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黑暗的天空 她摸索着用 ...
-
张绪因为是轻伤,所以没住多久就出院了。他爸爸逼着他去学校,所以也没人天天烦着文琳了。乔杉给她带了许多好听的磁带,都是当时流行的歌,她一边听着乔杉的单放机,一边同乔杉神侃。爱莲偶尔也会来看看她,都说些学校的趣闻,比如说今天谁上课睡觉被老师批评呀,谁和谁有可能在谈恋爱呀,一些小八卦,听多了也就无聊了。
有多久不见天日了,她分不清黑夜与白昼,对时间也不那么感冒,只是在医院呆久了,没有病的人都好像真得生病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呀?”张绪每天放学后都会来看看她,她感觉自己像要发霉了,不满的嚷嚷。
张绪为难的说:“你能看见了吗?”
“难道我永远都看不见就永远都住在医院吗?”生病的人往往心情都不是太好,她也不例外。
“会好的,小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现在又不能上学,又不能回家,天天都是药水味,天天都打针吃药,我现在是看不见,估计等我看得见的时候,我的血管都扎出大洞来了!”
“对不起,小琳,都是我的错。”
张绪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其实文琳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任自己郁闷的心情要好好发泄一下,但却触动了张绪失悔的心绪。如果不是他,小琳也不会看不见。如果小琳永远都看不见,他也一定会负责到底。
“张绪~~~”
文琳小声的叹了口气,心情也没刚才那么激动了:“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心情比较烦闷。这么长时间见不到光,我也有一点点害怕。”
“小琳,我真得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恐怕失明的会是我,我知道你最后按住是怕我受伤。但我不希望以后你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明白吗?”张绪的声音有丝哽咽,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得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我情愿受伤的是我,也不愿意你再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懂吗?”
“我明白的,张绪,我没事的,很快就会看得见的。”她嘿嘿的笑着,其实心里也在打鼓,她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天空的蓝色,才能再体会自然的绿色呀?还有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那张温暖的笑脸,他们今生还能再相遇吗?想到这她的心情又有点黯然了。
落下了许多课,感觉一种莫名的恐慌。虽然爸爸替她请了长假,但长时间的抛开书本,让她一下子产生了一种惰性和生疏感。好像不能再适应以前那种生活方式了。她不免想到了高考,再过一年半就要高考了,本来四中的教学水平就不算太好,现在她落下的那些课也没人给她补上,乔杉和爱莲虽然常来看她,但他们自己的学习成绩也不怎样,再说她眼睛看不见,用耳朵听好像也听不太懂。她一直就不是一个听觉学习者,所以觉得眼睛看不见还真得很麻烦。
两个月后,她的眼睛还是没有恢复,天气渐渐热起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了。她伸了个懒腰,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只是她的天空依然是一片黑暗,她摸索着用手指轻抚自己的眼皮,突然有些害怕如果永远见不到光明该怎么办?她慢慢的学习着用手摸索着东西,把重要的东西和不重要的东西分类放置,以防止要用的时候找不到。她在学习一个瞎子自力生活的手段,尽量减少别人的麻烦。但并不代表她内心接受永久看不到光明的事实。她不知道这个暂时是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心平气和多久?耐心是很磨人的东西,每个人的承受力都不同,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觉自己会在某一天突然崩溃。
回到家后,乔杉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拉上爱莲。文琳想他可能是觉得一个人来她家找她会不方便,也怕被她父母误会,所以就拉上爱莲一起。她还是很感谢乔杉这个好朋友的,一直都安慰开导她,让她在这段黑暗的日子学会了自我坚强。
爱莲扶着文琳说:“注意脚下,有一个坎。好了,前面是平地了。”
“又要去哪呀,小琳。你眼睛不好还总往外跑。”张绪不知从哪冒出来,挡住正要出行的三人。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带文琳出去走走,总关在家里太闷了。偶尔出来散散心对病情会有帮助。”乔杉平和的解释,爱莲也在一旁帮腔说:“是啊,天天呆在家里多无聊,我们是心疼文琳,才带她出去玩的。”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张绪也要跟着一起去,爱莲看了看乔杉,见乔杉没什么反应,又暗自捏了下文琳的手。
“走吧!”文琳倒无所谓,反正多一人也是玩,少一人也是玩,人多会更有意思。
风有点大,文琳感觉头发被风吹乱了,手胡乱的抚着头发。爱莲提议说要放风筝,广场上有很多卖风筝的小贩,张绪买了个大蜈蚣风筝。想想文琳又看不见,扔给爱莲去放了。本来准备接手照顾文琳的工作,谁知乔杉一直在旁边让他插不上手。爱莲放了半天也放不上去,朝张绪招招手说:“张绪,快来帮忙呀!你帮我拿着风筝!”
“为什么是我?”张绪有些不满,为什么就不要乔杉帮忙?
“怎么就不能是你了?这里你最大,你是哥哥呀!快点过来呀,懒惰的男人!”爱莲大叫着朝他摆摆手,他看见周围有人在看他们,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只好硬着头皮帮爱莲放风筝去了。心里却想着,爱莲这小丫头一定是故意在给乔杉创造机会,他们俩一定是一国的。
乔杉扶文琳在大树底下的长椅上坐下,文琳自嘲地说:“原来我还挺佩服特校的学生的,现在真正体会到了身体残疾的感觉,这滋味真不好受。我现在是情愿笨一点,丑一点,也不愿意身体残疾呀!”
“医生不是说是暂时的吗?所以你一定要调整好心态,多对自己有信心,知道吗?”乔杉轻轻握了下她的手给她打气。
“你说如果我高三还这样,到时候高考怎么办呀?即使好了我也落下了那么多课,我还能考上一本吗?再说了,本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之间放松了,以后再去适应还真有点不习惯,原来惰性就是这样形成的。其实我也并不是一个热爱学习的人,只是平时一味的强迫自己学习罢了。”
乔杉沉默了一会,突然提议说:“文琳,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你可以试着报艺术生啊!比如报音乐,我听你唱歌好像很好听,等眼睛好后再跟着老师学下舞蹈,每年不也有很多艺术生报考吗?文化分要得很低啊!不过如果你想考好一点的大学,以后也可以请家教。”
“其实考名牌大学对我来说已经很难了,目前只是我妈妈那一关难过。以前我想报考美院,我妈妈就不让。其实我爸爸还是很开明的,他比较尊重我自己的意愿。”她想想如果妈妈不再坚持,也许她也可以报考音乐学院。虽然她一直都比较内向,不是很爱表现,但每次学校组织文艺节目,她都会被赶鸭子上场,跳舞唱歌当主持什么都做过。想到这些,她忽然觉得这个提议其实很不错。
给妈妈打电话试探的说了下,妈妈居然同意了。她感到奇怪,为什么当初要报美院,妈妈死活不让,现在说考音乐学院,就那么爽快的答应了呢?估计妈妈对她的眼睛康复也没多大把握。想想音乐用耳朵听就可以了,如果到高考时还是这样,不知道她该何去何从?会复读吗?如果永久失明呢?她不敢再去想这个问题。
乔杉知道文琳已经确定报考音乐学院的消息,来得更勤了。依然每次都带着爱莲,有时候张绪要跟着一起,爱莲也总是找各种理由拖着张绪。如果张绪不跟着,爱莲就会借口有事溜走一小会,但每次送文琳回家的时候,爱莲又会很准时的回来。所以,连文琳都怀疑爱莲早已和乔杉是一国的了。
乔杉又给文琳带了很多专业的磁带,还教文琳一些专业的发声练习,包括音准之类一个一个的纠正,好在文琳还比较有天赋,教起来也不算太难。文琳打趣的说:“乔杉,你怎么这么专业呀?你不会又转报音乐系了吧?”
“你怎么知道?”
乔杉的不动声色将文琳吓了一跳,她纳闷的问:“难道是真的呀?”乔杉不会因为她而报美术,又因为他而转报音乐吧?她心里跳出这样一个想法。但乔杉一直都没有明确的态度,所以她也不敢自做多情的乱猜。
“当然是假的。”乔杉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她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她只是在想如果是真的,那这份友情又突然变质了,变得沉重了。却根本不知道乔杉此刻的心情和表情,他一直想要的,就是能让她开心~~~只要她开心就好~~~~
妈妈向爸爸电话询问了很多次文琳的眼睛问题,知道一直没进展,终于没什么耐性了。她来N市看文琳,一见到文琳爸爸,就怒气冲冲的问:“文招平,你准备让琳琳就一直这样瞎着?”
“王佑玲,你以为我想这样啊?琳琳眼睛看不见,我心里就不急吗?可是医生都没办法,我能怎么办?”爸爸也无可奈何,自己女儿生病,他能不心疼吗?
“怎么办?”妈妈哼哼冷笑:“你不会带她到大医院去瞧瞧?”
“张大山带琳琳去北京同济医院看过,但医院说琳琳的眼睛没大问题,只是需要时间修复。”
“时间?时间?都多久了?都三个多月了!琳琳就快高考了,到时候眼睛恢复不了,你准备把琳琳怎么办?是不是就准备把她嫁了呀?干脆就嫁给张绪那小子算了,反正也是他害的琳琳!”妈妈一直都很激动,反倒是文琳听不下去了。
“妈妈~~~”她抗议的大叫:“我不要那么小就嫁,我也不要嫁给张绪!我的未来是属于我自己的,你们不要什么都为我做主好不好!”
房间里少有的一阵沉默,妈妈深吸了几口气,稍微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说:“文招平,我决定了,带琳琳去省城。我不放心再把琳琳交给你了!你看看你把琳琳带成什么样了?先是早恋,现在又出车祸,居然还伤了眼睛?如果以后失明了,她的前途和未来怎么办?”
文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本来想反驳妈妈说她早恋的事,但想想的确也有这件事,又不好说,听到妈妈又说:“医药费的事,你去跟张大山说,还是让他们继续支付,没让他们出营养费就是够不错的了!本来就是他儿子惹的事。”
爸爸为难的说:“这~~也不能怪张绪,都是我让他去接琳琳的。而且这三个月一直都是他们出的医药费,还有动手术的钱,估计也花了好几万了,我怎么好意思再找人家开口。再说了,如果你不转院,一直住下去,人家也不会说不管了。你这好端端的要转院,我怎么好意思再去跟人家说呀!”
“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你瞧你那窝囊样!”妈妈火气又大了:“谁愿意生病住院?我家好好的女儿如今变成这样,就是送钱我我也不高兴呀!过错就在于张绪醉酒驾车,医药费就该他家出,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好意思?他张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不说我去说行了吧!”
“那好吧!你准备把琳琳转到省城去上学是吗?”爸爸和妈妈吵架一向都处于弱势,而且爸爸本来就是个性格温和的人,看来他已经妥协了。
“爸爸~~”
文琳知道以后有可能要跟着妈妈生活了,突然有又点不习惯了。以前父母还没离婚前,她一直都喜欢腻着爸爸,因为爸爸一直都很溺爱她,从没动手打过她,而她从小到大,却没少挨过妈妈的打。虽然不至于恨妈妈,但对于爸爸,她倾注了更多的感情,所以她有点舍不得爸爸。
“琳琳,难道你不想跟着妈妈吗?枉费妈妈天天都那么想你!”妈妈有些伤心了。
“不是的,妈妈。”她赶紧解释:“只是我以后还能来看爸爸吗?”
“当然可以,你放假的时候就回来吧,就和以前互换一下,以前因为跟着爸爸,所以放假就来妈妈家。现在你跟着妈妈,放假就去爸爸家,你还是可以经常看到你爸爸的。”
原先的一家人都同意了这个决定,文琳离开N市的时候跟乔杉告别,乔杉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文琳见他不出声,说了声再见。他叫住文琳,只轻轻说了声:“保重!”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即使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只会让他们纯粹的友情渗入杂质。其实在乔杉眼里,这份友情一直都存在杂质。而文琳却一直都不知道,即使猜到一点点,也会马上打住,她要单方面的认为这是一份友情。张绪也来送她,因为文琳的妈妈在,张绪就一直像个做错事的罪人,看着文琳离开,却又无可奈何。
妈妈带文琳到省城后,就入住了省城中医院。听说中医院的佟主任针灸非常有名。他替文琳拿脉后,就让她别再用以前的西药和眼药水了。
“西药的副作用大,至于眼药水,你用一种药水这么长时间却没有好转,也荐意你停用。我给你抓几幅调养的中药,配合针灸和穴位按摩,相信会慢慢康复的。中药是个长期调养的过程,可能见效会比较慢,所以你别着急,保持一个好心态对病情也会有帮助的。”佟主任看上去五十多岁,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医生,就按你的方法来吧,我们也是听人介绍的。孩子眼睛都治了那么长时间了,我真怕再下去会永久失明,我们这做父母的也急呀!”妈妈说话间声音有点哽咽,文琳知道妈妈又动了情绪,也低着头不说话。
“天下父母心,我能体会做父母的心情!先去治疗室做针灸吧!”
文琳被妈妈牵着来做针灸,心里还是有一些害怕,不知道针要扎哪里?疼不疼?也不知道医生会不会扎不到穴位,会产生反效果?必竟现在庸医也多呀!
“妈妈,我害怕!”她害怕的捏紧妈妈的手,等待着针扎下来,又不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扎,等待的心情真得很难受。
真正等针扎下来时,也不是很疼。细密的针扎在她头上,感觉自己就像小白鼠一样任人宰割。她深吸着气,等做完了针灸又做穴位按摩,回家还要喝那苦苦的中药。不过好像眼睛真得见到一点光了。
十几天后,她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光。有东西挡住光线站在她面前时,她能感觉到黑橙的世界中浮现出黑影。两个月后,她终于可以看到人影,只是太阳特别大时,她才能稍微看清面前是谁。平时正午她会觉得像早上或黄昏,早上她会觉得像黎明,光的感觉还是很差。但对于先前却是一个质的飞越,她和妈妈都越来越有信心,相信恢复光明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