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缠之线》秋盏

38、迷失章（十四） 等到

　　等到又有两天过去后，校园里已经完全听不到迷失之歌了。
　　这两天肖安也没有再联系我。
　　我试探着往学校门口去。施工已经完成了大半，已经是下午四点，没有听到丝毫的歌声。
　　我忽然有些慌张……已经来不及了么？
　　“嗨，真巧啊。”正当我盯着工地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回过神，只见肖安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微笑着看着我“你也没课么？”
　　我沉默了片刻，心底有些戒备。“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了。”肖安走到我身边，带着戏谑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机会了哦，只不过是陪我吃几顿饭而已，用考虑那么久么？”
　　他的语气很轻浮也很漫不经心，我只觉得怒火猛地窜了起来，扬起手就打在了他脸上。
　　这一下打得极重，我的手心火辣辣的痛，他原本的苍白的脸颊片刻就红肿着浮现了几个指印。
　　太冲动了……
　　这一下，我们两都愣在了那里。
　　打过以后我立刻就懵了。实话说，我对他是极端恼火，极端失望。也许原本，在我心里已经稍微有些认同他了，虽然他有点烦，但有些地方却很让人信任和安心。我甚至偶尔还有过就这样下去也不坏的念头。但就在这种时候，他用这样严重的事情，这样轻浮的语气来胁迫我答应他那种全然不着边际的条件。我对他霎时失望到了极点，我不仅有种被侮辱了的感觉，还有一种被同伴欺骗了的错觉。
　　正当我们僵持在那里的时候，一个人从不远的地方抱着一个大袋子走了过来。
　　“小安、李荼~~你们怎么在这里？”那个走过来的人是肖音。
　　这种时候她的出现，让我顿时觉得倒霉到了极点。肖安还在对着我发呆，清秀白皙的脸颊上鲜艳的五个指印十分醒目。
　　肖音很快注意到了我们的气氛不对，她似乎想询问，然后，她终于注意到了肖安的脸。似乎吃了一惊，过了片刻，她走过来把抱着的东西塞了几包在我怀里“我先走了咯，你们的事要好好解决喔。拜拜。”
　　她以比来时快几倍的速度很快走远，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是几包薯片和山楂。
　　肖安终于缓了过来，抬起手蹭了蹭红肿的脸颊，微微苦笑起来“看来她误会了。真没想到你还会打人……”
　　我觉得略有些困窘，看了看他红肿的脸，一时无语。
　　肖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好吧……这件事，你的决心我也看到了，你实在不愿意，我也——”
　　“我答应。”我打断了他的话。
　　肖安愣住了。
　　我冷笑着把肖音给我的零食扔给他。“为这么点小事和你纠结实在是不值，不过两个月而已，和你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事。”
　　肖安接过我扔过去的零食，表情怪异地看着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真的很让人烦，我最恨别人强迫我做什么事。而且见死不救，在我看来就是犯罪。零食还给你，你自己去给你姐姐解释吧。”
　　肖安诧异地看了我片刻，忽然噗地笑了出来，“你刚才打断我……我本来是想说，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人我其实还是会救的。不过刚才你自己答应了，说话就要算数。话说，小荼你刚刚真有很有气势呢……”
　　我觉得我脸部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
　　“好了，事情圆满谈妥。今天晚上八点，实验楼下，你也要来，我可能要你帮忙。”肖安慢慢收起笑，神色隐隐有些认真。“关乎九个人命运……可不能失败啊。”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对他的认识，似乎又要改观了。

　　那天我其实是有晚自习的，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课。在点完名后从后门溜了出来，我看看时间，才七点半。
　　我背着书包下了楼，往实验楼下慢悠悠走去。还隔很远的时候，就看到实验楼下的走廊下，黑暗的阴影里，依稀有一点星火。时明时灭。
　　天已经快完全黑了，路灯却还没亮起来。这种时候，会是谁在那里？
　　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嗨，你来了啊。”似乎仍是发现了我我，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坐在走廊上的人站起身。正是肖安。“我还以为还得等会。”
　　我疑惑地看着他夹在手指尖上的东西，那是一支燃了半截的烟。“你在抽烟？”
　　“没有，我不抽烟。这是有别的用处的。”肖安微微笑了笑。“走吧。”
　　按照肖安的指示，我和他隔了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往学校门口走去。
　　学校门口已经比较平整了，晚上是不施工的。
　　歌神渐渐响了起来，没有肖安的庇护，我稍微有点紧张，加快了步子向校门口走去。
　　周围的场景渐渐起了变化，一个漫长的白光中的走廊，朦胧地出现了。
　　墙壁上的墙绘美丽而朦胧，歌声飘渺优美地在耳边回荡。
　　……
　　我，在等你；
　　在想你；
　　在这里；
　　在这没有尽头的走廊里——
　　因为我，还无法离去。只能燃烧这个世界的记忆，继续思念你……

　　我觉得自己仿佛飘忽在别人透明的梦境中，那个梦境澄明华丽，却带着说不出的忧郁。
　　我渐渐恍惚起来，慢慢地走在廊上，去看身旁的墙绘。
　　“别看啊。”一个人在我身后拍了一下我的肩，我猛然清醒过来，歌声霎时停住了。我和肖安站在亢长美丽的走廊上，已是入夜，这里却亮若白昼，雾气朦胧。
　　“真是漂亮的画。”肖安一手按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壁画。“出来吧，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毁掉你的画了。”
　　一股淡淡的烟雾凝聚了起来，悬浮在走廊的扶手外渐渐成形。
　　那居然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女，她长长的黑发湿淋淋地披散在只裹了一层白布的身上，身材曼妙优美，纤细苍白的手从白布下伸出来，扣着自己的前襟。秀气柔嫩的手腕上，覆着薄薄的鳞片和一条浅橘色的透明的鳍。
　　她的脸蛋在湿淋淋的黑发下，格外的雪白。“你们要做什么？要杀我么……我已经死了。”
　　肖安手仍在我的肩上，指尖的烟在燃烧，渐渐驱散了周围的薄雾。“我们是来帮你的。”
　　“你帮不了我。”少女的声音忧郁而空灵，苍白的脸颊上，一滴泪水滑落下来，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缕轻烟。“谁都帮不了我，我马上就会被封印在这里了……我进不去那里，救不了他……”
　　肖安的神色渐渐松动，声音也柔和了起来。“你进不了那里是因为那里的法阵罢，我们可以帮你，但需要你履行条件。” 少女迷茫地看着我们“你们是什么……人类么？”
　　肖安松开放在我肩上的手，慢慢走到她的身前，把手中的烟递给她。“如果你愿意在实现愿望的过程中，不再伤害别人，我就帮你。”
　　少女的另一只手从一边的衣据下伸出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烟。“我可以和你约定……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但你要怎样帮我呢？”
　　肖安神色淡淡地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我会毁掉楼下那个八卦阵。”
　　少女微微退了一步，露出极端惊讶的表情来。过了片刻，她恍惚地笑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那个笑容极端的飘渺漂亮，就如同一朵凭空绽放的白花“啊，我知道了……原来你是——”
　　最后一句话低低地飘散在风里，我和肖安已经又回到了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