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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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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恣欣起床的时候还是充满希望的。六月份公司正是淡季,不但早上可以晚点到,去了没什么事,还可以去网上搜搜关于霍家的八卦。这三四个月的淡季是她至今还没有交辞职信的理由——忙季时候一向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的。
然而现实一向是骨感的。一到了公司,经理就打她分机:小唐,有个盘点,能去吗?
MB能说不去吗?
只好笑吟吟地问:何时?何地?啥客户?
仍然是按照小言定律,这位经理必须是中年肥胖秃顶而且娘泡——要不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他扶了扶眼镜:“江西。就去三天。客户……是搞培育的。”
“培育??”唐恣欣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前几天看到精子银行的新闻,那玩意也凭她也数不了啊。她想挖鼻了。
“种子培育?”反正她也去生产薯片的客户那数过土豆。
“不是,”中央空调开那么大,经理同志还能鼻头冒汗,微笑着答:“种猪培育。”
唐恣欣第二天下了飞机,从南昌坐车去客户那的时候已经感觉有点不对。这车开啊开,开了五六个小时,仍然没有到达的迹象。客户派来接她的司机师傅中途下去买西瓜,邀她一起吃。
师傅蹲在路边,一边啃西瓜,一边还在奇怪:“你们怎么派个小姑娘来了?”
唐恣欣也吃了一口,喷射状地吐出一串西瓜子:“没人了。”哪里是没人,肯定是人家身娇肉贵不愿意来。她是看在那三天差补的面子上,才咬咬牙来的。当然她马上意识到刚才的行为不符合审计专业人员的形象,于是赶紧对师傅笑笑。
后来唐恣欣无比后悔没有在那个时候就要求掉头回去。二文还冷嗖嗖地说:“同样是盘点,人家去商场数名表,你去猪场数猪头。能说什么,你就这种命。”
到客户那里时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了。
“先吃饭吧。”师傅说。
唐恣欣觉得这样挺好,不要让她一下子面对猪,冲击太大。先面对食物总是好一些,而且谁知道她见了猪之后还有没有胃口吃东西。因为从她一到那养殖场就闻到了一种味道,一种难以形容的销魂臭味。
刚一进食堂,她就注意到用脸盆装的啤酒的和饭菜,一人一个。她没看清是什么菜,可能也就看不清。因为上面铺满了一层黑色的,苍蝇。
没想到这才是她接触的第一样动物。还不如猪。
食堂的阿姨看见她表情,还友善地说:“不要紧,这干净的。”
要不是阿姨说这话的语气诚恳,她几乎就要把这盆饭掀翻。干净?!那些苍蝇叮了猪头,猪耳朵,猪尾巴,猪饲料,猪粪……然后再来叮这盆饭。
“不要紧,我不饿。”
经历过这样的食堂之后,唐恣欣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来面对自己即将过夜的地方。所幸作为一个小言读者,现象力是不需要培养的。
但是等她真正来到那间离湖一样大的猪粪和腐烂色饲料只有五米的隔离间的时候,她还是深深地觉得自己书读得太少。她可能不仅仅是小说里命运多舛的女主角,而是负责给农业频道拍摄《种猪养殖》纪录片的。
六月底的天气,没有电,没有水,旁边就是抽粪机等各种运转不停的机器。唐恣欣躺在因为被水淹过而湿哒哒的床垫上,根本无法入睡。她连手机也懒得拿,这房间里足有四十几度,她一动也不想动。
于是又想起她没有爹的事情。
如果她有一个好爹,她就不至于沦落为一个披着专业人士外皮的小民工;如果她没有沦为一个小民工,也就不至于沦落这个伤心的地方……靠,岂止是伤心,简直是短命。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她有一个好爹,那么老妈就不至于那么辛苦把她养大,就不至于累的得心脏病;当然了如果不是为老妈治病,她也不至于迟迟不敢辞掉这份令人发指的工作,以至于沦落到这个伤心的地方……
内心独白念到这里,但凡正常的编剧都应该让一个披着披风的王子或者侠客破屋顶而下,带着她飞向仲夏夜的星空。哇,好多星之碎片都会随之翩然落下,沾在她飘扬的裙角。
等一下。她的确感觉到有东西不时往自己身上掉。
唐恣欣一激灵,立刻从苦逼感伤的氛围当中清醒过来,把灯打开。低头一看差点没厥过去,T恤上竟然落了一层飞虫的尸体!
原本她进来的时候闻到这房间一股药水味,虽然不舒服,但是心还是放下点,至少能防个老鼠蟑螂啥的。没想到杀虫还没杀净,虫子飞不动就死在她身上了。
我勒个去!!
唐恣欣就快疯了,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老妈,转念一想改拨给了二文。
无人接听。不是关机哦,是无人接听。
在那一刻唐恣欣彻底断绝了如果找不到男人就跟二文搞基的念头。偶像剧里说了,如果你在我需要你的那一刻你没有出现,那你就永远不必出现了。
于是她只得盖上被子。和床垫同样潮湿的被子。但是在这种环境下,王子从天而降的YY实在难以为继,只好现实一点,希望快点接到那家投行面试的电话。投行肯定比现在更苦,她不是怕苦,只是同样苦的情况下,她得找一个赚更多钱的地方。
早上起来,唐恣欣只用自己带的一瓶矿泉水洗了把脸,就跟着老乡去猪场。山路走了半天,途中接到二文的电话。
“怎样?”
唐恣欣鉴于老乡在旁边,只好保守地把情况描述了一遍。
“啊?”一向冷漠的二文也尖叫,“你还不赶快订张机票回来?”
“来都来了,”唐恣欣闷闷地说,“还是把猪数完吧。”
“靠,你们公司招你进来真是物超所值,真是……”
然后就没动静了。唐恣欣“喂喂”了半天也是徒劳。
老乡擦了把汗:“没信号了。”
终于走到猪舍,唐恣欣脚都磨破了。跟老乡一起换了套鞋——在换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要换套鞋,也没好意思问。
进了猪舍之后,如果这时候手机有信号,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二文,告诉她:你不是一向想去沼泽湿地吗?请来这里吧!
大片猪粪,有干有湿,浓度适宜。
唐恣欣脸上连嫌恶的表情都没了。一句话不说。
直到进入保育室她才深刻深切深沉地意识到自己此行绝不仅仅是经费紧张的农业纪实片,绝对重口好莱坞大片,高*潮一轮接着一轮,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那门一开,唐恣欣感到自己的脸像被拳头打到一样,一直有种要往后倒的感觉。太刺激了,太富有冲击力了,她坐过的最惊险的过山车和海盗船也无法望其项背啊。
那坨黑色的苍蝇撞得她手一秒钟也不敢离开鼻子和嘴巴。苍蝇兄由于找不到鼻孔之类的洞钻,只好每隔三秒钟就停在她眼皮上。
她眯着眼睛,凭着留出的那一道小细缝看到老乡一脚进去,猪粪泥浆一下淹没他的膝盖,倒灌进套鞋。1000+头猪看到有人来,激动万分,乱跑乱拱,溅的池中物纷飞。
此情此景之下,唐恣欣彻底不行了,承受不了了,难以招架了,哀哀求饶了,兵败如山倒了。这tmd的也太高*潮了。
她坐车回南昌的路上,就给娘泡经理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老子要辞职。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