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颜未落》如圭如璋

2、第二章 明天，也许

　　一阵风出来，心缘感到一阵微凉，随手关上了窗。刚转身，就看见了睡在床上的清寂。清寂，和心缘一样，也是刚分到长春宫的宫女，名字叫清寂，却一点也安静不下来，一天到晚嘴不停，不过倒是热心的紧，对心缘也很好。两人分在同一屋，倒也是个伴。此时的清寂睡得很熟，大约是累了吧，嘴里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心缘不禁有些想笑，不过，终究没有笑出声，看了一会后，也就回床上休息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心缘他们就被姑姑们叫起来了。长春宫的总管姑姑姓李，平时对人很严厉，对规矩也要求比较多。这不，刚起床，心缘便被她小训了一顿，原来，心缘出来的时候上身旗袍的最上面的扣子没来的及扣，她把心缘叫到一旁，语气严厉的说“你磨蹭什么呢，纽子不扣好就敢出来，这半个月规矩白学了，非得要主子治你个衣冠不整之罪你才高兴是不是？”心缘被她说得紧了，又觉得丢了面子，尽然不觉间红了眼睛。李姑姑见她这样，便也不再说什么，放她回去了。
　　心缘刚站好，便觉有人拉他的衣服，一看，原来是站在自己后面的清寂。“没事，别理她，主子都没她这么凶，她比主子脾气还大，不就是个姑姑么？”清寂有些不忿。“好了，别说了。”此刻，心缘倒是不那么在意了。姑姑分好工作后，大家便散了，自己忙自己的事去了。心缘，也回了绣房，开始了她一天的工作。一切归于平静后，周而复始的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对心缘而言，虽不比家里，到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和煦，微风习习，像是真正的春天了。一大早，皇后带着一大帮的嫔妃贵人，去给太后请安了。长春宫里，只剩下了不用当值的宫女。心缘本来今天没有事可以休息的，可是伺候笔墨上的一个宫女病了，她求心缘帮她顶一天班，心缘原本不想答应的，怕自己做不好，白惹姑姑教训。可是一想到今天皇后不在，笔墨上没什么要做的，又见那宫女因生病而苍白的脸，不觉心软了下来，便答应了。谁知，这一答应，改变的她以后的人生，也让她尝尽酸甜苦辣，几十年后，每当忆起往事，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这天，下了朝以后，乾隆皇帝靠在自己书房的炕上，微闭双眼，思索着朝上的事。他今年三十有五了，不过，保养得不错，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双眉很浓，显的他很英气，把满人那种豪爽表现的淋漓尽致。半响，他睁开了眼，忽然忆起自己已经好久没去长春宫看皇后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于是坐起身子，向旁边的人吩咐道“摆驾长春宫”，旁边站着的总管太监吴书来一听这话，忙不迭的应了声嗻，便把手伸向皇帝，乾隆怡然的站起身，朝长春宫去了。
　　得到了养心殿的通报，说是皇帝要来，在长春宫待命的宫女太监便全都忙了起来。心缘一边收拾着笔墨纸砚，一边焦虑着，皇帝几乎不怎么来长春宫，怎么偏偏赶上自己接手笔墨上的活他就来了呢。谁都知道乾隆皇帝喜欢写字绘画，不管到哪都得弄一手。看来自己是跑不了要面圣的了，这可怎么是好，自己还是第一次呢。果然，不一会儿，乾隆皇帝就带着一大帮仆从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院子的宫女太监齐声跪倒，向皇帝行礼。皇帝进院子以后，随口说了声都起来吧，便径直走进皇后的寝宫。他四下看了看，不见皇后，端起宫女刚沏上的六安茶，问道“皇后呢？”，长春宫的总管太监躬身答道“回万岁爷，主子带着各位主子娘娘去给太后老佛爷请安了，还没回呢。”“恩”乾隆点了点头，放下茶碗，起身向书房去了。
　　长春宫的书房与其他宫殿的书房差不多，只不过书架上摆着的不是一般的四书五经，而是女诫，大般经若之类的书，乾隆随手拿了本金刚经，在书桌上抄了起来。抄着抄着，觉得墨不够了，便朝外叫到“来人”，当值在门口的小太监听见乾隆叫人，便去喊笔墨上的宫女。心缘颤颤巍巍的跟着小太监，进了书房。见了乾隆，连头都不敢抬，径直跪了下去“奴婢给万岁爷请安”。糯柔的声音轻轻的想起，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乾隆不自觉的抬起头，那是一个娇柔的身影，跪在地上，让人心生怜惜。乾隆微微一笑，对她道“起来吧，墨不够浓，给朕磨墨”“是”心缘站起身，颤抖着手去磨墨，觉得时间一下子漫长起来。而乾隆也不再抄书了，索性看起她来，越看越觉得她可爱，越看越觉得她惹人怜惜。竟不自觉的伸出手想去拉住那繁忙的小手，刚一碰上，心缘竟触电般的缩回了手，一下子竟又跪下了。还没等乾隆说什么，门外传来皇后的声音，心缘一听皇后回来了，竟不顾礼仪的站起来退到一旁。门帘一掀，皇后走了进来，挥帕给乾隆请安。乾隆赶紧掩饰自己刚刚的尴尬，给了皇后一个安慰的笑容。皇后见乾隆来看自己，是喜不自胜，忙笑着行礼。乾隆连忙伸手拉住她，“皇后不必多礼，夫妻之间何来那么多礼节”，又对皇后一笑，倒是把皇后弄得不好意思了，她向来是个注重礼节之人，不禁脸一红，想起还有奴才在屋里，忙让他们下去。心缘也随着大家一起行礼退下，经过乾隆身边的时候，乾隆还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和皇后说起话来。
　　也许就短短一刻钟，心缘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耳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偏生清寂也在屋里，见她回来了，笑着打趣她“怎么样，咱们的万岁爷是不是英俊潇洒啊，你可算捞着了，这么快就得见圣颜，你啊，就是命比我们好。”“别说了”心缘烦躁的打断她，“说都不让人说啊”清寂也不高兴了。心缘见自己平白的惹了清寂不高兴，心里也很过意不去，也顾不上管刚才在书房里的事了，忙拉着清寂的衣袖，央求道“好姐姐，我错了好不好，刚刚见了皇上我紧张极了，好不容易出来你又那么说我，我不是有意要那样说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啊。”光说不算，还用自己的小脸蹭着清寂的衣服，像极了那懒融融的小猫。清寂被她都笑了，笑着打了她一巴掌“你这小丫头”，两人便又嬉闹起来。
　　乾隆这晚，并没有留在长春宫，而是回了自己的养心殿。批了会奏折他就走起了神，上午那个可爱的身影不时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连自己也没想到那个女孩反应那么大，自己不过是摸了一下她的手，她就无措成那样，若是换成别人，指不定怎么高兴呢，偏她傻乎乎的。呵呵，想着想着，乾隆竟不觉笑出来了。一偏头，看见了旁边堆积着的奏折，凝起神来，又回归于自己的工作中。而另一边，心缘也并没有睡着，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想着清寂的话，心里时而害怕，时而羞愧，甚至还有一丝遗憾，自己好不容易能看见皇上，自己却连头都不敢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面圣了吧。也是，一个绣活上的宫女哪能面圣啊，能见着皇后都算不错了。打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天已经不早了，心缘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忘记白天的事，是时候睡觉了。明天，也许，就和平常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