁的看着他重重的倒在地上，依稀能够听见他微弱的声音：“等我伤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取你的性命。”
　　我正六神无主之时，他又偏偏没了声音，感觉全身的血都要倒流了，不会死了吧。
　　“沫儿，快过来，快点啊。”
　　“少爷。”突然觉得沫儿的声音与平时不太一样，整个语调都下降了不少。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受伤了，快，快帮帮我，把他抬起来。”我费力的把他的身体，翻过来，手指所触之地感觉有些湿湿的，我颤抖着把手拿开，看向沫儿：“他流血了？沫儿，到底怎么了？”他会被那些人伤成这样？纵然不知他的武功究竟如何，但以那天的情形看来，对付那些人不在话下。
　　沫儿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口中说着不知道，接着又更大声的说着：“不知道，少爷，我们回去吧，我不知道，回去好不好......”
　　莫名的我只是傻傻的看着她，呆呆的点点头。
　　她复而说道：“他已经自己包扎过了，不用太担心的。”
　　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可是，对于沫儿我还要什么不放心的呢。
　　“明天天一亮，你就去找大夫，既然有血渗出来，我想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沫儿点头，然后靠着我：“这里的星星可比不上大漠。”
　　“嗯。”

　　天刚微微亮，沫儿已从镇上找来大夫。
　　我小心翼翼的扶起他，靠在我的身上，只觉得他的脸异常的惨白，那紫色外衣上的血迹比我想象的要多，忽而心中涌上一股无名的情绪，我眼看着大夫解开他的衣衫，拆下那已被鲜血渗透的布块，一道触目的刀痕映入眼帘。而那胸前，是一块幽冷的紫玉，刻有“沈”字的紫玉。
　　大夫一边清理他的伤口，口中还孜孜不倦的叨叨着：“长的水灵，身子骨倒是硬朗的很，这一刀幸而没有伤着要害，不然，就凭这深度，小命都不保了。”
　　我木讷的点点头，死死地盯着那块玉，普天之下只此一块，这么说来他不就是我要找的那人，沈若安，当朝皇子。沫儿看着他胸前的紫玉，忽而退后几步，捂上嘴巴，眼看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跌坐在地上。
　　“好了，没什么大碍，休息个把月，又能活蹦乱跳了。”
　　“个把月？”
　　我心想着此乃神医，休息个把月还不够大碍的。
　　却见大夫两眼一瞪：“这么好的皮囊不好好养着，实在可惜了。”他又看了一眼沫儿：“这位姑娘也病了？我看她的脸色比这位的还要差啊。”
　　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大夫，说话没个正经，我拱拱手：“没事，您好走。”
　　他眉眼一挑，在我和十七间来回看了几轮，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好好的两公子终成断袖，姑娘能不哭嘛，唉，作孽啊.......”遂拂袖离去。
　　话说这中原着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我遂摇摇头。
　　只当沫儿看见紫玉吓坏了，我对她眨了眨眼睛，又伸出手来摸了摸那块玉，嘴角不自觉的泛起淡淡的微笑，待我察觉到时，摸着玉的手却被一把抓住。
　　“若是看够了，就把我的衣衫整理好，这样一直摸着算什么？”
　　脸上瞬时变得火辣辣的，说话也变得结巴：“什么，我，我，只是，看你死了没。”
　　“那么现在你可以把手拿开了。”
　　我慌乱的抽出手来，看着他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整理好衣衫。
　　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甚是憋屈，只好巴巴的开口道：“那个，玉是你的？不是偷来的吧。”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顿了顿：“我的。”
　　我讪讪的点点头，踱步到沫儿身边，一把拉起她：“漂亮，看起来值不少钱呢，呵呵。”
　　显然，他不觉得我在说什么好话，只是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我也没在意。
　　“那么，就此......”
　　我正要学着老大他们告别的方式，却不巧被打断。
　　“大夫说，我的病得养个把月。”带着丝丝的诡异，他嘴角微微翘起，侧目看着我，悠悠的开口道。
　　我一听，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所以呢？”
　　他一怔，忽而抽出腰间的长剑指着我，一脸的风轻云淡：“所以，在我的伤好之前，你不能走。”又默默地补上一句：“我说过的，伤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取你的性命。”
　　于是，对于人生，我顿时有了新的感悟，千万别欠谁的，一旦心中有了愧疚这个玩意儿，你也就任人摆布了。
　　“不过是要我照顾你，直说就好，我也不是那般不讲义气之人。”我小心翼翼的把剑推向一边，搭上他的肩膀，奈何他的个子高出我不少，也就呈现一幅半吊子样，我自觉无趣，只得讪讪的收回手来，对着沫儿喊了一句：“过几日再回。”
　　沫儿咬着下嘴唇，默默地点头。
　　“回哪？”
　　被他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这件事来，若是现在告诉他我与你是有婚约之人，实在尴尬又难堪，更何况我还是一副男子扮相，我嗫嗫着：“出来游玩几日，游玩。”
　　他略略点头，轻飘飘的瞥了我一眼，笑道：“跟我来。”
　　走了许久，身处林间的我只管享受这中原独有的惬意，渐渐地视线变得开阔起来，再仔细一看，已置身于桃花林的尽头。苍空流云下竟坐落着一别致的小木屋，他引着我们进去，懒洋洋的往床上一倒。
　　“这是？”
　　“我不知道谁的，看样子荒废很久了，我,我暂时住在这里。”
　　“暂时？”
　　“嗯。”
　　我细细琢磨了一番，这么说，他也如我一般，偷偷跑出来了，不过地方甚好。
　　“可会做饭？”他忽而问道。
　　我转身指向沫儿，得意的说道：“我家沫儿可是这方面的高手......”
　　还想说下去，把沫儿凭借一手好厨艺细细宣扬一番，却不料被打断了，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沫儿，温柔一笑：“我问的是你。”
　　我踌躇了一会，略略想了一番，诺诺的开口道：“应该会吧。”
　　他又笑了，忽而叹息道：“断袖着实不易，我会也是可以的。”
　　“什么？”
　　这番话我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是看他笑的十分古怪，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我告诉他，自己叫十四，其实这是我的年龄，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开始哈哈大笑，又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口中说着是个好名字。我气恼的的想着，这样盗窃人家的想法的确不怎么豁达，想来他的十七便是他的年纪了，他不告知我真名，我又有什么义务说出来，想到这个也就淡然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里，尽管我每时每刻能够看见他在我面前神采奕奕，活蹦乱跳，却还是要为他端茶倒水，不过，心中却并不觉得难受，反而开始享受这份无理。
　　我看着坐在河畔边沉思的他，看着倚在墙角发呆的他，看着坐在树上撷取桃花的他。他那明亮的笑容总是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想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情，纵然说不上来，却是让我乐意去享受的的，喜悦，不安，还有时时刻刻的追随。
　　仅仅是拥有这份情感已让我兴奋不已，每天无数次因为想到能够嫁给他而痴笑许久，沫儿只是默默地看着我，陪着我一起高兴，也许她猜到了，也许不知道，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连我自己都为这突如其来的感情而感到不可理喻，仅仅是因为这样所以喜欢上一个人，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样子，想到什么好事呢。”他冷不防的出现在我面前，和我一同靠在树干上，黑色头发散乱在肩上，褐色的眼睛转过来看着我。
　　我点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又不住的摇头。
　　他又笑了。
　　风轻轻拂过他的头发，淡淡的花香夹杂着丝丝的诱惑，我连忙别过脸去。
　　他伸出手来戳了戳我的脸，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只觉得一片火热，我不知所措的站起来，深深的埋着脑袋，这是怎么了，心跳，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
　　我捂住胸口，不可思议的看向他，是这样的情感吗？老大对我娘曾经也是这样吗。
　　明显的感觉他的身子一怔，又忽而笑了：“难受吗？”
　　不只是难受，还有一种即将崩裂的喜悦，我点点头。没来得及多想片刻，他一把拉过我，捧起我的脸颊，冰冷的嘴唇覆盖住我的：“这样呢？也难受吗？”
　　从他的轻声细语中，我能够感觉到他的笑意。
　　茫茫然间只知道他已经放开我，可身体却又不听使唤，敢情我就这么活生生的被调戏了，心中却一点不觉恼怒，反而高兴得很，他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定定的将我望着：“喂，你的胸怎么弄的？原本就没有吗？”
　　笑容顿时僵在嘴边，看他一副花枝乱颤的得意模样，我整个悲愤苦恼加上羞怯难堪，想要张开嘴来将他大骂一番，奈何双唇颤抖着一个字也出不来。
　　“喜欢我吗？若是喜欢，在这等我。”他大声对我说道，接着又悠悠的补上一句：“你要敢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到你，然后，杀了你。”
　　一刹那间，似乎有种错觉，我好像听到了世上最诡异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