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28、第 28 章

　　夏日的正中午，阳光格外的炎热刺眼，知了的叫声不停歇的在周围响起。此刻正是人们午睡休息的时候，医院里安静极了。

　　阮明正坐在病房的一个角落，发呆的看着窗外。深绿色的树叶被毒辣的太阳晒蔫了低下头，风轻轻拂过骚动了透过叶缝洒落到地上的光斑，如梦如幻。

　　阮明正看着窗外，戚少商则看着她。

　　房间里还余留着淡淡的粥香，戚少商坐在床边一点一点打量着眼前之人。越仔细看越加的感慨，她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被人欺负得只会缩成一团躲着哭泣的小女孩了。长年混迹社团的生活让她看上去更加男性化，高梳的马尾简洁而流畅的在身后摆动，简单的牛仔裤和球鞋更利于行动。

　　高挑的身材配上利索的性格，总是让人很容易忘记她其实是个女孩子，需要被人保护的女孩子……

　　其实红袍很好看……戚少商暗自在心里赞美着，即使从不化妆，也自有一番英姿飒爽的风情，可是这句话戚少商不会说出口。

　　被戚少商这么长时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阮明正终于有些不自在的回了头，“大当家的在看什么？”

　　戚少商一愣，眨了眨眼睛的笑了笑，感慨的说道：“小红袍……也终于长大了呢……”
　　这次轮到阮明正愣住了，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别扭的咕噜道：“不长大难道还变小吗……”

　　听到这句小声的抱怨，戚少商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神情变得有些怀念的看着阮明正继续说道：“红袍真的是长大了，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只这么点小，”戚少商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可是现在，红袍已经是一个女孩子了~”

　　“我一直都是女孩子好吧！”阮明正看着戚少商强调道。

　　“那个时候看见你缩成一团躲在小巷子里，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可怜兮兮的。哪像现在，连老八都怕你……”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阮明正不服气的撅起嘴巴。

　　戚少商没有回答，他看着她淡淡的笑着，笑到连阮明正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出声问道：“红袍为什么不高兴呢？你在生我的气吗？”

　　阮明正一愣，脸上孩子似的表情渐渐被失落取代，又慢慢变得严肃认真，一步一步从“小红袍”成为“阮明正”。

　　她想了想，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然后很坚定的说道：“大当家的不应该相信顾惜朝。”

　　不是“为什么相信”而是“不应该相信”，这微妙的区别令戚少商弹了弹眉头。

　　“红袍不问我为什么相信他吗？”

　　阮明正缓缓的摇了摇头，“大当家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有些事大当家的不能说，不好说，所以我不问。可是，我仍然觉得这个人不可信。”

　　听到这句话，戚少商的心重重的被击打了一下，双肩耸动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慢慢的吐了出来。

　　戚少商再一次认真的看着眼前之人，带着另外一种感情的注视着。红袍跟随他的时间最久，比社团中的任何人都要久，他俩认识的时候戚少商还在读警校，雷卷也活得好好的。

　　即便戚少商从未说过什么，但看红袍的样子估计也猜出了几分。这么多年，她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那目光从未离开过自己。正因为如此，戚少商相信她，却更加心疼她。

　　“红袍，你为什么不后悔呢……”戚少商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相反的方向背对着阮明正，感叹道。

　　“后悔什么？”阮明正嗤笑的反问，“从大当家的对我伸出手的那一刻起，我阮明正为你生，为你死，永不后悔！”

　　听到这句话，戚少商的身体剧烈的震动了一下，那肩上仿佛压了千斤重量，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阮明正看着那背影，突然有些后悔说出刚才那些话，她的存在是为戚少商分担而不是给他负担。

　　她正要开口解释，戚少商却仿佛知晓她的心思，先一步开口说道：“红袍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我……”戚少商低下头，那背影显得颇为悲伤，“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

　　“我知道，”阮明正苦笑道：“谁让我比她晚遇见你呢……”

　　那个美丽无比的女人，那个聪慧绝伦的女人，那个痴情却也绝情的女人，那个戚少商深深爱着念着的女人……息红泪……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伤感到极点，正因为明白对方的心思，所以更加明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沉沦。戚少商如此，阮明正亦如此。

　　“红袍想知道我为什么对顾惜朝另眼相看吗？”仿佛是为了缓解此刻尴尬的氛围，戚少商突然转身微笑着看着阮明正问道。

　　没有等对方回答，戚少商抬头看着天花板自顾自的说道：“红袍你调查过顾惜朝，你应该知道他在警校拿到了金哨子吧。”

　　听到这句话，阮明正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

　　“我曾经有多希望能穿上警服成为一个好警察，为此我在警校努力学习，”想起那段日子，戚少商露出开心的表情。

　　“可偏偏在毕业之前被开除，金哨子奖是我唯一没有拿到的奖项。如果那个时候卷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的话，我应该会拿着金哨子光荣毕业吧……”

　　阮明正记得那个时候，刚被警校开除的戚少商整日迷茫而无措的在街头晃荡。毕业那天，戚少商站在大门外看着门内曾经的同学欢呼着举着毕业证拍照留念。

　　那一届没有人拿到金哨子，因为唯一一个可能拿到的人已经被开除了。戚少商站在大门外望着主席台上孤零零躺在红色丝绒盒子里的金哨子时，眼中流露出了悲伤。

　　曾经有多期待，那会儿就有多失落。阮明正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当时戚少商转身的决绝，无望的希夷终究只是泡影，戚少商在那一天坚定了以后要走的路……

　　“金哨子可以说是我的一个情结吧，可我第一次见到顾惜朝时，他居然就把那个金哨子随意的扔在一边，看都不看一眼。”

　　“你第一次见到顾惜朝不是在社团？”阮明正察觉到了戚少商话中的他意，有些惊讶的问道。

　　“不是，”戚少商摇摇头：“我第一次见他，算起来是在两年多前。他跑到堂口的酒吧喝醉了，结果被英子盯上，我救了他。”

　　“……我一点都不知道……”阮明正失落的移开视线，她以为她是最了解戚少商的，从来没想过原来戚少商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不知道。

　　“……那天是顾惜朝毕业的日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拿到金哨子奖了却不高兴，甚至把那哨子当做垃圾一样随意丢放……我只是好奇，然后就认识了他。”说到这儿戚少商停下来，想起了什么的面上露出自责的神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是阮明正却已经猜到戚少商未说出口的是什么事。

　　根据资料显示，顾惜朝是为了替傅晚晴报仇才加入社团，而傅晚晴是被傅宗书连累的，如果她猜测的一切都是事实的话，那么戚少商会对顾惜朝如此的好，多多少少也有点补偿的意味在里面。

　　到这里，阮明正才终于明白了一些戚少商的想法，可是越了解越害怕。她看着他，她不知道戚少商对顾惜朝究竟是像对待师弟多一点，还是补偿对方多一点。

　　可是无论哪样，戚少商信任顾惜朝的事实已经不可改变。

　　然而在她看来，戚少商的行为已经大大超过了他本应该承担的部分，可是戚少商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阮明正不敢问，也不敢说，她害怕点醒戚少商，害怕隐藏在最深处的真实。既然戚少商什么都没意识到，那就继续这样吧，什么都不要改变。

　　“但愿顾惜朝永不背叛……”阮明正看着戚少商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极重。

　　戚少商听着露出浅浅的笑容，毫不在意的说道：“他若背叛，我以命相抵。”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是震慑人心的承诺，阮明正听着不再言语。以后会怎样，只有时间知道，不安也好，害怕也好，她都会站在戚少商身边，只有这点绝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