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盗》湘小画

3、井底的秘密 “你以为我

　　第二天沈青尘醒来的时候，小妖还在床上会周公。

　　沈青尘很快就发现，这个房间很奇怪。房间是呈圆形的，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墙壁用上好的布料糊了个严严实实。难道这就是北方游牧民族所住的帐篷？可再严实的帐篷也该有个出口吧？

　　沈青尘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这个房间的出口，居然在——上面。

　　房间有一角的墙壁并没有用布料遮住，站在这里向上望，很容易就看见一个洞口，洞口上方还有一方亭子遮着，看来是做遮雨之用的。

　　沈青尘顺着墙壁，凭着轻功三两下便跃出了洞口。

　　走出洞口，沈青尘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一个帐篷，分明就是一口枯井！这个丫头居然住在井底！

　　沈青尘缓缓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口井位于一座破庙的后院，而这座破庙又坐落山腰。破庙四周都是丛林，只有一条小径幽幽地通往山下。

　　沈青尘顺着这条小路走到山脚，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位置——这座山不就是芷水城城西的佛笑山么？

　　佛笑山是座奇怪的山。山的北面杂草丛生，全无昆虫鸟兽的踪迹，山风一吹，便是阵阵凄凉。山的南面却是鸟语花香，满眼的花红叶绿，沾点阳光，便是一派生机。也因为这南盛北衰的古怪气势，使得佛笑山鲜有人迹。谁能想到这里还住了一位花样年华的少女呢？

　　沈青尘回头望望这坐奇怪的山，抬脚正欲回家，却突然想起了井底那个怪异的少女。

　　低头想了一下，沈青尘又折身往井底走去。

　　沈青尘回到井底的时候，小妖依然还在做梦。沈青尘不慌不忙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继续打量着这个房间。很快，沈青尘就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这个房间里的很多东西沈青尘都颇为熟悉，因为这些东西都出自沈府。看来，安却说得没错，这丫头的确是个小偷，但绝不仅仅是个小偷那么简单。

　　如果说在井底挖出一个房间还算合理的话，那么将比井口大得多的东西放进这个房间，就有点不可思议了。房间没有第二个出口了，东西也没有折损的痕迹，她是怎么做到的？

　　沈青尘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对自己说过的话。

　　祖父说，城西的佛笑山上住过会法术的妖精哩。

　　祖父又说，不过没关系，妖精都已经被朝廷消灭了。

　　祖父还说，也许没有死光，也许还剩下一个呢。

　　沈青尘没有相信过，世界上要是有妖精，月亮上就绝对有人在砍树了。这顶多就是一个神话，连传说都算不上。但现在，妖精一说，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只有妖精会住在这么奇怪的地方，才能用法术把比井口还大的东西完好无损地置入井底。况且这口井这么阴冷，常人哪里受得住这份寒气。

　　难道小妖就是祖父口中那个“也许还剩下一个”的妖精？

　　沈青尘抬眼望向了床上的小妖。嗯，这丫头长得倒还挺可爱的，睡起觉来也还算老实，只是抱着枕头的睡姿并不怎么雅观。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也许他会觉得将“小偷”这样的字眼放在她的身上会有点过分。

　　直到正午的时候，小妖才慢慢地醒过来。而刚醒来的小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人质这回事。等她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爬下床的时候，不由被坐在桌前喝水的沈青尘吓了一跳。

　　沈青尘没有理会小妖的惊讶，他悠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指出了一个差点让小妖钻地缝的事实：“你这屋子里的东西，怕是有一半都是我们沈府的吧？”

　　小妖尴尬地看看四周，没错，墙上的古画，橱上的花瓶，地上的毡子，甚至连沈青尘正在用的那套茶具，都是从沈府顺过来的。

　　谁叫你们沈府有钱呢？小妖想着，可怜巴巴地看着沈青尘，不说话。

　　好在沈青尘并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 ，直接进入了主题：“你抓我来做什么？”

　　我能说我抓你来当人质么？小妖想着，决定先给沈青尘吃颗定心丸：“你放心，我不会关你太久的。等我姥姥回来了，我就不怕你们去官府告我了。到时候我一定放你走。”

　　三个月前，姥姥告诉小妖，她要下山去办一件事，会很久，叫小妖不要去找她。小妖点头答应了。三个月过去了，姥姥还没有回来。小妖肠子都悔青了，当时自己就应该死皮赖脸跟着姥姥一起走的，至少也应该问清楚，姥姥说的很久，到底是多久。

　　其实沈青尘没有猜错，小妖的确是个小花妖。但小妖不会法术，姥姥不肯教小妖法术。小妖生来便没了父母，从小便跟着姥姥在井底生活。姥姥说，我只要你平平安安，不愁吃穿。于是姥姥教了小妖偷盗之术。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大一点的是姥姥靠法术偷来的，小一点的是小妖靠身手偷来的。

　　神通广大的姥姥什么都能解决，小妖要是真的被抓到了官府，姥姥也一定有办法救她出来。

　　以后会怎么样，她想不了那么多。但至少在姥姥回来之前，她必须平平安安的。

　　沈青尘没有理会小妖文不对题的回答，小妖的那点小心思他早已猜到，也用不着小妖亲口承认。

　　他悠闲自得地抿了一口水，继续问道：“你是只小妖精？”

　　“才，不是呢••••••”小妖原本想理直气壮地否认，然而每说一个字，小妖的声音就忍不住心虚地小上几分。

　　沈青尘毫不费劲地从小妖的脸色里找到了真相，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小妖看着沈青尘毫无涟漪的眼神和毫无表情的脸庞，着实猜不透眼前的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小妖心底忍不住打起了鼓，眼前的这个人会不会打晕自己然后逃走呢？但马上，小妖就放心了。这个地方，想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口井有七八米深，一般人怎么爬得出去？自己都在姥姥的帮助下练了好久才能顺利进出井底的呢。

　　小妖放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警告沈青尘：“你不要妄想逃出去了，反正你想逃也逃不出去。这可是口深井，弄不好会摔死你的。”

　　沈青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怎么出去？用法术？”

　　“我要是会法术还会怕你逃走么？还会怕蹲大牢么？”小妖没好气地嚷着。

　　沈青尘明了似的点点头：“那就是你的姥姥会法术了？”因为小妖的话语里，只提到了姥姥，她应该是个没有爹娘的孩子。

　　小妖果断地闭了嘴，她终于认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在套她的话。

　　沈青尘想要的答案已经全部入囊，于是将话题转入了重点。

　　“你偷我们沈家的东西，又劫持了我，还是只妖精。这三件事情，一件比一件严重。你是跟我一起下山见官呢，还是让我封掉井口然后通知官府的人来抓你？”

　　“啊？”小妖诧异地张大了嘴，难道她还是躲不过官府这一劫？天哪，自己究竟是劫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质，早知道就劫持沈府的那位小姐好了。

　　小妖怀疑地望向了井壁。沈青尘不客气地打碎了小妖最后一点希望：“你真的以为这小小的井底就能困住我么？”

　　小妖有点吃惊地望向了沈青尘。沉默了一会，小妖还是决定做做最后的挣扎。

　　“你要是说出我是只妖精，我会被烧死的。”
　　沈青尘没有说话。
　　“你要是状告我劫持你，我要蹲一辈子大牢的。”
　　沈青尘还是没有说话。
　　“你们沈府也不缺我偷走的那点东西，是吧？”
　　沈青尘依然冷着脸，没有说话。

　　小妖终于放弃，安静地抱着膝盖蜷缩在子上，也跟着沈青尘一起沉默了。

　　沈青尘沉默着一口一口喝完了自己杯里的水，然后站起身走到井壁处，跃身离开了。

　　小妖独自坐在空旷的井底，心情一点一点黯了下去。看来自己在劫难逃了。

　　井底渗进来的阳光告诉小妖，沈青尘并没有封锁井口，她完全可以离开。

　　可是她不想走。长这么大，她都没出过芷水城。如果官府的人要抓她，她又能逃到那里去？最重要的是，她还要等姥姥回来。如果她离开了，姥姥回来就找不到她了。

　　直到月亮都升起来了，小妖依然没有等到来抓她的人。难道沈青尘就这样放过她了？不可能吧，好歹他也是个受害者，没理由放过自己啊。

　　在井底躲了三天，小妖终于确定了自己终于躲过这一劫的事实。

　　正好井底也弹尽粮绝了，第四天，小妖终于重振旗鼓，勇敢地走下了佛笑山，正式宣告重出江湖。

　　小妖满足地走在阔别了三天的芷水城大街上，随着来往的人流毫无目的地压马路，心情好得像只劫后余生的老鼠。

　　然而，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进小妖眼底的时候，小妖的心情瞬间便从巅峰跌落到了谷底。

　　小妖伸长脖子仔细确认了一下——没错，是沈青尘，那个吓得自己三天没敢出门的沈青尘！

　　看着街角与自己越走越近的沈青尘，小妖果断地转身往回跑远了。

　　不幸的是，尽管小妖动作很快，这一切还是没有躲过沈青尘的眼睛。就在小妖转过了好几条街，躲在巷子里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及时的时候，赫然发现沈青尘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跟前。

　　小妖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盯着沈青尘不说话。

　　“你以为我们的事情就这样完了吗？”沈青尘先开口了。

　　“没有吗？”小妖很没底气地确认着。

　　“你刚才是不是又偷东西了？”沈青尘总是喜欢跳跃话题。

　　小妖默默地将刚顺来的一个钱袋藏到了身后，不做声了。

　　其实沈青尘并没有看见小妖行窃，小妖的手法根本不是常人的眼睛能捕捉到的，他只是试探性问一句而已。而小妖的脸色，又一次给了他答案。

　　“好吧，现在我们来算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太久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跟你算了，但是你那天在福满楼偷了我们的钱袋，里面有二十两银子。这笔银子，你必须还给我。”

　　“这个没问题，诺，给你。”小妖将背在身后的钱袋捧到了沈青尘面前，希望早点结束这次别扭的谈话。

　　沈青尘皱了一下眉，伸手打掉了小妖手上的钱袋，说道：“你不要拿偷来的钱敷衍我。这也正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我可以不送你去官府，但是你不可以再偷东西。”

　　“那样我会饿死的。”小妖弱弱地抗议。

　　“你可以选择饿死，或者是去官府。”沈青尘冷眼看着小妖说道。

　　小妖权衡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前者。毕竟饿死一说，是她夸大其辞了，她有手有脚，挣点钱养活自己应该没那么难吧？

　　小妖抬起头，极不情愿地宣布自己了自己思想斗争的结果：“好吧，不偷就不偷，有什么大不了！不过••••••”小妖讪笑着凑近了沈青尘，“那个，你们沈府缺人吗？我什么都能干的！”

　　“不缺。”沈青尘想都没想便掐断了小妖刚萌芽的想法。

　　小妖撇撇嘴，轻声嘟囔了一句“小气”，却被沈青尘收入了耳中。沈青尘斜眼看着小妖，说道：“难道让我引一个内贼回家么？”

　　“说什么呢！”小妖撅起嘴，生气地瞪着沈青尘，“我刚才都答应了你不会偷东西了，你不相信又跟我提这些狗屁条件干什么？直接送我去就见官好了啊。”

　　也许是觉得自己真得说得有点过分了，沈青尘在小妖愤怒的眼神里愣了一下，还是屈服了：“好吧。你可以去沈府做工，直到你还清那二十两银子为止。”

　　“谁愿意多留！”小妖没好气地瞟了一眼沈青尘。

　　小妖就这样谋到了自己平生第一份工作，无奈地套上了人生的第一个枷锁。