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早春的柳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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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柳枝开始抽出新芽，阳光透过枝梢映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斑。荷塘里还光秃秃的，只零星地飘着几点浮萍，稀疏立着几支去年就枯萎的荷茬。上午的日头还算温和，可这么长时间等着长辈训话的不得已却让人开始难耐起来。
“你不答应婚事，我早猜到了。”赵景琛将垂线甩入塘子，“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可有的时候太过固执。你这脾气得改改。我和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我们都是过来人。一个女人在男人堆里打混也不是长久之计。别看锦军这孩子嘴里没个正经，我还是头一次看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他微扭过头朝她，“你既然不愿意结婚，那就是还想再做下去。我看你在赌场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明天去找晁叔，他是你的引荐人，你再跟他学点东西。”他当初只想让她在赌场看看□□是怎么过活的，以为时间久了她就会知难而退，想不到她一直撑到今天，并且做得还不错。虽然为了薛二的事顶撞了他，可也看得出来是个有魄力和担当的孩子，再留她一段时间跟晁丰多学学，也许以后能派得上用场。
“是的，叔叔。”她顺服地应道。
风好像刮得大起来了，卷起地上星星点点的尘土。
水面上的浮标突然晃了两下。“哟，有鱼咬钩了！”赵景琛喜得叫起来，“这鱼也识相，知道我今天高兴。”他收好线，汤平从边上接过线头，将鱼取下来，正待放进桶里，他发话道，“看在这鱼知进退的份上，放生吧。”
沈韵兰望着那重又得到自由，游回荷塘的黑鱼，心内嗤笑一声，限于这荷塘之内，生死不由己，终归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好了，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赵景琛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拢紧。
仆人在后面收拾渔具，她和汤平跟在赵景琛身边。
他又笑着朝她道，“最该操心的是你大哥，他今年也二十了，是该考虑他的终身大事了。我也想早点抱孙子，颐养天年啊。”说起毅文，真真是他的骄傲。每每看着他一步步成长到现在的独当一面，他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同时也感受着那曾经的斗志与风华在下一代身上丰盛的延续。
她脑中一阵嗡嗡作响，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和毅文之间要如此波折，难道上天真的早已注定他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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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园里的白玉兰开得正盛，可她无心观赏，她在等着他回来，有些话不问清楚，她寝食难安。
“毅文，如果有一天，叔叔要你娶别人，你会怎么做？”她小心地试探着问道。
他温柔得像是拂过春枝的微风，笑着握紧她的手，“除了兰儿，我谁都不娶。”
“你说真的吗？”她的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
“兰儿，你这是怎么了。”他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大对劲，“有什么事不妨直接告诉我。”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她靠进他怀里，细绞的眉头复又舒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谁也不理，什么也不管，你说好不好。”
他为她小孩子似的想法感到好笑，随口道，“兰儿会舍得阿姨？”
她霎时推开他，眼里厉光灼灼，“不是我舍不得妈妈，是你舍不得叔叔和毅凝。”
他有些慌了，“我们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让爸爸来接受我们的关系，没必要走到那一步啊。”他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忙伸出手来抱她。
他终是不舍他们，她又争得过什么，能真真切切抓住的只有自己的前途。她乖顺地回到他怀里，轻声道，“对不起，我只是做了个梦，梦到了难过的事情，毅文，你不要怪我。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他一下安心下来，柔声道，“你不要想太多，除了你，我是绝不会娶别人的。”他一会儿又道，“你这么担心，我这就去跟爸爸把话都说清楚。”
“不，没必要的。”她攥紧了他的衣襟。她不知道能拖到几时，可她清楚绝不应该是现在。她笑着看他，带着撒娇的意味，“我们好久都没去游湖了，陪我去嘛。”
只要是她的要求，他总是没法拒绝，“好，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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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晁丰那儿之前，她先去跟白起告别。
“兰姑娘啊，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走了。”白起搓着手笑道，“晁爷可是个宽厚人，你在那儿不用担心。”
“谢谢你，七哥，这些时候多亏你一直照应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兰儿没什么好东西孝敬你的，这个请祥云寺的普善大师开过光的玉坠子代表我一点心意，请你收下。”沈韵兰双手递给白起一个小巧的锦盒。
白起笑嘻嘻地接过盒子，“这怎么过意得去。兰姑娘以后发达了，若还记得白起和我这帮兄弟，就时不时回来看看我们，跟我们喝一杯。放心，不会灌醉你的。”
她也笑了，“一定的。七哥保重，我走了。”
“等等。就当白起托大了，虽说我们江湖上混的人靠得是一个义字，可人心隔肚皮，凡事小心谨慎不会错的。你卯了劲儿救薛二的事我也知道了，你是个实诚孩子，不过有时候不该你强出头的事就掖着点儿。路还很长，慢慢儿走。”白起语重心长道。
“七哥，我会牢记你的话的。”她再次朝白起点头，难得有人提点她，她自是满心感激。
“记住，待会儿走的时候，不要朝后看。干我们这行换地头的时候朝后看，不吉利的。”她会心地笑笑，以后的人生中她紧记着这句话，无论发生什么，一直朝前绝不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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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丰是会里的元老，现在负责整个骊景区。他平日小部分时间待在区里的贵丰洋行分号，大多时候都在骊景附近的郊外侍弄花草。为了他的宝贝花草，他还特意建了个占地七八亩的大花房。
晁叔郊外的别墅特意仿照小桥流水的布局，跟沈韵兰所住的赵公馆的西式洋楼大不相同，别有一番趣味。花房离别墅就十几步远。外周两米多高的围墙将主人的居所和花房统一与外界隔开。
沈韵兰头一天跟他报道，五十几岁的他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可好是个小姑娘，我下面这帮家伙粗手粗脚的，不出几天功夫就把我的兰花弄伤了好几盆。”
“晁叔，我们今天就一直种花啊。”许是看晁丰好说话，她竟忍不住当面抱怨起来。
“小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养花可是一门大学问。你先把这个学好了，以后才能干大事。你看看，这埋得太深了•••”
虽然不用晚上再出去，但似乎更累了呢。她下午一回来就趴在床上。她还以为今后是更胆战心惊的□□争斗呢，不想却是种了一天的花。
“小姐，你今天换了地方，是不是更危险了。”扣儿为她担心了一整天，见她下午平安回来才舒了口气。
“哪里是更危险，根本是更无聊。不知道琛爷为什么把我调到那里去。”她的气从胸腔里挤出来，闷闷的，歪着脑袋看着扣儿。
“这样才好呢，要不整天担惊受怕的。我给你放好洗澡水了，先去洗澡吧。”扣儿反倒高兴起来。
她窝在浴缸里，想来想去想不明白，难道赵景琛只是为了让自己改掉急躁的毛病而要自己跟晁叔学种花？事到如今能怎么样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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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舅舅说，你被调到晁叔那儿了。”晚上苏锦军来找她。
“嗯。”那次坚定地拒绝锦军，她事后也有些担心他会一气之下找毅文揭穿自己。可日子过去这么久，毅文并不知情，她对苏锦军也因此和气了起来。
“我有点不放心，骊景区不比顺丰区，顺丰区好歹是舅舅直辖的地盘，尤其是七哥的赌场，人手更是重中之重。”他皱起眉头，低声道。
她笑道，“不用担心。叔叔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安排。而且我一直在晁叔周围，他身边又有那么多保镖，根本不会有事的。”
“我们出去走走吧•••”他想了想，又道，“那个，你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去叫上毅文和毅凝。”
他在她面前一向都以强悍从容的形象出现，现在这样畏手畏脚的，倒让她觉得如果自己拒绝他，反显得矫情了。
“不用，我们怎么说也是表兄妹，出去走走有什么关系。”她回去拿了件外套，跟他上车。
车停在一条商业街上，他们沿着路边慢慢走着。
“听说兰儿的爸爸以前也是帮舅舅做事的。”他呼了口气，突然问道。
“听妈妈说是的。”她有些奇怪他怎么问起这个。
“那你是想女承父业？”他笑着道。
原来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啊。她微启唇角笑道，“可能有这个原因吧。”
“我感觉你还有另外的想法。”他的眼带着水波，若是一般人，只怕早溺了进去。
“什么原因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事实是我已经选了这条路，不可能再回头了。”她话里的无奈让他心疼。“不过如果现在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维持当初这个决定。”
昏黄的街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