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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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小年，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像天使的羽毛瞬间将整座城市染成了圣洁的白。被恐慌和不安笼罩许久的市民抬头望着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立刻发出愉悦的赞叹声，仿佛这场雪能洗刷一切不好的事物。
新年即将到来，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人们在心里祈祷着，期盼着。
但是对于顾惜朝来说却不是。
这场雪仿佛将他带入了更冰冷的地狱底层，浑身透心彻骨的寒霜。
站在兰芝山顶的公墓入口处，顾惜朝望着前面回身看他的诸葛小花，颤颤巍巍的开口说道：“……你骗我……”
“戚少商就在里面——”
“戚少商不会在里面！！！！”顾惜朝大声的吼出来打断他的话，“我要见戚少商！！活着的戚少商！！！”
“顾惜朝……”神侯将身体整个儿正过来面对着顾惜朝，目光怜悯。
“你骗我，他不会在这里的，不是现在，不是今天！！！”顾惜朝无法忍受的掉头往回跑，在下山路口的亭子里停了下来，扶着亭柱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上岸的鱼。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诸葛神侯站在他背后，停顿了一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而缓慢的说道：“顾惜朝，不管你信不信，戚少商的墓就在那里面，第九排第十八个——”
“够了，不要再说了！”顾惜朝猛的回身，双目通红的瞪着对方，嘴唇颤抖着，乞求道：“不要……再说了……”
诸葛小花闭上了嘴，两人相视了许久。神侯率先叹了一口气，走到亭子边，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兰芝山缓缓劝道：“顾惜朝，你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你该想想你的未来，而不是已经死去的戚少商……”
听到这句话，顾惜朝的身体如风中残叶抖了抖，然后嗤鼻一笑。他的未来？没有了戚少商，未来是什么？即使戚少商死了，他也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多的疑问一一浮上心头，他要知道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神侯和戚少商是什么关系？”顾惜朝回身看着远眺山头的诸葛小花问道。
“你这么聪明，如今也该猜到了。”
“……难道，戚少商也是卧底？”而且不会是普通的卧底，不然不会埋在公墓园里，神侯也不会那么清楚一个普通警员的墓地位置。
“对，戚少商是卧底，而且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王牌。”诸葛小花转过身来看着顾惜朝，说道：“他和你一样都是卧底，不同的是，他没有复员一说。你有具体的目标，宋研一灭你就能回到警局，但是他不一样，他的一生就是卧底，深埋在□□世界，随时向警方提供需要的情报。如果这次没出事的话，他会一直隐藏下去，或者换个身份，或者继续沿用戚少商的名字。总之，除了死亡，他一生都只会是卧底，只区别于在哪里，什么身份。”
“怎么可能……”顾惜朝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做这种工作。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永不见天日。
“戚少商很坚强，也许……太过坚强了……”神侯叹息道：“不同于你的横空出世，戚少商是从古惑仔一步一步爬上去的，砍人，被人砍，戚少商用了十多年的时间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可他的心性还和当年一样，坚定得让人惊叹~”
每每想到这里，诸葛小花都是忍不住的佩服那个人。当年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直到今日仍然正直得让人不敢直视。也正因为戚少商是一旦确定目标就不放弃的人，这次若不是顾惜朝，恐怕也说服不了他……
突然想到了不该想的事情，诸葛小花深吸一口气，让精神集中到眼前来。
“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顾惜朝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不安过，他发现他从未真正认识过戚少商。那个平日笑嘻嘻的家伙，那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家伙，他有过苦恼吗，他有过迷茫的时候吗？
除了被迫发生关系那件事之外，顾惜朝发现戚少商好像从未真正为什么事而烦恼。社团的事，他总能很快解决，虽然有兄弟们的帮助在里面，但这也正是戚少商的能力之一——知人善用，上位者的方式。
“简单来说，戚少商会做卧底是因为雷卷。”
“雷卷？”
“你知道他？”
“算……是吧……”那是戚少商为数不多放在心里的人之一，那个人的死亡给戚少商带来了巨大的心里创伤，如果戚少商是因为雷卷去做卧底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雷卷，他也是个卧底，”诸葛小花抬着头慢慢回忆道：“不过最后被杀害了。当时警方因为一些原因不仅没能给雷卷平反，甚至诬陷他是出卖警方的叛徒败类。那年还在读警校的戚少商一气之下当众殴打警务司长，结果被警校开除。我看过戚少商的资料，他在警校期间样样学科都是优秀，我不忍心放弃这么好的一个人才，于是问他愿不愿意做卧底。”
“他答应了。”
“是的，他答应了。”诸葛小花点点头，有些心痛的说道：“他说他是一个孤儿，雷卷是他唯一的亲人，惩恶扬善是雷卷毕生的目标，现在只有他来继承。他是一个孤儿，就算牺牲了也不会有很多人伤心，比起那些有父母、有妻儿的人，他来做这件事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你就答应了吗？”顾惜朝冲过去紧紧钳住诸葛小花的双臂，“只是因为他无牵无挂你就让他一辈子做卧底吗？！！！”
“那是他的选择，顾惜朝，这就和你当初为了报仇心甘情愿放弃大好前程去做卧底是一样的！！”神侯大声叫道：“一旦认定的事绝不回头，这种事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是的，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顾惜朝颤抖着松开手，当年他威胁铁手要去做卧底为晚晴报仇时，那个时候铁手也说他疯了。
“他不应该这么轻贱性命，他值得更好的……”顾惜朝失魂落魄的呢喃道。
“我也这么想，不过不得不说戚少商天生适合做卧底。那么多人被派出去，他是唯一一个得到傅宗书信任的人，甚至得到了蔡京的委任。戚少商天生就有令人信服的本领……”
对于诸葛小花的赞美顾惜朝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如果戚少商笨一点，也许他就不用那么辛苦永远徘徊在黑白之间，也许他会被召回或者自由，那样他和他就可以更平凡的相遇，现在他和他都能好好的，活着。
“后来呢？九曲山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会帮九幽？”
“我们不是帮他，是帮你！”诸葛神侯纠正道：“戚少商知道你可能有危险，所以出发前给我留了口信。但是当时市长刚上任，许多事情都要重新安排，等我们到了九曲山的时候发现戚少商只剩下一口气泡在海水里浮浮沉沉。”
一想像那个场面顾惜朝的心就揪了起来。
你知道在九曲山我打了他多少枪吗？他浑身是血的拖着重伤的身体逃跑，就像狩猎的猎物一样，到处都是围捕他的人……
当时真应该多捅九幽几刀，真不应该心软！
“戚少商不光中了枪，头部和胸口还有撞击的痕迹，他昏迷了一个多月才苏醒过来……”说道这儿，神侯顿了顿，看向顾惜朝，道：“你知道那一个多月你干了什么吧？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当时我们接到命令要抓到那个凶手，我们猜到是你，所以寻求戚少商的帮助。关于你和他之间的那些……细节，都是他告诉我们的。顾惜朝，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能保全你？”
顾惜朝没有直接回答，继续问道：“后来呢？出了什么事？他不是醒过来吗？为什么突然就，突然就——”
没有得到回答，诸葛小花皱了皱眉，却还是答道：“本来以为醒过来就没事了，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他头部的那个小淤血，以为会自然散开的，结果却是突然病发。非常突然，就在你给九幽电话的那天……可是为了保下你，这个消息一直秘而不宣，连冷血都不知道。装作戚少商还活着的，继续跟你谈交易的事。”
原来，一切都是枉然……悲伤心痛涌上大脑，整个凉亭天旋地转。原来从他看完电视给九幽打电话那天起，戚少商就不在了……
“顾惜朝，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回来警局吧，好好过你的下半生。未来还有大把大把美好的前景在等着你，而且——”
“戚少商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前景，还有什么未来！！！！那都是狗屁，没有戚少商，什么都没有！！！！”
“戚少商已经死了！！！！！！！！！！”诸葛小花大叫道：“他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你想就这么颓废一辈子吗？！！你的野心呢？你不是一直向往上爬吗？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我现在没有心情想那些……”顾惜朝别过头，抿着嘴说道。
只是现在没心情吗？诸葛小花没有这么乐观，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为了傅晚晴，你愿意想吗？”
听到久违的名字，顾惜朝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傅晚晴已经苏醒了。”诸葛小花盯着顾惜朝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
苏醒了？顾惜朝在那一瞬间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又一次确认道：“你说，晚晴，醒了？”
“不错，”诸葛小花点点头，“就在不久前。现在你有心情想想你的未来了吗？你所做的一切不都为了她吗？”
但是预想之中的喜悦却并没有降临，顾惜朝只是愣愣的看着，然后默默的低下了头看向另一边。这一切既在诸葛小花的预料之中但又确实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不会真的因为戚少商连傅晚晴都不要了吧？”
看着没有回答的顾惜朝，诸葛小花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戚少商已经死了，你要怎么样才能明白？我费尽心思救下你不是想看见这样的你！”
“那你让我怎么办？”顾惜朝突然抬头瞪着他，双目通红，“拍拍屁股潇潇洒洒的忘掉一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回去当警察吗？我知道，我知道戚少商已经——已经不在了，我也听到你说晚晴已经醒了。可是这三年的生活不是说忘就能忘得掉的。我很痛，我这里很痛啊！”
顾惜朝指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得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然后他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擦拭着眼睛。
半晌都没有人说话，然后诸葛小花冷了声音，用异常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不是忘不了这三年多的卧底生活，你是忘不了和戚少商在一起的日子。”
“是又怎么样？”顾惜朝转过身来，不服气的反问道。
诸葛小花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一边说道：“你以为戚少商是因为爱你才对你这么好的吗？你以为他是为了救你才和我们合作的吗？顾惜朝，我本来不想打破你那美好的幻想，但是我真的不忍心你因为一个不爱你的人继续堕落下去。所以，看看吧，亲眼去见证一下你所谓的爱情究竟有多么残酷！”
顾惜朝疑惑的接过信封，一边打开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戚少商在临终之前给你写的亲笔信。”
听到这个答案，顾惜朝立刻迫不及待的翻开信纸，仔细读起来，却没有注意到神侯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
真相到底有多残酷，顾惜朝许多年后仍然记得那一刻的心情——绝望、愤怒、可笑……
顾惜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表示神侯他们已经成功的救下了你，这样我也安心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没错，我和你一样是卧底，所以在连云酒吧第一眼见到你放在桌上的金哨子时我就对你有好感，仅仅是好感。可是两年之后在宋研总部见到你，才知道原来你已经是“玉面修罗”。
我这个人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我们只聊了一个晚上，但是我相信你并不是一个坏人，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所以我调查了你。
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好奇，也许以后都会不一样。
我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这没有什么。这么多年的卧底生活，我也遇到过一些同僚，但是顾惜朝，你的的确确是特别的——因为你的女友是傅晚晴。
你为了给她报仇亲自要求做卧底，你说要让一切伤害她的人都付出代价。你实现了你对她的诺言，方应看、九幽、蔡京，还有——我。
顾惜朝，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当年宋研和莱温斯特合作的事情，是我泄的密，是我将所有的线索引向傅宗书。可是我没想到蔡京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借了方应看的手。我更没有想到方应看会利用傅晚晴去达到目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所以当我知道你是傅晚晴的男友，当我知道你所遭受的痛苦，当我知道你的生活因为这一切而改变时，愧疚、不安让我没法不对你好。
你本来可以生活在阳光之下的，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我知道卧底不易，不入戏完成不了任务，太入戏又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所以我时时刻刻看着你，给你最大的空间发挥，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我都会照做。
但是我没想过我这样做反而给了你错误的信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但是当你接到最终任务时，这个疑问也只能暂时放下。我接到指令要全力协助你得到运货权，为了不让你分心，我没有再和你冷战下去。我是一个男人，就算发生那种事又有什么损失呢？而摆在你面前的是生和死的选择，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这是我卧底十年最大的感触。
你是我的师弟，我种的恶因，却由你食了恶果。只要能让你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我自己，带着这样沉重的包袱，我没有办法继续走下去。
至于在树林里对你说的那句话，在那一刻，那不是谎言，正如你当年对傅小姐的爱，正如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相信都不是谎言。但是如果我真的活了下来，我想我还是做不到。
顾惜朝，我最想和你成为的，是生死与共的朋友，是肝胆相照的兄弟，但绝对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关系。
但是我想，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我感觉得到，你的未来不会有我，而我——没有未来。我很高兴你不用亲眼看着我离开，不论是在九曲山还是现在。
活下去吧，顾惜朝，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顾惜朝，我不爱你，但我不后悔遇上你。
戚少商留
整整一千多字的信，字迹扭曲全然不像戚少商平时写的那些，但的的确确是他的亲笔留言，这一点，顾惜朝不会认错。
正因为不会认错，才更加不敢置信，更加愤怒，更加绝望。
所以，这才是真相吗？
捧着信纸的手缓缓收拢将纸张揉成一团，揉进掌心里脆脆作响。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封信？如果不知道该多好！
顾惜朝低下头瞪着斑驳的地面，浑身颤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结晶停止流动，又仿佛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涌上脑部，眼中一片鲜红。他像一个赤身裸体行走在北风呼啸的冰天雪地中的疲惫旅人，但是脑袋里却喷发着炽热狂暴的岩浆。冰与火，折磨着他的身体，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想暴动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他想冷静下来却发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自作多情，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骄傲如他顾惜朝，原来也有这样的一天。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关怀目光，那些体贴入心的言语，原来是因为愧疚。原来他顾惜朝的存在，是戚少商“沉重”的包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多么可笑。顾惜朝仰头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所有伤害晚晴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连他自己也不例外！他辜负了那个美丽温婉的女子，所以上天惩罚他得不到幸福。
“戚少商！”顾惜朝仰头长啸，声音悲痛欲绝，恨意绵绵，“戚少商，戚少商，戚少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